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203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我要你們,從今天起,沒有後顧之憂!”

  “你們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現在,你們,只需要,把你們的全部本事,都給我,用在這塊板子上!”

  “出了成果,我給你們慶功。出了問題,我,蘇雲,給你們兜著!”

  ……

  當天晚上,羅永年沒有回宿舍。

  他一個人,跑到了幾十裡外的縣郵電局。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戴上老花鏡,用那雙拿了一輩子電烙鐵、此刻卻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一樣的手,顫顫巍巍地,填寫著一張匯款單。

  他給遠在西安的老伴,匯去了一千塊。

  又給遠在BJ的孫女,匯去了五百塊。

  在附言那一欄,他想寫很多很多話,想告訴她們,自己在這裡很好,老闆很看重自己,自己正在做一個,能改變國家命叩拇笫隆�

  可千言萬語,到了筆尖,最終,只化作了七個字。

  他一筆一劃,鄭重地,寫下:

  “勿念。一切安好。有希望。”

  那座由兩萬塊現金堆成的“錢山”,像一針最猛烈的強心劑,瞬間擊穿了徽衷凇爱嫻P”實驗室上空那層壓抑的、令人窒的息的低氣壓。

  人心,是最現實的東西。

  當“為國造眼睛”的宏大理想,與“給母親換帶暖氣的房子”、“給孫女買鋼琴”這些最樸素、最滾燙的人間煙火,緊密地捆綁在一起時,它所爆發出的能量,是驚人的。

  實驗室裡,重新響起了爭吵聲。

  王選和赫爾曼,又開始為了一個演算法的實現路徑,拍著桌子,用英語夾雜著德語,互相問候對方的祖宗。

  羅永年,則像一頭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的老獅王,帶著他的那群年輕學徒,沒日沒夜地,撲在那臺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MKIII主機板上,用電烙鐵和示波器,進行著一場近乎“自殘式”的攻關。

  他不再抱怨鋼材不好,不再抱怨德國佬是魔鬼。

  他只是沉默地,將那股憋了半輩子的勁,全部傾注在了那一塊塊冰冷的晶片和電路板上。

  蘇雲很滿意這種變化。

  但他知道,光有“錢”和“勁”,還不夠。

  這群天才,就像一堆最頂級的、乾燥的木柴,需要一把火,一把能讓他們,看到“未來”、看到“希望”、看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究竟有多麼偉大”的火,才能真正地,熊熊燃燒起來。

  而這把火,遠在萬里之外的斯德哥爾摩,已經準備好了。

  他找到了卡特琳娜。

  彼時,這位瑞典女記者,正坐在那間簡陋的辦公室裡,對著一臺老式的英文打字機,逐字逐句地,翻譯著她那篇關於“希望小學”的深度報道。

  湘西的陽光,透過那扇蒙著一層薄薄灰塵的窗戶,灑在她那頭金色的長髮上,讓她整個人,都徽衷谝粚尤岷偷摹⒔趼}潔的光暈裡。

  “卡特琳娜,”蘇雲靠在門框上,沒有進去,“是時候,請你父親,來看一出‘好戲’了。”

  卡特琳娜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好戲?”

  “對,”蘇雲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一出……關於‘盜火者’的好戲。”

  他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不是一場正式的、官方的參觀。

  而是一次私人的、學術性的、充滿了“意外”和“巧合”的“探訪”。

  “我不需要你,或者你的父親,為我們說任何一句好話。”蘇雲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只需要你們,把他看到的、最真實的東西,用他的影響力,傳遞給一個,他認為‘應該知道這件事’的人。”

  “誰?”卡特琳娜問。

  蘇雲的目光,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一個能讓我們的‘消防車’,一路綠燈的人。”

  ……

  半個月後。

  一輛掛著“外事接待”牌子的豐田考斯特,顛簸在前往大庸縣的、坑坑窪窪的國道上。

  車裡,坐著的就是那個剛剛結束了在BJ的官方會談,特意“繞道”前來的“北歐及西德電子工業技術聯合考察團”。

  帶隊的,正是卡特琳娜的父親,瑞典皇家理工學院的終身教授,在歐洲電子工程學界享有盛譽的——奧古斯特·林德伯格。

  這是一個典型的北歐老派學者,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法蘭絨西裝,眼神,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略帶挑剔的銳利。

  同行的,還有來自西門子和博世公司的幾位高階工程師。

  此刻,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混合著好奇與優越感的神情。

  在他們看來,這次所謂的“探訪”,更像是一次前往某個“前工業時代部落”的獵奇之旅。

  他們無法想象,在這樣一個連公路都修不平的國家,在一個連穩定供電都無法保證的山溝裡,能誕生出什麼,值得他們“考察”的“電子工業技術”。

  “奧古斯特,你真的認為,我們有必要,在這裡浪費兩天的時間嗎?”一個來自西門子的、名叫漢斯的工程師,看著窗外那飛速倒退的、貧瘠的農田,低聲用德語抱怨道,“我聽說,他們甚至,還在使用你們德國在二戰前生產的機床。”

  “漢斯,保持耐心。”林德伯格教授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雙閱盡了無數尖端科技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絲與其他人不同的、探尋的意味,“我女兒在電報裡告訴我,這裡,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當這輛豐田考斯特,最終停在那個由廢棄罐頭廠改造的、“畫筆”實驗室門口時,車上所有德國工程師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沒有歡迎的橫幅。

  沒有鮮花和掌聲。

  只有一個掛在鏽跡斑斑的大鐵門上的、用油漆草草寫就的木牌——“畫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被雨水浸泡過的、紅磚牆散發出的、淡淡的土腥味。

  一切,都像他們想象中的那樣,簡陋,落後,充滿了第三世界國家特有的那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湊合感”。

  蘇雲和向光明書記,親自在門口迎接。

  簡單的握手寒暄後,蘇雲便帶著這群“尊貴的客人”,直接,走進了那棟二層小樓。

  沒有安排任何“工作彙報”或者“成果展示”。

  他就像一個帶領朋友參觀自己“秘密基地”的少年,隨意地,推開了那一間間,正在進行著“戰爭”的“作戰室”。

  他推開的第一扇門,是羅永年的硬體解析室。

  一股濃烈的、焊錫融化後的松香味,撲面而來。

  只見那個倔強的中國老頭,正戴著一副鏡片比啤酒瓶底還厚的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尖嘴電烙鐵,在一塊被拆解得只剩下骨架的MKIII主機板上,進行著一種近乎“微雕”般的操作。

  他的身邊,圍著一群年輕的中國學徒。

  他們手裡,拿著筆記本,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老頭那雙穩如磐石的手,和那個在放大鏡下,被處理得比頭髮絲還細的焊點。

  牆上,貼滿了各種手繪的、密密麻麻的電路走線圖,那畫風,複雜而又充滿了某種原始的、暴力的美感,像一幅幅出自某個瘋狂藝術家之手的、後現代工業壁畫。

  漢斯工程師下意識地,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張圖紙。

  只一眼,他臉上的那絲優越感,便瞬間凝固了。

  “……我的上帝,”他失聲低語,“他們……他們在用手,來畫PCB板的佈線圖?!”

  蘇雲沒有解釋。

  他帶著眾人,又推開了第二扇門。

  門裡,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那個來自科大的“天才少年”王選,正指著一臺示波器螢幕上那不斷跳動的綠色波形,用一口流利但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對著滿頭大汗的德國專家赫爾曼,咆哮著:

  “不!絕對不行!你的演算法太冗餘了!它至少浪費了百分之二十的時鐘週期!我們必須用位咚悖≈荒苡梦贿算!”

  赫爾曼則漲紅了臉,用德語夾雜著英語,絕望地辯解著:“但這樣更安全!孩子!這是西門子的底層驅動!你如果搞亂了,整個系統都會崩潰!”

  這場爭吵,在考察團的眾人聽來,無異於一場“天方夜譚”。

  一個來自落後中國的、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竟然在“指點”一個經驗豐富的德國工程師,如何去最佳化一套來自西門子的、成熟的底層驅動演算法?

  這簡直,就像一個剛學會騎腳踏車的孩子,在教訓一個F1賽車手,說他的過彎路線不夠優美一樣,荒誕,而又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安的衝擊力。

  林德伯格教授的眉頭,已經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沒有理會那場爭吵,而是徑直,走到了這棟小樓的“心臟”——嚴援朝的總指揮室。

  門,是虛掩著的。

  他輕輕推開,看到的,是那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瘦削的中國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塊巨大的黑板前。

  他手裡,沒有拿粉筆,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滿黑板的、如同星辰軌跡般複雜的公式和程式碼,像一尊陷入了沉思的雕像。

  黑板的正上方,用毛筆,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充滿了血性的漢字——

  “向我開炮!”

  林德伯格教授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一言不發地,在門口,站了足足有五分鐘。

  那五分鐘裡,房間裡,只有牆上那臺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緩慢而又堅定的走動聲。

  終於,嚴援朝,像是從一場深度的冥想中醒來。

  他轉過身,看到了門口的眾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灼熱的光芒。

  他沒有說任何客套話,而是直接,用一種略帶沙啞的、卻又無比清晰的英語,開口問道:

  “林德伯格教授,對嗎?我有一個關於馮·諾依曼結構在並行影象處理方面侷限性的問題,我已經想了三天了。”

  這個問題,像一枚精準的、穿甲彈,瞬間,擊穿了林德伯格教授那顆古井無波的、學者的心臟。

  他臉上的那絲禮貌的、疏離的表情,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了同類的、難以抑制的興奮和……震撼。

  他快步走進房間,也忘了自己“考察團團長”的身份,直接拿起粉筆,在那塊黑板上,飛快地,畫下了一個複雜的邏輯閘模型。

  “有趣的問題!但你有沒有考慮過,使用帶有專用圖形處理流水線的哈佛結構?”

  門外,漢斯等幾位德國工程師,和向光明書記,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們看著那兩個不屬於同一個國家、不屬於同一個時代、甚至語言都帶著各自濃重口音的男人,在那塊小小的黑板前,用他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進行著一場神仙打架般的、激烈的“對話”。

  粉筆灰,在空氣中飛揚。

  那場景,荒誕,而又神聖。

  像兩個絕世的劍客,在紫禁之巔,相逢恨晚。

  蘇雲沒有去打擾那場“論劍”。

  他只是將一直站在旁邊、同樣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卡特琳娜,帶到了窗邊。

  他指著窗外,那片正在落日餘暉中,緊張施工的玩具廠工地。

  工地上,那些剛剛才放工的、年輕的工人們,正三三兩兩地,笑著,鬧著,推著腳踏車,走向食堂,走向他們那簡陋的集體宿舍。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貧窮年代特有的、質樸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滿足和希望。

  “看到了嗎?”蘇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林德伯格教授,被他身後那場驚心動魄的學術論戰所震撼。

  他問蘇雲:“他們……為什麼這麼拼命?”

  蘇雲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將教授,也帶到了窗邊,指著遠處工地上,那些剛剛結束了一天勞作的、臉上帶著疲憊卻又充滿了笑容的年輕工人。

  “教授,”蘇雲的聲音,平靜,而又深邃,“在中國,我們有一個古老的神話,叫‘夸父追日’。有一個巨人,為了給他的族人帶來光明和溫暖,不停地,追逐著太陽,直到最後,耗盡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倒了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林德伯格教授那雙充滿智慧的、藍色的眼睛。

  “他們,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名譽。”

  “他們,就是這個時代的‘夸父’。他們追的,是那輪已經把我們這個國家,遠遠甩在身後的、名為‘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太陽。”

  ……

  一個星期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