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梅豔芳也披著一件外套,從樓上跑了下來,站在人群的外圍。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杖迳钗豢跉猓瑢⑶斯鞯募舛耍暹M了木箱的縫隙裡。
“嘎吱——!”
一聲刺耳的木頭撕裂聲,伴隨著幾顆鏽跡斑斑的釘子被硬生生拔起。
他一鼓作氣,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堅固的木條箱,給拆了個七零八落。
露出了裡面,一個上了鎖的、軍綠色的鐵皮箱。
李杖鍙亩笛e掏出鑰匙,開啟鎖。
然後,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他緩緩地,掀開了箱蓋。
沒有想象中的精密儀器,也沒有什麼機密檔案。
箱子裡,沒有一絲縫隙地,碼放著一捆捆、用銀行專用的紙帶封著的、嶄新的……
美金!
一捆,又一捆,綠油油的,散發著一股獨屬於金錢的、乾燥而又令人眩暈的油墨香氣。
在湘西這片陰雨連綿的灰色天空下,這一箱子“綠色”的衝擊力,比任何絢爛的色彩,都更具爆炸性!
“嘶——”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楊潔導演,這位為了幾百塊錢的道具預算,都能跟臺裡領導拍桌子的女強人,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這輩子拍戲,為了一千塊錢的預算,都能跟人磨掉一層皮。
而眼前這一箱子錢,足以……足以把她這個劇組,從頭到尾,買下來十遍!
就連剛剛聞訊趕來的縣官員向光明,在看到這一箱子“外匯”時,他那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和一絲……政治性的警惕。
而梅豔芳,她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座由美金堆成的小山,她那顆早已見慣了名利場浮華的心臟,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見過錢,在香港,在各種慶功宴和慈善晚宴上,她見過堆積如山的港幣。
但她從未見過,有人用這種……如此粗暴、如此直接、如此充滿了原始力量感的方式,來展示金錢。
這不是炫耀。
這是一種……宣告。
就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中,蘇雲,才穿著那身沾滿泥點的工裝,從實驗樓裡,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那群剛剛才被李杖濉罢垺被貋淼摹隘傋印薄獓涝⒘_永年、王選。
他們似乎對門口的騷動毫無興趣,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狂熱而偏執的神情。
蘇雲沒有看那箱子錢,甚至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杖宓纳砩稀�
“辦妥了?”他平靜地問。
“妥了。”李杖迦拥羰盅e的撬棍,從懷裡,掏出兩份檔案,遞了過去。
一份,是羅永年的“技術合作”協議;另一份,是中科大關於“同意王選同學參與社會實踐活動”的紅標頭檔案。
蘇雲接過檔案,點了點頭。
然後,他才像是剛看到那箱子錢一樣,走過去,隨手,從裡面抓起一捆美金,在手裡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他轉過身,環視著眼前這群被徹底震住的、來自五湖四海的“家人”,笑了。
“看來,”
“咱們的‘彈藥庫’,送來了第一批‘炮彈’。”
那一箱綠油油的美金,像一塊從天外墜落的、帶著灼熱溫度的隕石,砸在了湘西這個小小的山溝裡。
它散發出的無形力場,扭曲了空氣,也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向光明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隨即,一股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近乎狂暴的喜悅,如同壓抑了百年的火山,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到的不是一堆花花綠綠的、代表著“麻煩”和“風險”的外國紙。
他看到的,是水泥!是鋼筋!是嶄新的拖拉機!
是那條他躺在床上,在腦子裡用腳步丈量了無數遍、卻苦於沒有資金而遲遲無法動工的、能讓山裡孩子走出大山的“通山公路”!
他甚至看到了,希望小學裡,孩子們手裡嶄新的鉛筆,和冬天裡,不再漏風的教室窗戶!
這哪裡是錢?
這分明是……命!
是大庸縣三十萬百姓,改變命叩南M�
“清場!”
一聲中氣十足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低吼,打破了工地上那片詭異的沉寂。
向光明轉過身,用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視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工人和越圍越多的人群。
他沒有絲毫慌亂,動作乾脆利落得像個正在指揮戰鬥的將軍。
他對身邊的民兵隊長,下達了一個簡短有力的命令:“以實驗樓為中心,五十米內,拉起警戒線!一級戒備!除了劇組核心人員,任何人不準靠近!”
民兵隊長“啪”地一下立正敬禮,立刻帶著人,開始驅散人群。
向光明不是怕事。
他是在“護食”!
用他全部的政治生命,去保護這筆能改變大庸縣命叩摹奶於档摹皺M財”!
做完這一切,他才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蘇雲身邊,把他和李杖謇揭贿叄瑝旱土寺曇簦靡环N極其嚴肅、卻又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的語氣問道:
“蘇顧問!這筆錢……是‘活錢’,還是‘死錢’?”
這是隻有體制內的人,才聽得懂的“行話”。
問的不是這錢的來路,而是它……能不能在陽光下,正大光明地花。
蘇雲看著眼前這位兩鬢斑白、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火焰的書記,笑了。
他知道,自己找對了“盟友”。
“向書記,”他遞給向光明一個“您放心”的眼神,“不僅是‘活錢’,還是帶著‘尚方寶劍’的活錢。”
“屋裡說。”
……
十分鐘後。
那間用石棉瓦搭成的、四面漏風的臨時辦公室裡,一場決定大庸縣未來命叩摹胺众E大會”,正在秘密進行。
蘇雲、向光明、楊潔、嚴援朝,以及剛剛被向書記特批留下來的朱琳,圍坐在一張小小的會議桌旁。
那箱美金,已經被蓋上,由兩名最可靠的民兵,像門神一樣守在門口。
氣氛,依舊因為那箱錢的存在,而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向書記,您掌眼。”
蘇雲沒有賣關子,直接將那份蓋著環球影業公章的合同,和一份由“中華文化海外傳播基金會”開具的公函,推到了向光明的面前。
向光明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得極其仔細。
他的手指,在那行“預付一百萬美金作為前期宣發啟動資金”的條款上,輕輕地摩挲著。
許久,他抬起頭,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釋然”,而是更加強烈的“興奮”!
“好!太好了!”他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蘇顧問,你這不僅僅是送來了錢,你是送來了一份天大的‘政策’啊!”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屬於政治家的、精明而銳利的光芒。
“有了這份‘中外文化交流’的協議,和‘愛國港商捐贈’的帽子,我們不僅可以名正言順地用這筆錢,還能以此為由,向省裡、甚至向上面,申請更多的配套政策!”
“比如,進口裝置關稅減免!再比如,把我們大庸縣,設立為‘文化經濟改革試驗區’!”
這番話,讓在座的楊潔和朱琳,都聽得目瞪口呆。
她們第一次發現,眼前這位看起來樸實無華的縣官員,腦子裡裝著的,是一盤遠比她們想象中更宏大的棋局。
蘇雲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看向楊潔,又拿出那幾張《星球大戰》的特效工作照。
“楊導,我知道您的骨氣。但咱們的孫悟空,要想飛得比他們的X翼戰機更高,光有骨氣……不夠。”
楊潔默默地看著那些照片,看著照片上那個她夢寐以求的、如同神殿般的特效工廠。
她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涼掉的茶。
當她放下茶杯時,她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那種對於“錢”的牴觸,已經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為了藝術而不得不妥協的……無奈與決然。
最後,蘇雲的目光,落在了嚴援朝的身上。
他把一張空白的採購申請單,和一支英雄鋼筆,推了過去。
“嚴老師,別跟我客氣。把你們圖紙上那些只敢想一想的裝置,都寫上去。”
“從今天起,錢的事,不是你們該考慮的問題。”
嚴援朝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那張空白的採購單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拿起筆,遞給了身旁的王選。
“你來寫。”
“你的字,比我好。”
……
會議開到一半,一個難題,被楊潔導演,擺在了桌面上。
“白骨精三次變身的特效,雖然有了MKIII,但還是卡住了。”楊潔的臉上,寫滿了焦慮,“赫爾曼列了個清單,我們需要一臺支援每秒120幀拍攝的高速攝像機,還需要一套動態捕捉用的點光源同步裝置。申請報告打上去快一個月了,海關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聽到“海關”兩個字,向光明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他知道,那是另一個系統的“牆”,比他這個縣官員的權力,要大得多。
蘇雲卻像是早有預料。
他看了一眼向光明,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起了那臺專線電話,直接撥通了香港Annie的號碼。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Annie,是我。”蘇雲的聲音,平靜而清晰,“聽著,我需要一批裝置……對,赫爾曼之前發給你的那個清單……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找德國的關係也好,從好萊塢的渠道買也罷。三天之內,我要這批貨,出現在廣州的碼頭。”
電話那頭的Annie似乎在說海關的問題。
蘇雲冷笑一聲,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海關?我知道。你現在,馬上,給我接通鄒文懷的辦公室。告訴他,我不管他現在是在釣魚還是在打高爾夫,讓他把嘉禾以前跟海關打交道的所有老關係,都給我用起來。我要一條‘綠色通道’。告訴他,這是他欠我的。三天,聽明白了嗎?”
“啪。”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就在楊潔和朱琳還沉浸在蘇雲那霸道總裁般的指令中時,一旁的向光明,卻已經不動聲色地,拿起了桌上的另一臺內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接縣武裝部……我,向光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你們的老戰友活動活動……對,廣州海關那邊……有一批從香港過來的、我們縣的‘扶貧裝置’,可能會遇到點‘小麻煩’……對,檔案我馬上讓秘書補過去,就以‘中德文化交流重點專案’的名義……嗯,告訴他們,辦成了,我親自去廣州,請他們喝茅臺!”
結束通話電話,向光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辦公室裡的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兩個……正在“合帧钡哪腥恕�
一個,在外面,用資本和人脈,硬生生地,砸開了一條通路。
另一個,在內部,用體制和關係,悄無聲息地,鋪平了所有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