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轉過身,對李杖鍞[了擺手。
“杖澹涂汀Hヂ摻j香港太古集團的御用設計事務所,花十倍的價錢,讓他們派最好的商業架構師團隊過來。”
“在內地的地產商還沒醒過來之前,我要用這座建築,教教他們什麼叫真正的資本遊戲。”
神話廣場的圖紙在香港團隊的接手下,開始日夜趕工重繪。
而龐大的地基挖掘工程,已經在深南大道上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幾百臺挖掘機日夜不停,把深圳的地皮翻了個底朝天。
蘇雲沒有在工地死磕,硬體和地標的佈局已經成型,只需要海量的資金往裡砸。
而在BJ的大後方,龔雪的一通加急電話,把他又拽回了那張看不見硝煙的文化牌桌上。
後海王府。
初夏的蟬鳴已經有些聒噪了。
龔雪把幾個花花綠綠的塑膠殼子,“啪”地一聲拍在蘇雲的書桌上。
“蘇雲,你看看這個。”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甚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
蘇雲拿起一個塑膠殼,那是幾盤磁帶。
包裝印得很劣質,顏色都套偏了。
封面是《紅高粱》的劇照,姜文那張仰天長嘯的臉被印得像個紅臉關公,旁邊寫著粗糙的幾個大字——
《紅高粱電影原聲大碟·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
“怎麼?咱們影城裡的磁帶賣斷貨了,這就開始出新包裝了?”蘇雲挑了挑眉,隨手把磁帶扔回桌上。
“這是盜版!”
龔雪氣得咬牙切齒。
“這根本不是咱們東方影業出的!前幾天我去廣州出差,發現在火車站、天橋底下、甚至是那些賣錄音機的個體戶攤位上,全都是這個!”
“十塊錢三盤!裡面不僅有《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還拼湊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港臺流行歌。音質差得要命,裡面全是雜音,還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龔雪越說越急,眼睛都紅了。
“這部電影是咱們砸了多少心血拍出來的。老張他們在柏林拿了獎,這音樂是嚴援朝帶著團隊在棚裡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混出來的全景聲版本。現在倒好,全被這幫做盜版的給毀了!”
“我昨天已經讓法務部去查了,據說源頭在沿海的幾個地下作坊。咱們必須告他們!把他們抓起來!”
看著龔雪那副護食的母獅子模樣,蘇雲反而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龔雪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告?怎麼告?”
蘇雲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小雪,現在的法律還不完善,那些地下作坊連個註冊商標都沒有,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你派律師去,人家直接把門一關,機器一搬,你連人都找不到。打官司的律師費,比他們造假機器還貴。”
“那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吸咱們的血?敗壞咱們的名聲?”龔雪不甘心。
“吸血?不,他們是在幫我們測水溫。”
蘇雲的眼神變得異常深邃,那是敏銳的商人嗅到血腥味時的本能反應。
“盜版猖獗,說明什麼?說明需求極其旺盛!說明《紅高粱》的火爆,不僅侷限在願意花五塊錢去咱們神話影城看電影的‘高階人群’裡,它已經徹底擊穿了下沉市場!”
“那些買不起大聖手機、看不起豪華電影的普通老百姓、待業青年、大車司機,他們也想聽‘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這股龐大的人口紅利,才是真正深不見底的金礦。”
蘇雲走到書桌後,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早就畫好的草圖,推到龔雪面前。
“靠律師是打不死海盜的。打敗劣幣的唯一方法,是用絕對的工業實力和生態捆綁,造出降維打擊的‘良幣’。”
龔雪低頭看向那張圖紙。
那是一個四方四正的小機器,比煙盒大不了多少。
上面畫著幾個簡單的按鍵:播放、停止、快進。旁邊還連著一副線條極其流暢的頭戴式耳機。
“這是什麼?”龔雪愣住了,“錄音機?這麼小?”
“準確地說,它叫隨身聽。”
蘇雲的手指在那張草圖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日本索尼早就做出來了,但賣得死貴,咱們國內的老百姓根本消費不起。”
“老任他們在深圳的工廠,既然能把手機的射頻模組壓縮到那麼小,造個隨身聽的磁頭和解碼主機板,簡直就是殺雞用牛刀。”
蘇雲眼底閃過一絲狠辣的鋒芒。
“既然盜版商想在內容上佔咱們的便宜,那我們就連鍋端了他們的硬體基本盤!”
“從下個月起,神話電子廠開闢一條新產線,全力生產**‘神話·聽風者’隨身聽**。”
“這臺機器,我不打算靠它賺多少錢。我要用成本價往外砸!”
“而且,每一臺‘神話隨身聽’的包裝盒裡,直接免費附贈一盤採用高保真立體聲錄製的《紅高粱》絕版正版原聲帶!”
龔雪倒吸了一口涼氣。
“買機器,送正版磁帶?而且是高保真音質?”
“沒錯。”
蘇雲冷笑。
“當老百姓發現,花買幾盤盜版磁帶的錢,就能買到一臺外觀極具科技感、音質吊打全街坊的隨身聽,而且裡面還自帶最牛逼的正版帶子時……誰還會去地攤上買那些全是雜音的垃圾?”
“我要用硬體補貼內容,用生態掐死盜版。”
“順便,把全中國年輕人的耳朵,牢牢地綁在神話娛樂的戰車上。”
書房裡的光線隨著太陽西沉漸漸暗了下來。
龔雪看著桌面上那張只有寥寥幾筆的“隨身聽”草圖,原本因為盜版而漲紅的臉,此刻一點點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戰慄的震撼。
“買硬體,送正版高保真磁帶……”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腦子裡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她原以為對付盜版只能靠堵,靠抓,靠打官司。
但蘇雲給出的答案是“降維屠殺”。
當一臺設計前衛、音質極佳的隨身聽,以極低的價格砸進市場,並且裡面已經躺著一盤錄音棚級別的正版磁帶時,那些滿大街兜售劣質盜版帶的小販,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直接就會被這股工業洪流碾成齏粉。
“去吧。”
蘇雲將草圖摺好,遞到龔雪手裡。
“你負責聯絡嚴援朝的音訊團隊,把《紅高粱》的母帶拿出來,再挑幾首神話娛樂新籤歌手的歌,湊成一盤高質量的‘神話金曲串燒’。記住,磁帶的外殼要用透明的紅色塑膠,要打上防偽的鋼印,做得像工藝品一樣。”
蘇雲轉過身,從衣帽架上扯下外套,大步往外走。
“硬體這邊交給我。老任現在滿腦子都是幾千塊的高階手機,這種幾十塊錢的‘小玩具’,我不親自去壓著,那幫搞慣了高精尖的工程師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省成本。”
兩天後,深圳南頭,神話電子廠第二車間。
空氣裡飄著一股松香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任正非看著蘇雲拍在桌上的那臺從香港買來的日本索尼Walkman樣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闆,咱們現在連‘大聖’手機的產能都還吃緊,下面的人天天加班加點。您這會兒突然要開一條線做……錄音機?”
老任拿起那臺精巧的隨身聽,掂量了一下,語氣裡透著一千個不樂意。
“這玩意兒確實精巧,但日本人賣一千多塊錢一臺!裡面的微型馬達、高精度磁頭、還有那套防絞帶的機械走帶機構,全是人家的專利。咱們要是仿製,光采購這些核心零部件,成本就得大幾百。您說要按‘成本價’往外砸,那咱們圖啥啊?賺吆喝?”
“老任,這不叫錄音機,這叫‘終端’。”
蘇雲沒有廢話,直接拿起一把螺絲刀,像當初拆解摩托羅拉大哥大一樣,三下五除二把那臺昂貴的索尼隨身聽給大卸八塊。
各種精密的齒輪、彈簧和微型電路板散落一桌。
“你看這些機械結構,確實精妙。”
蘇雲指著那個閃閃發亮的日本進口磁頭,眼神卻十分冷酷。
“但我們不買他們的。”
“微型馬達,去聯絡國內做玩具四驅車的電機廠,讓他們把轉速穩住,噪音做大點無所謂,只要不絞帶就行;磁頭,就用國內普通收錄機上的廉價磁頭。”
“用廉價磁頭?!”
負責硬體的倪光南推了推眼鏡,忍不住插嘴了。
“蘇總,廉價磁頭讀取頻段極窄,高音上不去,低音潛不下來。放出來的聲音又幹又癟,像破鑼嗓子。您不是說要‘高保真’嗎?這硬體底子不行啊!”
“硬體不行,演算法來湊。”
蘇雲走到白板前,刷刷刷畫了一個音訊處理的邏輯圖。
“老倪,咱們之前在電影院搞‘神話全景聲’的時候,嚴援朝不是弄出了一套音訊補償演算法嗎?咱們把那個演算法簡化,燒錄進一塊便宜的DSP晶片裡!”
“既然廉價磁頭放不出好聲音,那我就在這個晶片裡,給它強行加上‘重低音增強(Mega Bass)’!”
蘇雲敲了敲白板,眼神狂熱。
“現在的年輕人聽音樂,不懂什麼高音甜中音準,他們要的就是那個‘動次打次’的鼓點,要的就是戴上耳機後,腦瓜子嗡嗡響的震撼!”
“我們就用廉價馬達+廉價磁頭+神話特調重低音晶片!把硬體成本死死壓在三十塊錢以內!”
“還有外觀。”
蘇雲指著桌上那些黑灰色的日本零件。
“全用亮色!紅色、黃色、藍色!外殼用最便宜的ABS塑膠,但要拋光做成亮面。耳機的海綿套,全給我染成刺眼的橘紅色!”
“我要讓這玩意兒掛在年輕人的腰上,隔著一條街都能看見!”
瘋狂的逆向工程開始了。
放棄了日本精密的機械傳動,轉而用“大力出奇跡”的數字晶片去強行補償音質;放棄了沉穩高階的金屬外殼,轉而用極其浮誇的塑膠亮色去吸引眼球。
這就是蘇雲的工業絞肉機。
在一個月的時間裡,神話的工程師們硬生生把一臺售價上千元的奢侈品,魔改成了成本不到三十塊的“流行炸彈”。
1987年7月。
盛夏的BJ,知了在樹上叫得聲嘶力竭。
東單公園旁邊的一家露天旱冰場裡,擠滿了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年輕人。
場地中央那個一人高的破木頭大喇叭裡,正放著滿是電流聲的迪斯科舞曲。
幾百號人踩著雙排輪滑鞋,在並不平整的水泥地上接龍、穿梭,揮灑著無處安放的青春荷爾蒙。
李杖宕┲鴤跨欄背心,大馬金刀地坐在旱冰場外圍的一個小馬紮上。
他面前沒擺什麼高檔櫃檯,就鋪著一張紅布,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半透明的塑膠盒子。
盒子裡面,是顏色極其亮眼的“神話·聽風者”隨身聽。
“老李,你行不行啊?”
一個留著長髮的待業青年滑過來,手裡還夾著半根菸,斜著眼打量著地攤上的東西。
“前幾天你還在白天鵝賓館賣一萬塊的手機,今天跑這兒擺地攤賣磚頭來了?這啥玩意兒?這麼小個收音機?”
“沒見識了吧?”
李杖宸藗白眼,隨手抄起一臺紅色的機器,熟練地開啟艙蓋。
“咔噠。”
一盤血紅色的透明正版《紅高粱》原聲帶被他塞了進去。
他拿起那副帶著極其扎眼的橘紅色海綿套的頭戴式耳機,直接扣在了長髮青年的腦袋上。
“聽著!”
李杖逯刂氐匕聪铝四莻印著巨大播放符號的按鍵。
“咚——!”
伴隨著磁帶轉動的一聲輕響,一聲極其渾厚、彷彿能把耳膜直接震碎的中國大鼓聲,瞬間在長髮青年的腦子裡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