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那氣勢,不像是在歡迎客人,倒像是在等待檢閱的軍隊。
這股聲浪,帶著湘西妹子特有的那股子辣勁兒,像一堵無形的牆,直接撞在了走在最前面的石田務臉上。
這位在日本動畫界橫行了一輩子的“暴君”,竟被這股氣勢,震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挑剔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透寫臺,看著那些雖然看不清細節、但看起來密密麻麻的“電腦裝置”,看著那些年輕、朝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我要學習、我要進步”的狂熱光芒的面孔。
這哪裡是什麼動畫工作室?
這分明就是一支……軍隊!
一種莫名的、源自昭和男兒骨子裡的、對“集體主義”和“紀律”的崇拜感,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這……這是……”今田社長的聲音都在顫抖。
“這就是我們的團隊。”
蘇雲站在隊伍前方,揹著手,語氣平靜而自豪。
“她們雖然年輕,雖然基礎還很薄弱。但是,她們像一張白紙。無論您想畫什麼,她們都能以最高的紀律、最快的速度,為您呈現出來。”
他走到一臺透寫臺前,拿起一張畫紙。
上面畫的只是簡單的線條練習,甚至還有些歪扭。
但他沒有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遞給了石田務。
“石田先生,您是行家。您看得出來,她們的技術還很稚嫩。”
“但是,”蘇雲指了指那三百雙渴望的眼睛,“我們有全世界最好的紀律,有最渴望學習的心。”
“我們缺的,不是機器,不是人,而是……”
蘇雲看著石田務,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看到了偶像般的“狂熱”。
“……是一位像您這樣,手握著‘真理’的……宗師。”
“宗師”兩個字,被蘇雲咬得很重,像是一劑精心調製的迷魂湯,精準地灌進了石田務那虛榮的心縫裡。
看著石田務逐漸迷離的眼神,蘇雲在心裡冷笑:
老東西,這頂高帽子給你戴上,你就得乖乖地給我當不要錢的牛馬,直到被我們榨乾最後一滴油水為止。
石田務看著眼前這幾百雙渴望知識的、如同海綿般的眼睛,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臺被供在“神龕”上的、神秘的“盤古”原型機。
他那張總是寫滿不耐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混雜著激動與責任感的複雜神情。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
“蘇……”他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蘇雲的手,用力地搖晃著,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哽咽,“這些孩子……這些孩子……請務必!務必交給我!”
站在後排的李杖澹粗@一幕,悄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蘇雲微笑著,感受著石田務手掌的力度,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他知道,這出“空城計”不僅唱成了,還順手給這幫日本人套上了活^。
從今天開始,這幫自以為是的日本“宗師”,將會把自己畢生的絕學,毫無保留地傳授給這群如飢似渴的中國年輕人。
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這支被他們親手調教出來的“鐵軍”,將會成為掘斷日本動畫根基的……掘墓人。
用日本人的技術,革日本人的命。
這,才是這筆買賣裡,最狠、也最賺的部分。
第162章 給'我們'的一份大禮
湘西的冬夜,溼冷入骨。凌晨兩點,巨大的廠房裡,三百盞檯燈匯成一片明亮的光海。
光海之下,三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姑娘,像三百尊沉默的雕像,俯身在各自的透寫臺前。
空氣裡,只有鉛筆在畫紙上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密集而均勻,像一場永不停歇的微雪。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按在了一張畫稿上。
“請稍等一下。”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禮貌,但在這片“沙沙”聲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頭髮花白的石田務,正站在一個叫秀華的姑娘身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副乾淨的白手套,一絲不苟地戴上,然後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張剛剛完成的線稿。
畫稿被他舉到燈下,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審視了足足有一分鐘。
旁邊的翻譯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這根線條,”石田務指著畫稿上“擎天柱”的一根腿部線條,語氣嚴肅而認真,像是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起筆的時候,猶豫了。”
他放下畫稿,看著秀華,雙手在身前交疊,微微欠身:
“這位小姐,請恕我直言。”
石田務放下畫稿,看著秀華,“機器人的魅力在於‘鋼鐵的意志’。
您的手很穩,但您的線條……在起筆的瞬間,有零點一秒的猶豫。這會削弱它的力量感。”
翻譯趕緊把話轉述過去。
秀華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她慌亂地站起身,想要鞠躬回禮,膝蓋卻撞在了身後的椅子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哐當”聲。
“對……對不起,老師。我重畫。”
“拜託了。”
石田務點了點頭,神情肅穆,“這是我們要呈現在全世界孩子面前的作品,每一個細節,都關乎著職業的榮譽。請務必,再專注一些。”
說完,他又走向了下一個工位。
二樓的欄杆旁。
蘇雲靠在柱子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都彭打火機,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切。
李杖逭驹谔K雲身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老闆,這小日本……轉性了?我以為他得拍桌子罵娘呢,怎麼還跟個教書先生似的?”
“這就是日本人。”
蘇雲的目光落在下方那片光海之上,語氣平淡,“他們只對他們認為的‘強者’鞠躬。在他們眼裡,這座廠房裡藏著比他們更先進的‘演算法’。所以,他們對這裡的每一張紙、每一個人,都畢恭畢敬。”
蘇雲的下巴,朝下面那個正耐心地糾正工人握筆姿勢的背影揚了揚。
“你看,他現在哪像是來監工的,分明是來朝聖的。咱們給他搭了個神壇,他自己就把自己當成祭品給獻上來了。”
“那咱們……”李杖鍓旱吐曇簦霸蹅兡恰裣瘛芰⒌米幔俊�
“立得住要立,立不住,硬撐著也要立。”
蘇雲轉過身,向走廊深處走去。
“走吧,該去看看老嚴那邊了。那是咱們今晚最大的那尊‘神像’,千萬別在關鍵時刻塌了。”
……
大樓最深處,“總控室”。
這裡被佈置得像個軍事重地。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口還站著兩個保安。
房間裡,冷氣開得很足,但嚴援朝的額頭上全是汗。
那臺被木頭殼子偽裝成“盤古終端”的原型機,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機箱的散熱口,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在喘息。
為了防止它在“貴客”面前罷工,桌子底下偷偷藏了兩盆還在冒著白氣的冰塊,後面還裝了個從卡車上拆下來的排氣扇,正呼呼地往窗外抽著熱風。
“蘇總。”
看到蘇雲進來,嚴援朝像是看到了救星,手還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程式碼,嘴裡卻苦笑著彙報:
“這玩意兒快頂不住了。記憶體溢位三次了,我現在的程式碼全是寫死的,只要按錯一個鍵,螢幕立馬黑屏。”
“穩住。”
蘇雲走過去,拍了拍那個貼著“高壓危險”警示標語的木殼子。
“今田社長馬上就到。你就把他當成什麼都不懂的甲方,只給他看結果,別讓他看過程。”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門開了。東映的今田社長在渡邊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一進門,這兩個日本人就被房間裡那種詭異而神秘的氛圍給鎮住了。
昏暗的燈光,幽幽的綠色螢幕,還有那些看起來非常複雜的儀表盤。
嚴援朝坐在那裡,十指如飛,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鋼琴曲。
“今田社長,請看。”
蘇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嚴援朝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回車鍵。
螢幕上,綠色的線條開始流動。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線框模型——擎天柱的頭部。
它緩慢地、卡頓地,但在日本人眼裡卻是無比流暢地,轉動了三十度。
“今田社長,請看。”
蘇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嚴援朝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回車鍵。
螢幕上,綠色的線條開始流動。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線框模型——擎天柱的頭部。
它緩慢地、卡頓地,但在日本人眼裡卻是無比流暢地,轉動了三十度。
“斯國一……”
今田社長推了推眼鏡,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螢幕上。
“這就是……計算機輔助作畫?連透視關係都能自動計算?”
“是的。”
蘇雲在一旁解說,語氣不再是之前的推銷,而是帶著一種甲方對乙方工作進度的敲打。
“我們的‘盤古’系統,就是為了解決效率問題而生的。今田社長,您應該很清楚,當初我把《變形金剛》的製作權交給東映,看中的就是你們的質量。但現在的進度……說實話,我很不滿意。”
蘇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冷了幾分,那是金主對自己投資專案的擔憂。
“美國的電視臺檔期已經定死了。如果因為你們畫得慢,耽誤了我的玩具在那邊上市,這個損失,東映賠得起嗎?”
今田社長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腰彎得更低了,剛才的興奮瞬間變成了惶恐:“非……非常抱歉!蘇先生!我們已經在拼命趕工了,但是人手實在……”
“所以我幫你們想了個辦法。”
蘇雲指了指螢幕上的“盤古”系統,又指了指窗外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語氣不容置疑。
“為了保證我自己的專案不爛尾,我決定,把《變形金剛》第一季所有的中間畫、上色以及繁瑣的背景繪製,從你們手裡收回來。”
“我會安排這個基地的三百名畫師,配合這套‘盤古’系統,專門負責這些耗時耗力的工作。你們東映,只負責關鍵幀和原畫。剩下的苦活累活,我的人來幹。”
“這樣,既能保證質量,又能把進度追回來。”
蘇雲看著今田,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今田社長,這是我在幫你們止損,也是在救這個專案。你沒意見吧?”
今田社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狂喜。
他本來正愁完不成任務要賠蘇雲鉅額違約金,現在甲方爸爸不僅不追責,還主動把最難啃的骨頭拿回去自己啃了?這簡直是菩薩心腸啊!
“沒意見!完全沒意見!”
今田社長激動得差點給蘇雲跪下,又是鞠躬又是握手,完全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