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217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他們都知道,雷工今天的心情,比那臺淬火爐的爐底還黑。

  昨天在十字街口,那個叫趙衛東的混子,掰斷的不僅僅是一個機器人的胳膊。

  那掰斷的,是雷勝利這個老工匠,這輩子最看重的、比命還重要的——“尊嚴”。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外行評論內行,就是不懂技術的人,糟蹋好東西。

  昨天那一幕,把他心裡那塊最痛的傷疤,給血淋淋地揭開了。

  他沒法去跟那些“外行”發火,只能把這股子邪火,變本加厲地,全都撒在了車間裡,撒在了這些他親手帶出來的“兵”身上。

  蘇雲走進車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沒有立刻出聲。

  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雷勝利像一頭困獸,用最嚴苛、甚至近乎變態的標準,檢驗著生產線上下來的每一個零件,然後把其中至少三分之一,都毫不留情地扔進了廢料筐。

  他看著王建國和其他年輕工人那一張張充滿了迷茫、委屈,卻又不敢反抗的臉。

  他知道,昨天那堂“實踐課”的後遺症,來了。

  光有“軍功章”的榮譽感,還不夠。

  不把心裡的那口“惡氣”出了,不把那個關於“價值”的疙瘩解開,這支隊伍的“魂”,就立不起來。

  他一直等到臨近中午,才踱步走到了王建國的工位旁。

  “報告寫完了?”他的語氣,像是隨口一問。

  “……寫,寫完了。”王建國猛地一抬頭,看到是蘇雲,緊張得差點把手裡的銼刀掉在地上。他從工裝的內兜裡,掏出幾張被汗浸得有些發潮的信紙,雙手遞了過去。

  蘇雲接了過來。

  那是一份用歪歪扭扭的鋼筆字寫成的“報告”。

  紙是廠裡最便宜的、發黃的草紙,上面還帶著一股子機油味。

  字跡談不上任何美感,甚至還有好幾個錯別字,被用墨水塗成了難看的黑疙瘩。

  但蘇雲卻看得異常認真。

  他站在轟鳴的機床旁,一字一句地,讀著那份充滿了真實情感的、一個普通工人的心路歷程。

  “……早上出門的時候,俺娘給俺煮了兩個雞蛋。她說,進了大工廠,就是工人老大哥了,不能給廠裡丟人。俺穿上了新發的工裝,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推著車走到街上,俺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俺不敢抬頭,俺覺得路邊那些人看俺的眼神,就跟看耍猴的一樣……”

  “……當雷工把那些鐵人擺出來的時候,俺聽到有人說‘天爺’。俺的腰桿,一下子就挺直了。俺想,這是俺們親手做的,俺不丟人……”

  “……那個叫趙衛東的,他說俺們的東西不如一把犁頭。俺想反駁,可俺不知道說啥。俺覺得他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掰斷了那個鐵人的胳膊。俺看到雷工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俺當時就想,俺想上去,跟他拼了……”

  “……回來的時候,蘇總您說,那是一枚‘軍功章’。俺不懂啥叫軍功章。俺就覺得,心裡頭,又酸,又漲,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蘇雲看完了。

  他小心地,將那幾張還帶著王建國體溫的信紙,摺疊好,放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裡。

  他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王建國愣在原地,看著蘇總那平靜的背影,心裡更加沒底了。

  他不知道,自己手裡的這份報告,這把由一個普通工人用最樸素的情感和最真實的屈辱鍛造而成的“刀”,即將在它的主人手裡,掀起一場怎樣的滔天巨浪。

  ……

  傍晚,蘇雲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

  窗外,工廠下班的汽笛聲悠長地響起,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向食堂,喧鬧聲和飯菜的香氣,順著窗縫飄了進來。

  蘇雲卻沒有動。

  他的面前,攤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王建國那份帶著機油味的、充滿了錯別字的報告。

  右邊,是剛剛從郵局取回來的、來自上海的加急電報——“上海《故事會》,隨時聽候調遣。”

  蘇雲點上了一支菸,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又被他緩緩吐出,在燈光下,形成一片繚-繞的、模糊的青色。

  他的腦子,在飛速地咿D。

  十字街頭髮生的一切,像一盤棋,在他腦海中反覆推演。

  趙衛東的挑釁,是“衝突”。

  圍觀群眾的質疑,是“壓力”。

  雷勝利的暴怒,是“守護”。

  王建國的屈辱,是“共情”。

  最後自己那番“軍功章”的講話,是“昇華”。

  一個完美的故事雛形,已經有了。

  而王建國的這份報告,就是這個故事最鮮活、最滾燙的“骨架”。它充滿了普通人的視角,充滿了底層的吶喊,充滿了這個時代轉型期最真實的陣痛。

  這,比任何一個虛構的武俠故事,都更有力量。

  這,就是他要遞給《故事會》的那把刀。

  但是,光有骨架還不夠。

  它還需要血肉,需要靈魂。

  蘇雲拿起筆,在稿紙上,寫下了故事的標題——《一個鐵人》。

  他沒有用“我們”,而是用了“一個”。

  這個“鐵人”,既是指那個被掰斷了胳膊的“擎天柱”,也是指那個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的雷勝利,更是指那個在屈辱和迷茫中、試圖挺直腰桿的王建國。

  它指向每一個,在這個時代裡,固執地、笨拙地,用自己的雙手,去守護著某種信念的普通人。

  夜,深了。

  整個廠區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遠處車間裡,還傳來幾聲值夜班的師傅,檢修機器時發出的、零星的敲擊聲。

  蘇雲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沒有直接修改王建國的報告,而是將其完全打散,揉碎,然後用一種更具文學性、更富感染力的方式,重新組合。

  他保留了王建國最質樸的語言和視角,但加入了更深層次的心理描寫。

  他用電影蒙太奇般的手法,將十字街頭的喧囂,與一號車間裡那安靜而又專注的生產場景,進行交叉剪輯,形成強烈的對比。

  一邊,是趙衛東們對“鐵疙瘩”的無情嘲諷。

  另一邊,是雷勝利為了一個零件的公差,熬紅的雙眼;是年輕的工人們,為了學會操作德國機床,在手上磨出的一個個血泡。

  他甚至虛構了一個細節——那個被掰斷的機器人,是王建國親手組裝的最後一個零件,他甚至還在那條胳膊的內側,用針尖,刻下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代表他自己的“王”字。

  當那條胳膊被掰斷時,斷掉的,不僅僅是一個玩具,更是他,一個年輕工人,剛剛建立起來的、全部的職業尊嚴。

  蘇雲寫得很慢,很投入。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呋I帷幄的“老闆”,而是一個真正的“執筆人”。

  他筆下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溫度,都帶著情感。

  他不是在寫一個用來“帶貨”的廣告軟文。

  他是在為一個群體,為一個時代,立傳。

  當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照進窗戶時,蘇雲終於,寫下了最後一個句號。

  他將那疊厚厚的、還帶著墨水餘溫的稿紙,仔細地整理好,放進了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他沒有署名“阿奇”,而是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個字——

  王建登。

  他要讓這個故事,以一個普通工人的名義,響徹這個國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股夾雜著山間晨霧的、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那熬了一夜的、有些發脹的大腦,瞬間清醒了許多。

  遠處,工廠的起床號,已經嘹亮地響起。

  一扇扇宿舍的窗戶,接二連三地亮起了燈。

  一個全新的、充滿了未知與挑戰的一天,開始了。

  蘇雲看著眼前這片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景象,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刀,已經磨好了。”

  他低聲自語。

  “現在,是時候,把它遞出去了。”

第154章 一篇“破文章”,引爆全國!

  十一月的上海,秋雨帶著一股子浸入骨髓的陰冷,細得像牛毛,密得像愁緒。

  紹興路上的梧桐樹葉被雨水打得溼透,沉甸甸地貼在柏油馬路上,一輛“永久”牌腳踏車的車輪碾過去,便留下一道深色的、帶著破碎葉脈的轍印。

  街角花販那已經被雨水打得蔫了的白蘭花香氣,構成了一座巨大城市獨有的、略帶憂鬱的呼吸。

  《故事會》編輯部,就坐落在這條充滿了市井氣息的馬路旁,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裡。

  自從何成偉從湘西那片神奇的土地回來之後,這裡原本枯井般死寂的氣氛,就被徹底攪動了。

  那個名叫“擎天柱”的、充滿了未來感的機器人樣品,被主編用一個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玻璃罩子,小心翼翼地供在了自己的辦公室裡,儼然成了整個編輯部的“鎮社之寶”。

  每天都有人藉著彙報工作的名義,跑進去多看兩眼,對著那冰冷的金屬光澤嘖嘖稱奇。

  而那份《長期戰略合作協議》,則像一顆定心丸,讓整個編輯部都瀰漫著一股打了雞血般的、亢奮的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這本在通俗文學領域摸爬滾打了多年的小雜誌,傍上了一個了不得的“大款”。

  一個既能寫出驚世駭俗的故事,又能造出天外來物般玩具的“神人”。

  “小何,電報還沒來嗎?”

  主編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茶缸,第N次從自己的辦公室裡探出頭來,對著樓下大辦公室裡的何成偉喊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灼。

  自從發出了那封“隨時聽候調遣”的電報後,他們就像一群等待著將軍下達總攻命令計程車兵,既興奮,又忐忑。

  “還沒呢,主編您再等等。”何成偉頭也不抬地應付著。

  他正在埋頭整理從湘西帶回來的那一麻袋讀者來信,準備開闢一個新的欄目——

  “讀者回音壁”。

  這是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蘇總”臨走前交代給他的,嘴裡蹦出的詞一個比一個新鮮:“加強與使用者的互動,培養社羣的早期生態”。

  他聽不懂,但他幹勁十足。

  就在這時,樓下傳達室的老王,舉著一封印著“加急”紅戳的電報,雨衣都沒脫,水珠順著帽簷往下淌,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何……何編輯!湖南來的!加急!”

  “轟”的一聲,整個辦公室,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

  何成偉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奪過那封薄薄的、卻彷彿重於千鈞的電報。

  主編也聞聲從樓上衝了下來,手裡還夾著半截沒點著的香菸。

  電報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稿件已發,航空加急。另,廣告方案一同寄出,請按方案執行。——蘇。”

  “來了!終於來了!”主編激動得一拍大腿,“老王,你馬上去郵局問問,航空件什麼時候到!小何,你把手頭所有的活都停下,專門等著接收稿件!”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編輯部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等待中。

  所有人都在猜測,“阿奇”老師的下一部大作會是什麼。

  是《木棉袈裟》的續集?還是一個新的、更加蕩氣迴腸的江湖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