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樂弑惶K雲這套“以盜版養IP,用現場收割利潤”的恐怖邏輯徹底折服了。
她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老闆,如果真要在工體搞……那可是能容納大幾萬人的場地啊。就憑咱們剛籤的這一個地下樂隊,能撐得起這麼大的場子嗎?萬一演砸了,或者根本賣不出票,神話的牌子可就真砸了。”
“賣不出票?”
蘇雲笑了,他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了那臺黑色的“大聖”手機。
“你忘了嗎?咱們手裡,可是握著全中國最龐大的一張‘通訊網’。”
這天傍晚,BJ的晚高峰。
騎著腳踏車下班的人流像潮水一樣湧動在長安街上。
在王府井附近的一家國營飯店裡,幾個穿著皮夾克、做建材生意的小老闆正聚在一起喝酒。
他們腰間無一例外地彆著黑色的“神話·信天游”漢顯尋呼機。這是他們圈子裡身份的象徵。
“滴滴滴——”
突然,桌子上放著的四個尋呼機,幾乎在同一秒鐘,齊刷刷地響了起來。
“哎喲,來活兒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老闆趕緊放下酒杯,拿起呼機一看。
螢幕上,並沒有顯示哪個客戶的電話號碼,而是跳出了一行長長的滾動漢字:
【神話之夜·搖滾演唱會!8月15日,北京工人體育場。憑此尋呼資訊及神話隨身聽,至各神話專賣店購票,享八折優惠。神話,帶你聽見心跳。】
那個老闆愣住了。
“老劉,你收到啥了?”旁邊的人湊過來問。
“啥也沒收到啊,好像是個……廣告?”老劉撓了撓油光瓦亮的頭,“這神話公司咋這麼神?這訊息咋直接發到咱們腰桿子上了?”
不光是他們。
同一時間,BJ、天津、河北……甚至遠在南方的廣州、深圳。
全中國足足有一百多萬臺“信天游”中文尋呼機,在這一刻,全部收到了這條推送資訊。
甚至連那些用著“大聖”手機的黑金VIP們,也收到了客服中心親自打來的專屬邀請電話,詢問是否需要為他們預留演唱會的VIP前排軟座。
這就是蘇云為什麼非要造漢顯尋呼機的原因!
在那個沒有網際網路、沒有智慧手機、甚至連電視廣告都極其昂貴且效率低下的1987年。
蘇雲手裡的這一百萬臺尋呼機,就是全中國第一張“精準推送的數字廣告網”!
這是一場降維打擊的宣發。
別的文藝團體辦演出,還得苦哈哈地去大街上貼海報、去電臺買時段、去報紙上發豆腐塊。
而蘇雲,只需要讓嚴援朝在伺服器的後臺敲幾行程式碼,就可以一秒鐘之內,把演唱會的資訊強行推送到全國一百萬個具備消費能力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這種近乎於作弊的宣傳手段,帶來的後果是極其恐怖的。
第二天一早。
BJ各大百貨大樓的神話專櫃前,排隊的不再是買隨身聽的,全是來搶演唱會門票的。
二十塊錢一張的看臺票,五十塊錢一張的內場票,在三天之內,被瘋狂的年輕人們一搶而空。
甚至連門口倒票的黃牛,都把內場票炒到了兩百塊錢的天價。
工體演唱會,還沒開唱,成本就已經全部收回,並且實現了極其恐怖的盈利。
然而,就在外面搶票搶得頭破血流的時候,神話娛樂內部,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名利,爆發了一場劇烈的衝突。
BJ,東方影業下屬的排練大廳。
這裡原本是用來給電影做配樂的專業場地,現在撥給了那支地下樂隊用來排練演唱會曲目。
下午三點,本該是全員合練的時間。
樂吆谥樥驹谂啪毷抑醒耄粗帐幨幍募茏庸暮蜕⒙湟坏氐碾娋,氣得渾身發抖。
“人呢?!這都幾點了!”樂咝n著旁邊一個助理吼道。
“樂姐……他們……他們昨晚在三里屯那邊的酒吧喝多了,說起不來。主唱剛才打電話說,嗓子有點啞,今天就不來排練了,讓伴奏自己過一遍就行。”助理戰戰兢兢地回答。
“混賬!”樂咭话褜⑹盅e的排練計劃表砸在地上。
這幫從防空洞裡爬出來的窮小子,剛嚐到了一點走紅的甜頭,拿到了第一筆幾十萬的版稅分紅,骨子裡的那點劣根性瞬間就暴露無遺了。
買摩托車、泡酒吧、甚至開始對公司的工作人員頤指氣使。
在他們眼裡,自己現在是全中國最火的搖滾巨星,是神話公司的搖錢樹,連排練這種基本功都不放在眼裡了。
“給他們打電話!告訴他們,半個小時內不滾過來,以後就再也別來了!”
就在這時,排練室的隔音門被推開了。
那個穿著破洞牛仔褂、留著長髮的主唱,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和香水味,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他那幾個同樣精神萎靡的樂手兄弟。
“催什麼催啊樂姐?”
主唱打了個酒嗝,一臉不耐煩地走到麥克風前,隨手撥弄了一下吉他琴絃。
“不就是個演唱會嗎?我們哥幾個閉著眼睛都能把那些歌演下來。現在的歌迷要的就是咱們這股子‘不羈’的勁兒,太規矩了那就不是搖滾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看著樂摺�
“再說了,咱們現在的磁帶賣得這麼火,門票都搶空了。公司靠我們賺了多少錢?我們兄弟幾個放鬆一下怎麼了?”
“你——!”樂弑凰@副潑皮無賴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管不了你,那我呢?”
一個冷如冰霜的聲音,從排練室門口傳來。
所有人一愣。
蘇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落在木地板上,都像是一把錘子敲在這些人的心口上。
跟著他進來的,還有四個身材魁梧、留著寸頭、眼神像刀子一樣的保安。
為首的,正是那個從深圳被蘇雲調回BJ、如今負責集團安保和紀律糾察的退伍老兵——趙剛。
那股原本囂張的酒氣,在蘇雲強大的氣場壓迫下,瞬間凝固了。
主唱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但他骨子裡的那點可笑的自尊心,讓他硬撐著沒有低頭。
“蘇總,您來得正好。我覺得公司的排練安排太緊了,嚴重剝奪了我們的創作自由。我們是搞藝術的,不是流水線上的工人……”
“砰!”
主唱的話還沒說完,蘇雲突然毫無預兆地一腳踹飛了主唱面前的麥克風架。
沉重的金屬架子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整個排練室瞬間死寂。
那幾個樂手嚇得酒都醒了一大半,連連後退。
“藝術?創作自由?”
蘇雲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的紐扣,走到那個臉色發白的主唱面前。
他沒有暴跳如雷,只是用一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兩個月前,你們像一群臭蟲一樣窩在防空洞裡,連一把不漏音的吉他都買不起。是我蘇雲,給你們用了全亞洲最好的錄音棚;是我蘇雲,把你們的破磁帶塞進三千家專賣店的櫃檯;是我蘇雲,動用了一百萬臺尋呼機,給你們造出了今天這個十萬人搶票的虛假繁榮!”
蘇雲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在主唱的胸口上。每說一句,就往前逼一步。
“你真以為是你那兩句破嗓子值錢?錯!值錢的是神話公司的工業流水線!值錢的是我砸下去的宣發渠道!”
“我告訴你,在這個公司,沒有所謂的搖滾明星,只有神話流水線上的產品!”
“今天你能火,是因為我捧你。明天我只要把你雪藏,停掉你所有的宣發,再找幾個嗓子比你更糙的人唱你的歌,不出三個月,你就會在大街上連要飯的碗都端不穩!”
那主唱被蘇雲戳得連連後退,最後頹然地跌坐在架子鼓的底座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不是那些會被他們所謂的“藝術個性”糊弄的國營廠長。
這是一個純粹的、冷酷的資本暴君。
蘇雲直起身,拿出一塊絲角擦了擦手,轉頭看向趙剛。
“趙剛。”
“在!”趙剛大聲應答,空蕩的左袖管在風中獵獵作響。
“從今天起,到演唱會結束。你帶著安保隊,給我24小時跟著他們。”
蘇雲冷酷地宣判了這群“明星”的命摺�
“不準喝酒,不準去酒吧。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拉練開嗓,八點準時進棚排練。誰敢遲到一分鐘,或者出一點么蛾子……”
蘇雲回頭瞥了那個主唱一眼。
“……就直接從哪來的,給我滾回哪去。”
“記住,神話不需要大爺。神話只需要絕對服從計程車兵。”
排練室的隔音門在蘇雲身後重重地關上,將主唱絕望的喘息和趙剛冰冷的注視徹底隔絕在了裡面。
樂卟戎吒〔娇炫艿馗谔K雲身後,後背已經起了一層白毛汗。
她直到今天才徹底看清,自己這位年輕的老闆,骨子裡根本不是什麼儒雅的文化人,而是一臺精密、冷酷、容不得半點沙子的工業機器。
兩人走出陰暗的排練大樓,刺眼的夏日陽光兜頭澆了下來。
“砰!砰!嚓!”
剛走到衚衕口,一陣極其歡快、動感十足的迪斯科電子鼓點,伴隨著劣質大喇叭的破音,從衚衕口的一個小賣部裡傳了出來。
“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
“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中美混血歌手費翔那極具磁性和穿透力的嗓音,在燥熱的空氣中迴盪。
小賣部門口,幾個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的年輕人,正跟著這首歌的節奏,瘋狂地扭動著胯部,模仿著春晚舞臺上那個迷倒了全國億萬少女的舞步。
這是1987年中國大地上絕對的統治級聲音。
自從年初的春晚過後,費翔和這首《冬天裡的一把火》徹底燒穿了長城內外。
大街小巷、工廠車間、甚至連菜市場殺豬的屠戶,嘴裡都能哼哼兩句。
他的卡帶銷量是千萬級別的,是當時所有音樂人只能仰望的珠穆朗瑪峰。
蘇雲停下腳步,點了一根菸,靜靜地看著那幾個沉浸在迪斯科舞步裡的年輕人。
“老闆,這就是咱們目前的頭號大敵。”
樂唔樦K雲的目光看過去,語氣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費翔太火了。他那張專輯《跨越四海的歌聲》,正版盜版加起來,估計把全國的錄音機都快塞滿了。他人長得帥,曲風又是西方最流行的迪斯科,連老太太都喜歡。咱們搞的那種聲嘶力竭的搖滾樂,受眾面太窄了,真能在工體那種幾萬人的大場子裡,把這把‘火’給壓下去嗎?”
“壓下去?為什麼要壓下去?”
蘇雲吐出一口青煙,眼神在煙霧中變得異常銳利。
“費翔是個極其優秀的偶像,他把歐美的迪斯科舞曲和流行文化,包裝成了一件華麗的外衣,披在了剛剛吃飽飯的中國人身上。大家跟著他跳舞,是因為覺得新鮮、時髦、好看。”
蘇雲轉過頭,指了指身後那棟依然傳來隱隱貝斯轟鳴的排練樓。
“但他點燃的,是‘冬天裡的一把火’,是讓人覺得暖和、覺得喜慶的火。”
“而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搶他的迪斯科舞池。”
“現在的年輕人,除了想跳舞,他們心裡還有迷茫!他們需要有一個聲音,替他們把心裡的苦悶、把那種想要打破一切規矩的野性,給徹底吼出來!”
蘇雲將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滅。
“他不叫流行,他叫反叛。”
“費翔的火燒在冬天。而咱們神話娛樂,要在八月十五號這個最熱的盛夏,往北京工人體育場的正中央,扔下一顆炸彈!”
炸彈的引信,在趙剛的鐵腕下,被一寸寸地擰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