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吧作響。
“……咱們在這兒住兩天。”
“啊?”李杖迳笛哿耍白∵@兒?這兒連個像樣的招待所都沒有,全是灰啊。”
“讓你住你就住。”蘇雲瞪了他一眼,“天天跟那幫洋鬼子算計幾奈米的事兒,腦子都快鏽住了。在這兒吸吸仙氣,去去火。”
……
蘇雲留下的訊息一傳開,整個劇組都沸騰了。
尤其是何晴,那雙眼睛亮得跟一千瓦的大燈泡似的。
當晚食堂加餐,豬肉燉粉條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榮國府工地,這姑娘破天荒地吃了兩大碗米飯,還特意跑到蘇雲這桌來敬酒。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蘇雲是被一陣鳥叫聲吵醒的。他住的是還沒完全裝修好的“賈政書房”,雖然簡陋,但勝在清淨。
推開門,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已經有人了。
何晴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她沒穿練功服,也沒穿昨天的碎花裙子,而是換上了一件掐腰的紅毛衣,底下是條緊身牛仔褲——
這在1984年的縣城,那是絕對的摩登女郎。
那身段,前凸後翹,把那種江南女子的嬌媚和野性混得剛剛好。
“哥!早呀!”
她手裡拿著個甚至還帶著露水的蘋果,笑盈盈地站在海棠樹下,“王導說今天放假半天,不用練功。咱們去哪玩?”
這哪裡是問,分明是早就盤算好了。
而在迴廊的另一頭,陳曉旭正有些侷促地站著。
她被歐陽奮強硬拉了出來,穿著件素淨的風衣,圍著條白圍巾,臉色蒼白,看著就像是隨時準備咳血似的。
“蘇……蘇老闆。”歐陽奮強嘿嘿一笑,撓著頭,“聽說您要帶我們去郊遊?我把林妹妹也拽來了,她老悶屋裡不行。”
蘇雲看著這幾個性格迥異的“夢中人”,心情大好。
“走。”
蘇雲從吉普車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皮包,那是他的裝備。
“聽說正定有個隆興寺,裡面有尊千手千眼觀音,是宋朝的老物件。今兒帶你們去見識見識,什麼是真的古董。”
……
隆興寺,又叫大佛寺。
這地界在後世是AAAA級景區,但在80年代,那就是個沒怎麼開發的老廟。
牆皮剝落,荒草悽悽,但那股子千年沉澱下來的滄桑感,卻是後世修不出來的。
一行人走在滿是落葉的甬道上。
何晴像只出坏男▲B,挽著蘇雲的胳膊噰喳喳。
“哥,這佛像好高啊!比咱們劇組搭的那個假景氣派多了!”
“哥,你看那個碑,上面的字好醜,還沒你寫的好看呢!”
她身子軟,有意無意地往蘇雲身上貼。
那股子蘭蔻護手霜的玫瑰香味,混著寺廟裡的檀香味,撩得人心癢癢。
蘇雲卻沒急著搭茬。
他停在一塊巨大的石碑前,從包裡掏出一個黑漆漆的傢伙——一臺尼康F3單反相機,配著一顆長得嚇人的長焦鏡頭。
這玩意兒一拿出來,不僅是何晴,連一直沒說話的陳曉旭都多看了兩眼。
在這個普遍還在用海鷗雙反的年代,這臺機器代表著工業光學的巔峰。
“咔嚓——”
快門聲清脆悅耳。
蘇雲拍了一張屋簷上的脊獸。
“這是什麼?”陳曉旭忍不住問了一句,聲音細細的。
“這是光學工業的眼睛。”
蘇雲舉著相機,並沒有急著拍人,而是對著那些斑駁的佛像除錯光圈。
“曉旭,你看這鏡頭。這裡面有七片玻璃,每一片的打磨精度都在微米級。光線穿過它們,不會變形,不會色散,能把這一瞬間死死地鎖住。”
蘇雲轉過頭,看著陳曉旭那張清冷的臉。
“咱們現在海淀建的那個廠子,造的光刻機,用的也是這種鏡頭。只不過那個更變態,精度要達到奈米級。”
“奈米?”陳曉旭沒聽懂,但她覺得此時的蘇雲,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場。
不是那種暴發戶的銅臭氣,而是一種掌控著某種神秘力量的自信。
“不懂沒關係。”
蘇雲笑了笑,舉起相機,對準了陳曉旭。
“別動。就這樣,看著那尊佛。”
陳曉旭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尊巨大的千手觀音。
晨光透過破敗的窗欞灑在她臉上,那股子悲憫又清冷的氣質,瞬間拉滿。
“咔嚓。”
一張足以流傳後世的經典照片誕生了。
“哥!我也要拍!我也要拍!”
何晴不幹了,嘟著嘴擠過來,擋在鏡頭前面,“你別老拍菩薩和木頭人呀!拍我!我今天特意塗了口紅呢!”
她擺了個極其妖嬈的姿勢,手扶著古樹,眼波流轉,風情萬種。
蘇雲放下相機,看著何晴,眼神裡帶著點戲謔。
“姿勢太僵了。”
蘇雲走過去,伸手扶住她的腰,幫她調整了一下站姿。
那手掌寬大溫熱,隔著薄薄的紅毛衣,燙得何晴身子一顫。
“腰再塌一點。下巴抬起來。眼神別看鏡頭,看我。”
蘇雲的聲音低沉,像是命令,又像是調情。
“對。就這樣。想著你是秦可卿,你是這大觀園裡最讓人抓心撓肝的妖精。”
“咔嚓。”
何晴的臉紅透了,那眼神裡瞬間爆發出來的媚意,連旁邊的歐陽奮強都看呆了,手裡的荔枝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
逛累了,幾個人找了個背風的石階坐下。
李杖鍙能囇e搬來個西瓜,當場切開。紅紅的瓜瓤在陽光下流著蜜汁,看著就解渴。
“蘇先生。”
陳曉旭捧著一塊西瓜,卻沒吃,只是看著那尊有些斑駁的大佛發呆,眼神裡透著股子不解,“您說,這榮國府是假的,是剛蓋起來的;這隆興寺是真的,是宋朝留下的。為什麼您說以後大家都要去花錢看那個假的,卻讓這真的在這兒受冷落呢?”
這姑娘,心思就是細。一開口問的不是生意,是人心。
蘇雲咬了一口西瓜,甜脆的汁水在嘴裡爆開。他把幾顆黑籽吐在手心裡,沒直接往地上噴。
“因為‘真’的東西,門檻太高了。”
蘇雲拿著西瓜皮,指了指那尊大佛,又指了指周圍肅穆的古柏。
“你看這佛,這碑。它們太安靜了,太厚重了。想要讀懂它們,得有學問,得有耐性,得能耐得住這份寂寞。咱們的老百姓忙活了一年,好不容易出門旅個遊,圖的是個啥?”
蘇雲笑了笑,眼神通透。
“圖的是個‘熱鬧’,是個‘喜慶’。”
“我們造的榮國府,那是紅牆綠瓦,那是逡掠袷场D鞘前褧e的夢給拽到了地上,那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富貴溫柔鄉。大家進去轉一圈,能覺得自己也是那是大觀園裡的人,多美?”
“曉旭,你要記住。”
蘇雲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教導。
“大部分人需要的不是沉重的歷史課,而是一個漂亮的、能讓他們暫時忘掉柴米油鹽的夢。咱們做文化的,就是負責造這個夢。”
陳曉旭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看著手裡紅豔豔的西瓜,又看了看遠處那尊沉默的大佛,輕輕點了點頭。
“造夢……”她喃喃自語,彷彿在琢磨這兩個字的分量。
正說著,蘇雲突然眯起了眼睛,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
不遠處的大殿門口,那兩個穿著灰西裝的人影晃動了一下。其中那個黃頭髮的外國人,正鬼鬼祟祟地從包裡掏出一沓鈔票,往那個嚮導手裡塞,另一隻手已經摸上了門口那塊滿是滄桑的斷碑。
“那個碑……”
旁邊的歐陽奮強正啃著荔枝,眼尖地叫了一嗓子,“那是寺裡的寶貝吧?我看那老外怎麼像是要把它搬走的意思?”
蘇雲把手裡的西瓜皮往垃圾堆裡一扔,慢條斯理地拿紙巾擦了擦手,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刀。
“杖濉!�
“哎,老闆。”李杖逭谀莾焊吻绱蹬D兀犚娬泻糈s緊過來。
“包裡有錢嗎?”
“有,剛換的三萬外匯券,都在車上備著呢。”
“拿著。”
蘇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剛才那股子跟林妹妹談論風花雪月的閒散勁兒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匪氣。
“走,過去看看。”
“哥,你要幹嘛?”何晴拉住他的袖子,看著那個人高馬大的老外,有點怕,“那是洋人……咱們別惹事吧?”
“洋人怎麼了?”
蘇雲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盯著那個正在對中國文物動手動腳的背影。
“在我的地盤上,別說是買碑,就是想帶走一塊中國磚頭,也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正愁咱們那個‘東方神話基地’裡全是假景,缺幾個鎮得住場子的真傢伙。這不,送上門來了。”
第175章 半導體教父?那是以前,現在是我合夥人!
隆興寺的大悲閣前,幾棵千年的古槐投下斑駁的樹影。
那兩個灰西裝正蹲在一塊斷了一角的石碑前。
那個留著黃毛的外國人,手裡拿著個放大鏡,正貪婪地在碑文上蹭來蹭去,嘴裡時不時發出“嘖嘖”的驚歎聲。
旁邊那個點頭哈腰的中國嚮導,一臉的諂媚,那腰彎得快跟那隻斷碑平齊了。
“史蒂夫先生,您看這刻工,這可是北魏時期的魏碑體!真跡!雖然斷了一角,但更有那個……那個滄桑感!”
嚮導壓低了聲音,像做偎频淖笥铱戳丝础�
“寺裡的管事我不熟,但我認識看門的老頭。只要五百美金……哦不,三百美金!今晚就能找個板車給您拉出去,直接裝箱叩教旖蚋邸!�
“三百?”
那個叫史蒂夫的外國人挑了挑眉毛,用蹩腳的中文說道,“太貴了。一百。這只是一塊破石頭。”
“一百?哎呦我的洋大人,這一百也太……”嚮導一臉為難,但明顯還在猶豫,似乎一百美金對他來說也是一筆鉅款。
“一百美金,買你祖宗留下的東西?”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像一把鋼刀插了進來。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