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那雙能看穿0和1背後秘密的、深邃的眼睛,此刻,卻黯淡得像兩顆熄滅的星辰。
他不在乎懲罰。
他在乎的,是孤獨。
那種不被理解的、懷揣著屠龍之技,卻被周圍所有人當成“怪物”和“麻煩”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他甚至覺得,或許,自己真的錯了。
或許,那些老師說得對,他應該老老實實地,去學那些寫在教科書上的、早已過時的“屠龍術”,而不是總想著,去造一把屬於自己的、能真正劈開混沌的“斧頭”。
“王選!”
一聲帶著幾分急切、幾分複雜情緒的呼喊,打破了倉庫裡的死寂。
王選緩緩抬起頭,刺眼的光線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堵在門口,劇烈地喘著氣。
是那個不久前還板著臉,訓斥他“不要好高蜻h”的金絲眼鏡系主任。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震驚、懊悔和一絲……討好的古怪光芒。
“別……別擦了!”系主任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來,一把奪過王選手裡那塊髒兮兮的抹布,像是生怕那上面的灰塵,玷汙了什麼國寶,“快!跟我來!系主任和副校長,在辦公室等你!”
王選愣在了原地。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系主任那張漲紅的臉,和他那雙不停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的、彷彿在重新估價的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
物理系的辦公室裡,氣氛熱烈得有些詭異。
那個不久前還將李杖寰苤T外的房間,此刻,卻成了為王選一個人搭建的舞臺。
副校長親自給他端上那杯原本是用來招待“外賓”的西湖龍井。
系主任則在一旁,用一種近乎肉麻的、他從未聽過的溫和語氣,向他解釋著剛剛發生的“奇蹟”。
“……麻省理工……溫斯頓教授……學術交流……為國爭光……”
這些詞,像一顆顆炸彈,在王選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聽明白了。
那個遠在天邊、只存在於教科書封面上的“神”,竟然……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還要邀請自己,去那個全世界所有程式設計師都為之瘋狂的“聖地”——MIT人工智慧實驗室?
這……這不是真的。
這一定是個夢。
一個荒誕的、離奇的、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夢。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坐在角落裡,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只是慢悠悠地喝著茶的、穿著一身考究西裝的粗野漢子。
——李杖濉�
他記得這個人。
前幾天,他去圖書館還書的時候,見過這個人鬼鬼祟祟地,在宿舍樓下,跟寧鉑說話。
他知道,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這個神秘的、和這間辦公室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你……到底是誰?”
王選沒有理會副校長和系主任的熱情,而是站起身,走到了李杖迕媲埃瑔柍隽撕蛯庛K一模一樣的問題。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困惑,而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味的顫抖。
李杖宸畔虏璞痤^,笑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穿著樸素、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鋒利的年輕人,心裡,對蘇爺那句“對付愣頭青,就得用玩具”的評價,佩服得五體投地。
蘇爺給的,不是錢,不是職位。
他給的,是一個這個世界上任何天才都無法拒絕的“玩具”——一個能讓他盡情施展才華的、最頂級的舞臺。
“我叫李杖濉!彼酒鹕恚谝淮危鲃酉蛲踹x伸出了手,“是香港東方傳媒的。我們老闆,叫蘇雲。他讓我給你帶句話。”
李杖孱D了頓,一字一句地,把蘇雲那句充滿了蠱惑性的話,說了出來。
“他說,MIT的舞臺,很好。但他手裡,有一個比MIT的舞臺,更廣闊、也更瘋狂的戰場。他問你,有沒有興趣,在去美國之前,先到我們湘西的山溝裡,看一看我們……準備用來‘弒神’的武器。”
“弒神?”
王選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詞,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擊中了他內心深處,那最叛逆、最狂野的地方。
……
三天後。
湘西大庸縣,那個掛著“罐頭廠”牌子的大院門口,迎來了一幕堪稱百年難遇的奇景。
一輛從西安開來的、破舊的長途汽車,和一輛從合肥開來的、同樣風塵僕僕的吉普車,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前一後地,抵達了。
車門開啟,三個男人,代表著這個國家最頂尖的三種“智慧”,在濛濛的秋雨中,第一次,匯聚於此。
李杖澹瑵M臉疲憊但掩不住興奮,代表著洞悉世事的“江湖”。
羅永年,抱著他那個軍綠色的木箱子,顫顫巍巍,代表著千錘百煉的“工匠”。
王選,揹著一個帆布包,眼神孤傲而好奇,代表著一往無前的“學院”。
而迎接他們的,不是蘇雲。
是早已等在門口的、頭髮亂得像鳥窩的嚴援朝。
他才是這場“點將”的主考官。
他沒有說任何歡迎的話,只是用他那雙X光一樣的眼睛,逐一掃過這三個他親手“點”來的兵,然後,吐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飯吃了嗎?沒吃就先去食堂。吃了,就跟我來,幹活。”
還沒等三人反應過來,一個穿著時髦喇叭褲、畫著精緻妝容、美得不像凡人的女人,就從門房裡衝了出來,一把搶過李杖宓男欣睿脦е浾Z口音的普通話抱怨道:“李主任!你可算回來了!你們老闆呢?他把我從香港騙來,就是讓我給這群‘顛佬’當保姆的嗎?”
來人,正是從香港殺過來的樂壇天后——梅豔芳。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蘇雲,才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工裝,從那棟還在施工的實驗樓裡,走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幅畫面——江湖、工匠、學院、資本,這四股原本絕不可能交匯的力量,此刻,都因為他,匯聚在了這個破敗的院子裡。
他笑了。
他沒有去搞什麼歡迎儀式,也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他只是走到那間石棉瓦搭的辦公室裡,把那張畫著“盤古”的基因圖譜,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那張圖紙的最下方,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把筆,遞給了嚴援朝。
嚴援朝接過筆,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又遞給了羅永年。
倔老頭看著那張圖,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用他那顫抖的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遞給了赫爾曼。
德國人嘟囔了一句“瘋子”,卻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筆,遞到了王選的面前。
這個年輕的天才,看著紙上那一個個名字,和他身邊這群奇形怪狀的“戰友”,他笑了,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笑得如此暢快。
他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雲看著那張彙集了五個名字的圖紙,像看著一件剛剛誕生的藝術品。他轉頭,對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的梅豔芳眨了眨眼,笑道:
“阿梅,看到了嗎?”
“你的新電影,男主角,我已經幫你找齊了。”
“電影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東方瘋人院》。”
第141章 東方史詩;降維打擊
蘇雲那句“就叫《東方瘋人院》”,像一顆被扔進平靜池塘的石子,在梅豔芳的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哭笑不得的漣漪。
在梅豔芳看來,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荒誕的、超現實的色彩。
就在一個星期前,她還在香港的紅磡體育館,在萬人歡呼中,唱著《赤的疑惑》。
她穿著最頂尖設計師定製的演出服,每一次揮手,都能引來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而現在,她穿著一雙沾滿了黃泥的白色高跟鞋,站在工地上,看著眼前這群……“男主角”。
一個,是剛從長途汽車上下來、像個進城老農般侷促不安、懷裡卻抱著個神秘木箱子的倔老頭。
另一個,是從吉普車後座探出頭、眼神孤傲得像只小狼崽、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年輕學生。
再加上那個頭髮亂得像鳥窩、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的“首席科學家”,和那個只會用德語咆哮的“技術顧問”。
最後,是這個把這一切攢起來的“始作俑者”——蘇雲。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還沾著幾點白色的水泥灰,笑得卻像個剛剛集齊了所有限量版玩具的孩子。
瘋子。
這幫人,全都是瘋子。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一個瘋子頭兒,從繁華世界裡,騙到這座“瘋人院”裡來的、最大的傻子。
“阿梅,別愣著了。”蘇雲的笑聲,將她從荒誕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們‘瘋人院’的第一批‘病人’。”
他沒有搞什麼隆重的歡迎儀式,也沒有說什麼慷慨激昂的開場白。
他只是領著這群奇形怪狀的“將星”,穿過嘈雜的工地,走進了那棟剛剛完成主體封頂、窗戶還只是一個個黑洞洞視窗的實驗樓。
一樓,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倉庫般的空間。
地面是新鋪的防靜電水泥地,還散發著一股潮溼的氣味。幾十張嶄新的、帶著鐵皮油漆味的實驗桌,已經整整齊齊地碼放好。牆角,堆著小山一樣高的、還沒來得及拆封的各種儀器裝置的紙箱。
整個空間,空曠,簡陋,卻又充滿了某種即將開天闢地的、令人心悸的張力。
蘇雲把那張畫滿了“盤古”、“女媧”的“基因圖譜”,用四塊磚頭壓著,鋪在了正中央的一張實驗桌上。
這張圖,成了這座空曠“神殿”裡,唯一的“神龕”。
“飯,等會兒吃。活,現在幹。”
蘇雲收起了所有的玩笑,臉色變得嚴肅,他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亮得嚇人的眼睛,逐一掃過眼前的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嚴援朝的身上。
“嚴老師,你是總架構師。這第一仗,怎麼打,你來定。”
嚴援朝扶了扶眼鏡,沒有絲毫客套。
他走到那張圖紙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像一個即將部署戰役的將軍。
“羅師傅。”他點了羅永年的名字。
羅永年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像一個聽到命令的老兵。
“從現在開始,我需要你,把那臺德國機器,給我‘活體解剖’了。”嚴援朝用筆尖,重重地敲了敲圖紙上一個標著“硬體介面”的模組,“我不要你看圖紙,我要你用萬用表和示波器,把它的每一個引腳的訊號定義,都給我‘聽’出來。三天,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硬體訊號時序報告。”
“沒問題。”羅永年惜字如金,從懷裡的木箱中,拿出了一副白手套,戴上,彷彿即將開始一場神聖的手術。
“王選。”嚴援朝又點了第二個名字。
那個孤傲的年輕人,抬了抬下巴,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服。
“我不管你之前在學校裡,捅了多大的婁子。在這裡,你就是我手下的一名‘工兵’。”嚴援朝的語氣冰冷而不容置疑,“我給你三天時間,忘了你所有的高階語言。我要你,用最原始的、一個位元組一個位元組手寫的機器碼,給我寫出一個測試程式。程式的功能很簡單——點亮與MKIII相連的監視器上的,任何一個畫素點。”
“讓它,從黑,變成白。”
“點亮一個畫素?”王選的眉頭皺了起來,這聽起來,像是一種侮辱,“這種事……”
“做不到?”嚴援朝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直刺王選的內心。
王選被這目光一激,那股屬於天才的傲氣瞬間被點燃了:“三天?一天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