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等……等等!”
身後傳來了椅子倒地的聲音,和那個老頭嘶啞的喊聲。
蘇雲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身後的李杖澹隽艘粋“收網”的手勢。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這,僅僅是這場“矽谷大掃蕩”的開始。
窗外,矽谷的夜色正濃。
那些閃爍的霓虹燈,在蘇雲眼裡,不再是繁華的象徵,而是一塊塊插在墳墓上的……墓碑。
而他,就是那個在這個巨大的墳場裡,尋找“舍利子”的盜墓人。
半個月後。
那場發生在大洋彼岸的“狩獵”雖然已經落幕,但它的餘波,卻跨越了萬里重洋,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這片古老的群山。
湘西的霧,總是散得很慢。
尤其是臘月的清晨,溼冷的水汽像是一床浸了水的舊棉被,沉甸甸地捂在連綿的群山上。
“嗡——嗡——”
一陣低沉而壓抑的引擎轟鳴聲,震碎了山谷的寧靜。
不是一輛,而是一支車隊。
三輛掛著廣東牌照的解放牌重型卡車,正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小心的速度,在泥濘蜿蜒的盤山公路上蠕動。
車輪碾過結著薄冰的水坑,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李杖骞羌恢┝硕嗑玫能姶笠拢驹凇耙惶柣亍蹦巧葎偹⒘思t漆的大鐵門前。
他的鼻頭凍得通紅,手裡夾著的菸捲燒到了濾嘴,燙得他“嘶”地一縮手,卻渾然不覺。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那漸漸逼近的、龐大的車隊輪廓上。
“老嚴!老嚴!”
菸頭被李杖迕偷厮ぴ诘厣希媚_後跟狠狠碾進泥裡。
他轉過身,雙手攏在嘴邊,衝著身後那棟灰撲撲的機房樓扯著嗓子喊,聲音因為激動而完全變了調:
“來了!洋祖宗進村了!都他孃的別睡了!把棉被都給我抱出來!”
“咣噹”一聲。
機房的鐵門被撞開。
嚴援朝衝了出來。
這個平日裡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的工程師,此刻棉鞋都沒提好,一隻腳的後跟還踩在鞋幫上,就那麼一瘸一拐地往外衝。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精壯的小夥子,每個人懷裡都抱著厚厚的棉被。
“慢點!讓司機慢點!”
嚴援朝一邊跑一邊吼,嗓子因為過度的緊張而顯得嘶啞。
“那裡面裝的是比金子還脆的東西!誰要是敢顛了一下,我把他腦袋擰下來!”
車隊終於停穩。
並沒有馬上卸貨。
蘇雲從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位跳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肩上還帶著長途跋涉後的風塵,臉色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在湘西清晨的冷霧裡,卻亮得嚇人。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
除了核心團隊,周圍幾百米內已經被保衛科的人清空了。
那些正在“特訓”的日本技術員和石田務,都被以“檢修電路”為由,關在了另一棟樓裡。
“清場。”
蘇雲低聲吩咐了一句。“明白。”
李杖逡粨]手,幾個穿著軍大衣的保衛科人員立刻散開,以車隊為中心,拉起了一道無形的人牆。
“開箱。”
隨著蘇雲一聲令下,嚴援朝親自拿著撬棍爬上了車廂。
第一個木箱被撬開。
裡面塞滿了防震泡沫和稻草。
刨開這些掩護,露出了一臺造型奇特、通體深紫色的機器一角。
那是一種在這個年代的中國絕對見不到的顏色,也是一種絕對見不到的工業設計。
流線型的外殼,巨大的映象管螢幕,還有那個醒目的、彷彿來自外星文明的LOGO:
【Silicon Graphics (SGI)】
嚴援朝的手指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時,整個人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IRIS 1400……”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真的是它……我在國外的期刊上見過……他們叫它‘圖形怪獸’……”
“行了,別跟個娘們兒似的哭哭啼啼。”
蘇雲打斷了他,“先把這兩個‘門神’抬進總控室。記住,這是擺在明面上,給日本人上香用的。”
“那‘裡子’呢?”嚴援朝壓低聲音問。
蘇雲指了指第二輛車上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標註著“精密模具配件”的長條形木箱。
“在那兒。”
蘇雲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讓那幾個從BJ帶來的、簽了死契的老師傅動手。不要用撬棍,用螺絲刀,一顆釘子一顆釘子地卸。”
“搬進地下二層的恆溫庫。除了你和我,誰也不許靠近。”
……
半小時後,地下二層。
這裡原本是防空洞,現在被改造成了絕密倉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黴味混合的味道。
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將那個剛剛被拆解出來的“怪物”,照得纖毫畢現。
那不是一臺完整的機器,而是一組被固定在特殊支架上的、由十幾塊大小不一的鏡片組成的、極其複雜的透鏡元件。
它靜靜地躺在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每一塊鏡片都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深邃的紫色,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那是吉姆·克拉克花了半輩子心血打磨出來的EUV極紫外光源驗證模組。
哪怕是不懂技術的李杖澹吹竭@東西,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這玩意兒是幹什麼用的,但他看得出,這東西“金貴”。
那種精密、那種複雜,跟旁邊倉庫裡那些傻大黑粗的國產機床比起來,簡直不像是同一個星球的產物。
“這就是……咱們花了幾十萬美金,買回來的‘玻璃片’?”李杖鍑擦丝谕倌曇舳疾桓曳糯螅掳堰@玻璃震碎了。
“這不是玻璃片。”嚴援朝沒有去扶,他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麂皮包裹的放大鏡,像個最虔盏男磐剑踟澙返赜^察著每一個細節。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激動而微微抽搐。
“這是……‘神之眼’。”他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蘇雲,“這是未來三十年,全世界所有晶片廠的……命根子。”
嚴援朝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蘇雲。
“蘇爺……咱們真的把它弄回來了……我做夢都不敢想……我以為咱們還得再摸黑走上二十年……”
“那就擦乾你的眼淚。”
蘇雲遞給他一根菸,自己也點上一根。
火光“噌”地一聲亮起,在昏暗的地下室裡,照亮了兩張同樣寫滿了野心的臉。
“這東西現在就是個死物。沒有光源,沒有光刻膠,沒有雙工件臺,它就是一堆廢玻璃。”
蘇雲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冷酷而清醒。
“老嚴,我把它交給你,不是讓你供起來哭的。”
“我要你,把它給我‘活體解剖’了。”蘇雲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冰冷,“我要你把它的每一層鍍膜,每一道曲率,每一個光路引數,都給我用筆,一個一個地畫下來,抄下來!我要你,把它的‘魂’,給我從這堆玻璃裡,硬生生地掏出來!”
“是!”嚴援朝擦了一把臉,眼神裡燃起了熊熊烈火,“只要有這東西在,我就算死在實驗室裡,也要把它的原理吃透!”
蘇雲將菸頭在潮溼的牆壁上按滅。火星熄滅,地下室重歸昏暗。
“行了,把‘神’鎖好。”他轉身向外走去,“咱們得去樓上,伺候那幫‘凡人’了。”
“日本人還在等著看咱們的笑話,楊潔導演還在等著咱們的金箍棒。”
“咱們先得用那兩臺SGI,把這個春節的天,給捅破了。”
……
回到地面,總控室。
兩臺SGI IRIS 1400已經被架設完畢。
那紫色的機身,在那堆木頭殼子偽裝的“假電腦”中間,顯得鶴立雞群,霸氣側漏。
“喂!這是什麼?!”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石田務帶著幾個東映的技術員,不顧阻攔衝了進來。
他們原本是在隔壁“檢修電路”,但那搬咧匚锏膭屿o實在太大,職業的敏感讓他們感覺到了不對勁。
然而,當石田務衝進房間,看到桌子上那兩臺正在啟動的紫色機器時,他的腳步猛地釘住了。
“S……SGI?IRIS 1400?!”
石田務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幾乎是吼出了那個型號。
他身後的幾個日本技術員更是像見了鬼一樣,其中一個甚至下意識地拿出筆記本,想要記錄,手卻抖得寫不出一個字。
而在這個中國湘西的破山溝裡,居然一下子出現了兩臺?!而且還是最新型號?!
“蘇……蘇桑……”
石田務指著機器,手指哆嗦著,“這……這是真的?”
蘇雲正站在機器旁,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自檢程式碼。
聽到聲音,他轉過頭,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雲淡風輕的笑容。
“哦,石田先生。”
蘇雲拍了拍機箱,發出一聲沉悶而有質感的金屬迴響。
“這就是我跟您說過的,我們‘盤古’系統的……硬體升級版。”
“之前的木頭殼子……咳,之前的原型機確實不太穩定。所以我讓人從香港‘順路’帶了兩臺回來。”
順路?帶了兩臺?
石田務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種被美國人嚴防死守的頂尖裝置,是能隨隨便便“順路”帶回來的嗎?
石田務看著蘇雲,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這個中國人的背景,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想象的範疇。
“怎麼?石田先生想試試?”蘇雲讓開了位置。
石田務嚥了口唾沫,像是朝聖一樣走過去。
他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隻特製的三鍵滑鼠。
螢幕上,是一個已經建好模的、複雜的機械結構。
他試探性地,輕輕推動滑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