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馬上就是年底了。”蘇雲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在這個年代,到了年底,家家戶戶最缺什麼?單位發福利最愛發什麼?求人辦事送禮送什麼?”
李成儒眼睛猛地一亮:“掛曆?!”
在80年代,一本印著精美圖案的大掛曆,那是硬通貨。掛在客廳裡,那就是面子。
“可是……”李成儒又洩氣了,“新華書店裡全是掛曆。不是黃山迎客松,就是大熊貓。咱現在做,來得及嗎?”
“誰說要做迎客松?”
蘇雲冷笑一聲,“咱們做——美人。”
“美人?”
“對。不是那種穿得嚴嚴實實的電影明星。”
蘇雲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股子誘惑力,“咱們做‘影樓風’。找幾個盤靚條順的姑娘,穿上那是那種……稍微時髦點的衣服。比如,泳裝?或者,緊身健美褲?”
“泳裝?!”
李成儒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掉下來,“蘇爺,這可是流氓罪啊!這要被抓進去,是要吃槍子的!”
“如果是為了‘藝術’呢?”
蘇雲淡定地拿出那本紅梅筆記本,“咱們打著《紅樓夢》海選的旗號。拍的是‘金陵十二釵’的現代風采。攝影師我來當,印上‘國臺特約’的章。誰敢說是流氓?”
“而且,這不僅僅是賣掛曆。”
蘇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我們要透過拍掛曆,把整個申城長得最漂亮的姑娘,全都篩一遍。順便,把那幾個還沒出名的未來影后,簽到咱們手裡。”
“這叫——一魚三吃。”
1.賺暴利的掛曆錢。
2.完成《紅樓夢》選角任務。
3.建立自己的藝人庫。
李成儒聽得目瞪口呆。
他在申城跑了一週,碰了一鼻子灰。
可蘇雲剛落地不到一小時,就已經畫出了一張這麼宏偉的藍圖。
這才是真正的“教父”手段。
“蘇爺,我服了。”
李成儒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眼裡卻冒出了綠光,“那咱們去哪找這些姑娘?去大街上拉?”
“大街上那是盲流。”
蘇雲看了一眼手錶,“今晚,申城電影製片廠有個內部放映會。據說很多想演戲的姑娘都會去碰邭狻!�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子,鏡片後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走吧,成儒。”
“咱們去那個名利場,撒網。”
……
褰埖甑男D門再次轉動。
蘇雲和李成儒走進了申城的夜色中。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小學生的幾毛錢,而是這座城市裡最稀缺的資源——美色與名氣。
而此時的申城電影製片廠門口,一個梳著雙馬尾、穿著大紅色毛衣、長著一顆美人痣的年輕姑娘,正拿著一張過期的電影票,在寒風中焦急地等待著一個進場的機會。
第20章 紅線之舞
申城電影製片廠的大門口,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作響。
冷風嗖嗖地往脖子裡灌。
李成儒縮著脖子,手揣在袖筒裡,臉色比這天色還難看。
他剛才在路上琢磨了一路,越琢磨越覺得蘇雲那個“拍泳裝”的主意是在往槍口上撞。
“蘇爺,咱……咱還是算了吧。”
李成儒拉住了正要往門衛室遞煙的蘇雲,聲音都在抖,“我剛才聽廠裡的人說了,最近上面風聲緊得很。說是要整治‘精神汙染’。咱們這時候搞泳裝掛曆,那不是頂風作案嗎?這要被定個‘流氓罪’,得去大西北啃沙子啊!”
蘇雲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李成儒。
昏黃的路燈下,李成儒是真的怕了。在這個年代,作風問題是能要命的。
“成儒,你懂什麼叫‘精神汙染’嗎?”
蘇雲幫他把稍微有些歪的西裝領子正了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教,“把衣服脫了亂搞,那是流氓,是汙染。但如果是為了展現‘新時代女性的健康體魄’呢?”
“啥?”李成儒沒聽懂。
“女排。”
蘇雲吐出兩個字,“女排姑娘穿短褲、穿背心在場上拼搏,那是國家榮耀,是健康美。誰敢說她們是流氓?”
“咱們不拍比基尼,那是找死。”
蘇雲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精明,“咱們拍‘健美操’。拍連體泳衣。背景放上沙灘、排球,或者放上收音機。那叫‘響應全民健身號召’。誰敢抓咱們?”
李成儒愣了半天,最後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把擦邊球說得這麼大義凜然,也就您了!”
搞定了李成儒的心理障礙,還得搞定進門的資格。
今晚是上影廠新片《城南舊事》的內部試映會,能進去的都是圈內的大腕、導演和媒體記者。
門口的保衛科查得很嚴,沒有邀請函,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蘇爺,咱沒票啊。”李成儒看著那兩個荷槍實彈的門衛,又犯了難。
“誰說沒票?”
蘇雲從帆布包裡掏出那本紅梅筆記本,又掏出那支派克鋼筆,還有一張蓋著“中央電視臺電視劇製作中心”紅章的介紹信——這是他離開燕京前,特意找技術部老陳多開了幾張空白的,就是為了應付這種情況。
他在空白處填上了“協助《紅樓夢》劇組選角考察”的字樣。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風衣,把那種“燕京來的領導”的氣場全開。
“同志,辛苦了。”
蘇雲走到門口,把介紹信往保衛科長面前一亮,語氣矜持而傲慢,“國臺紅樓劇組,來考察演員。和你們廠長打過招呼了。”
保衛科長接過介紹信,看了看那個鮮紅的大印,又看了看蘇雲那身氣派的風衣和手裡那支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鋼筆。
再看看旁邊跟著的那個雖然猥瑣點、但一身西裝革履像個跟班的李成儒。
“原來是燕京來的領導。”
科長立馬敬了個禮,“快請進!放映廳在二樓小禮堂。”
在這個年代,沒人敢懷疑拿著紅標頭檔案的人,更沒人敢懷疑國臺的權威。
這就叫——狐假虎威。
小禮堂裡,燈光昏暗,煙霧繚繞。
銀幕上正在放映著吳貽弓導演的《城南舊事》,那一曲《送別》的旋律在空氣中迴盪。
但蘇雲沒看電影。
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人群中搜尋。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在第三排的正中間,坐著一個穿著米色高領毛衣的女人。
龔雪。
此時的她,雖然還沒拿到明年的金雞百花雙料影后,但已經是上影廠的當家花旦,也是無數中國男人的夢中情人。
她美得太標準了。
大眼睛,瓜子臉,氣質溫婉賢淑,就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
但蘇雲敏銳地發現,即使在看電影,她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著的。
周圍不時有男演員和導演湊過去跟她搭話,她都只是禮貌而疏離地微笑。
那是厭倦。
對“玉女”這個沉重標籤的厭倦。
電影散場,燈光亮起。
眾人起身寒暄。
蘇雲給了李成儒一個眼神,讓他去堵住其他閒雜人等。
他自己,則端著兩杯剛從旁邊桌上拿的橘子汽水,徑直走向了龔雪。
“龔雪同志,累嗎?”
蘇雲將一杯汽水遞到她面前,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正準備應付粉絲的龔雪愣住了。
不等她反問,蘇雲便一針見血:“所有人都誇你美,但他們把你塑造成了一個完美的‘假人’,一種端莊的束縛。我想邀請你拍一組照片,一組不那麼‘端莊’,但是絕對‘真實’的照片。”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針,扎破了龔雪那個完美的氣球。
她確實累。在這個保守的年代,作為“第一美女”,她必須時刻保持完美形象,連大笑都不敢,生怕崩了人設。
“你想說什麼?”龔雪沒有接汽水,但也沒有走。
蘇雲笑了。魚咬鉤了。
“我想邀請你拍一組照片。一組不那麼‘端莊’,但是絕對‘真實’的照片。”
蘇雲壓低聲音,“不是為了電影,是為了明年的國臺特約掛曆。主題是——《青春萬歲》。”
“我們要讓你脫下這身沉重的大衣,換上邉友b,去海邊,去奔跑,去流汗。”
“我要拍的不是‘影后龔雪’,而是‘女人龔雪’。”
“邉友b?海邊?”
龔雪是個聰明人,她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說……泳裝?”
她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同志,這種玩笑開不得。現在是什麼風氣,你應該知道。”
“風氣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
蘇雲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手寫的,但很有質感,塞進她手裡。
“女排奪冠了,全民都在搞體育。這時候展現健康美,那是順應時代潮流。而且……”
蘇雲湊近了一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本掛曆,會印上‘中央電視臺’的標。它是官方認證的‘美’。這可能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在大眾面前,光明正大展示你身材的機會。”
“過了這個村,等以後真的嚴起來,你想拍都拍不了了。”
“而且,報酬是這個數。”蘇雲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塊。相當於她兩年的工資。
但蘇雲知道,打動她的不是錢,是那個“打破玉女枷鎖”的誘惑,和“官方認證”的安全感。
龔雪捏著那張名片,指節微微發白。
她在猶豫,在掙扎。
“明天下午兩點,我在褰埖甑奶追康饶恪!�
蘇雲沒有逼得太緊,而是適時後退,留出空間,“如果你不來,我就去找劉曉慶。我想,那個辣妹子應該很樂意搶走‘80年代第一美女掛曆’的頭銜。”
說完,蘇雲轉身就走,瀟灑得沒有一絲留戀。
走出小禮堂。
冷風一吹,蘇雲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汗。
這哪裡是在把妹,這簡直是在懸崖上走鋼絲。
李成儒湊了上來,一臉緊張:“怎麼樣蘇爺?拿下了嗎?”
“那是隻驕傲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