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198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這是一團火。一團足以燒穿我們這個時代所有人心房的、沉默的火。”

  “我,和我的團隊,要做的,就是去撲滅這團火。用工廠,用崗位,用一份能讓他們養家餬口的、體面的工資。”

  他轉過身,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身邊王建國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至於‘神話’,至於‘夢想’……”

  他回過頭,重新看向那些已經被他的這番話,徹底鎮住的記者們,笑了。

  那笑容,乾淨,純粹,卻帶著一股足以洞穿人心的力量。

  “那,只是我們在完成‘救火’任務之後,順手,從灰燼裡,為這個時代,刨出來的一點……”

  “光。”

  話音落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山谷裡,那呼嘯而過的秋風,和遠處工地傳來的、那充滿了生命力的、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在場的每一箇中國記者,無論他們來自哪個單位,持有何種立場,在這一刻,都被這番話,給深深地,擊中了。

  他們第一次,從一個“商人”的口中,聽到了對這個時代,最深刻的洞察,和最真盏摹缺�

  王洪那篇充滿了“算計”的“捧殺”文章,在這番發自肺腑的“救火宣言”面前,瞬間,變得無比的渺小、虛偽,和……可笑。

  而在人群的最後。

  理查德那張一向掛著譏諷和傲慢的臉上,那絲輕蔑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見。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泥地裡、身上卻彷彿散發著萬丈光芒的年輕人。

  一股強烈的職業本能,瞬間攥住了卡特琳娜的心臟!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那臺掛在胸前的徠卡相機被條件反射般地舉到了眼前。

  取景框裡,蘇雲那張平靜而堅定的臉,無疑是風暴的中心。

  但,她的手指,在即將按下快門的前一秒,卻鬼使神差地,微微向右,平移了半分。

  鏡頭,越過了那個“神”,而聚焦在了“神”身邊,那個“人”的身上——

  王建國那張沾滿了灰塵的、年輕的臉上,兩行滾燙的、混雜著泥土和希望的淚水,正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那個瞬間,卡特琳娜知道,這,才是她今天,要尋找的、真正的“頭版照片”。

  “咔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將這個瞬間,定格為了永恆。

  在那片閃光燈和快門聲的海洋裡,蘇雲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眼前所有的人群,越過了湘西的崇山峻嶺,望向了那遙遠的、權力中樞所在的北京城。

  他的內心,響起了一段只有他自己,和那個遠方的“對手”,才能聽懂的“畫外音”:

  “……王副臺長,你看到了嗎?”

  “你說得對,我是匹‘野馬’。但我這匹馬,想做的,不是去衝撞你的‘磨坊’。”

  “我是想,帶著你這整個‘磨坊’,一起,衝出這個‘山溝’。”

  “你怕我著火。可我,就是那團火本身。”

  “我不是消防隊。我,是縱火者。”

  “咔嚓。”

  快門聲,像一聲清脆的、決定性的落子,將那場充滿了宣言與淚水的釋出會,定格成了永恆。

  隨之而來的,是如同風暴般席捲全場的、更為密集的閃光燈和快門聲。

  在場的每一箇中國記者,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一般地,將鏡頭,對準了那個站在泥地裡、重新點上一支菸的年輕人,和那個在他身邊,哭得像個孩子的工人。

  他們知道,無論蘇雲的那個“消防隊”理論,背後有多少商業算計,但在這一刻,它所點燃的,是這個時代,最真實、最滾燙的民心。

  今天的新聞稿標題,他們甚至都想好了——

  《一個港商的“救火”宣言》。

  蘇雲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默默地抽著煙,看著眼前這片因為他一番話,而陷入了某種“集體高潮”的媒體海洋。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呋I帷幄”的得意,平靜得,像一個剛剛砌完一堵牆的、疲憊的泥瓦匠。

  向光明書記,適時地,接過了話筒。

  這位大庸縣的一把手,此刻,也早已沒了那種官方式的沉穩。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自豪。

  “同志們!記者朋友們!”他對著話筒,提高了音量,“現在,我宣佈!‘湘西東方工藝美術製品廠’,奠基儀式,正式開始!”

  他轉過身,和蘇雲一起,一人一邊,握住了那塊覆蓋在牌匾上的、巨大的紅布。

  在數十臺相機的聚焦下,紅布,被猛地揭開!

  那行用毛筆書寫的、蒼勁有力的燙金大字,在湘西的秋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湘西東方工藝美術製品廠(籌)”

  “譁——!”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不僅僅是送給蘇雲和向光明的,更是送給王建國,送給那三千七百個待業青年,送給他們自己那壓抑已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的……希望。

  而在人群的最後,那片狂熱之外。

  理查德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了某個神秘宗教儀式的、格格不入的異教徒。

  他完全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為什麼一番在他看來,充滿了“投機”色彩的演講,會引發現場如此巨大的情感共鳴。

  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個年輕的、名叫“王建國”的工人,會因為幾句“畫大餅”式的話,而流下那樣滾燙的眼淚。

  更無法理解,為什麼身邊這位一向以“冷靜”、“客觀”著稱的瑞典同行,卡特琳娜,此刻,也捏著那臺相機,眼眶泛紅,像是在極力抑制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

  他的世界觀,他那套建立在“自由市場”、“個人主義”和“程序正義”之上的、屬於大英帝國的驕傲的價值觀,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充滿了“集體主義”和“理想主義”光輝的、野蠻而又充滿了生命力的場景,給撞得支離破碎。

  “……荒謬。”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詞。

  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來捍衛自己那搖搖欲墜的邏輯壁壘。

  釋出會一結束,他就撥開人群,徑直,走到了正被一群記者圍堵的蘇雲面前。

  “蘇先生!”他的聲音,因為情緒的激盪,而顯得有些尖銳,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看著蘇雲,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疑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

  “我承認,您的口才,很動人。”他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幾分倫敦腔的傲慢,一字一頓地問道,“但您不覺得,用‘愛國’和‘解決就業’,來包裝一個純粹的商業行為,是一種……非常高明的‘投機’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那溫情脈脈的理想主義外衣,露出了底下那赤裸裸的、關於“利益”的本質。

  剛剛還一臉激動的記者們,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緊張而又尷尬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雲的身上,看他如何回應這個來自“資本主義世界”的、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拷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我更願意稱我們自己為……一個‘包工頭’。”

  “包工頭?!”

  全場愕然!這個充滿了“泥土味”的詞,和王洪文章裡那些“高大上”的讚美,形成了荒誕而又強烈的反差。

  蘇雲卻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只是伸出三根手指,用一種拉家常的口氣,慢悠悠地說道:

  “我來這兒,就為了三件事:吃飯,吃飯,還是他媽的吃飯。”

  這句帶了“國罵”的大實話,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從“研討會”,拉回了“人間”。

  “第一,”他指向後臺,那群正探頭探腦的雷勝利和嚴援朝,“讓跟著我的這幫有本事的兄弟,有飯吃,能吃上肉,能體體面面地,用自己的手藝,換個老婆孩子熱炕頭。”

  “第二,”他指向臺下,那片黑壓壓的、充滿了渴望的年輕臉龐,“讓相信我的這三千七百個大庸縣的年輕人,有飯吃,能吃上安穩飯,別讓他們,把這輩子最好的青春,都耗在馬路牙子上。”

  “至於第三嘛……”他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記者,最後,落在了那塊被紅布蓋著的牌匾上。

  “……也得讓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那些‘神仙’、皇帝’、‘才子佳人’,有飯吃。別讓他們,就那麼孤零零地,躺在書裡,餓死了。”

  這番大白話,說得粗糙,甚至帶著幾分“匪氣”。

  但在場的每一箇中國記者,無論他們來自哪個單位,都聽懂了。

  沒有高大上的口號,沒有虛無縹緲的藍圖。

  就是“吃飯”。

  一個最樸素、最基本,卻也最能戳中這個時代所有人“痛點”的詞。

  人群中,那個《人民日報》的老記者,默默地,合上了自己的採訪本。

  他知道,今天,任何的“提煉”和“拔高”,都是對這番話的侮辱。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幾句“粗話”,一字不改地,原原本本地,送到他總編的辦公桌上。

  而《中國青年報》那個年輕的記者,則激動得,臉頰通紅。

  他彷彿從這個“包工頭”的身上,看到了他之前採訪過的、那個寫下“人生的路啊,怎麼越走越窄”的、名叫“陳奇”的年輕人的影子。

  他們,是同一類人。

  是這個正在解凍的時代裡,第一批,敢於“說真話”的人。

  蘇雲沒有再給記者們提問和思考的時間。

  他轉過身,對著後臺,輕輕地,拍了拍手。

  這,是一個訊號。

  第一個走上來的,是雷勝利。

  他那張寫滿了不耐煩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他的手裡,捧著一個用紅絨布包裹的東西。

  他走到“講臺”前,在所有攝像機的聚焦下,緩緩地,揭開了絨布。

  陽光下,一道刺眼的寒光閃過!

  那是一個剛剛被打磨出來的、結構複雜的合金零件,它那鏡面般光滑的表面,和嚴絲合縫的卡榫,無聲地,向在場的所有人,宣告著這個山溝裡的工廠,所能達到的、世界級的工業精度。

  緊接著,是嚴援朝。

  他和他的徒弟,抬著那臺笨重的示波器,走上了臺。

  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後,那塊小小的、閃爍著綠色熒光的螢幕上,緩緩地,浮現出了兩個清晰的、由無數個光點組成的漢字——

  盤古

  最後,是朱琳和龔雪。

  她們沒有帶任何“實物”,只是各自,拿著一本厚厚的、裝幀精美的畫冊。她們一左一右,站在蘇雲身旁,將畫冊,同時翻到了第一頁。

  左邊,是“金陵十二釵”那衣袂飄飄、眉眼如畫的工筆設色圖。

  右邊,是“西遊神兵”那寒光凜冽、充滿了金屬質感的概念設計圖。

  一個零件。

  兩個漢字。

  兩本畫冊。

  工業的“肌肉”,技術的“大腦”,文化的“靈魂”。

  在這一刻,以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方式,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

  就在理查德還在試圖消化卡特琳娜這番充滿了“東方哲學”色彩的解釋時,蘇雲,卻笑了。

  他覺得,跟這位英國紳士,講再多的大道理,都不如讓他,親眼看一樣東西。

  “理查德先生,”蘇雲熄滅了手裡的煙,對他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我想,比起理論,您可能,更相信您自己的眼睛。”

  “我邀請您,和卡特琳娜小姐,去參觀一下我們即將投入使用的……第一條‘半自動化生產線’。”

  ……

  十分鐘後。

  在那間剛剛才完成了裝置安裝、空氣裡還飄著一股油漆味的車間裡,理查德見到了他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