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168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第二,從技術上講,我不是專家,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知道,這東西,我們以前沒有。以後,不能沒有。”

  “第三……”

  周教授頓了頓,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雲。

  “剛才那份報告裡說,你們有個德國專家。我想問問,這技術,德國人佔了多少,我們中國人,自己又佔了多少?”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蘇雲身上。

  蘇雲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會議桌前。

  “周教授,您問得好。”

  “技術是德國的,但創意,是中國的。”

  “機器是冰冷的,但賦予它靈魂的,是楊導演對藝術的偏執,是六小-齡童老師的猴戲功底,是何晴小姐對崑曲的理解,是我們每一箇中國人,對自己神話的想象。”

  他拿起桌上那份彙報材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房間。

  “我們不僅做出了特效,我們還捐了希望小學,還引來了外媒的讚譽。我們不僅在拍一部劇,我們是在告訴全世界——”

  “中國的神話,中國人自己,能拍好。而且能拍得比任何人都好。”

  王臺長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拿起那份報告,又看了看銀幕上殘留的影像,最後,他拿起桌上的紅筆,在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楊潔同志。”

  他把檔案往前一推。

  “回去告訴劇組。今年的春節,全國人民的電視機,我給你們留出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目光卻是看著蘇雲。

  “至於這份報告裡提到的……全球播放權的事。”

  “我原則上,同意。但前提是,你們得先把這二十五集,一集不落地,給我拍出今天這個水準來。”

  “轟”的一聲。

  楊潔導演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她站起身,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領導!謝謝領導!”

  走出央視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BJ深秋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但楊潔和李杖逅麄儯难e卻燒著一團火,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成了!蘇爺!成了!”

  李杖寮拥弥贝晔郑澳菦]看見,那幫神仙最後那表情,跟見了真神仙似的!解氣!太他媽解氣了!”

  蘇雲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口袋裡,看著遠處長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腳踏車流和昏黃的路燈,臉上卻並沒有太多喜悅。

  “老李,別高興得太早。”

  他吐出一口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批文拿到了,只是第一步。”

  “從今天起,我們才算真正上了戰場。全國幾億雙眼睛,都會在除夕夜,盯著我們這隻猴子。”

  “這隻猴子,要是飛得不夠高,不夠漂亮……”

  “摔下來,會比任何人都慘。”

  他轉過身,看著那棟依然燈火通明的大樓。

  “通知赫爾曼,通知朱琳。慶功宴免了。”

  “從明天起,所有人的工作量,翻倍。”

  北京,西直門國營招待所,三樓最裡頭的房間。

  暖氣片只是溫吞地散發著一點熱量,根本抵擋不住窗戶縫裡鑽進來的、帶著哨聲的夜風。

  桌上那壺招待所統一發的茉莉花茶,早就涼透了。

  茶葉在渾濁的茶水裡舒展著,像一堆沉寂的水草。

  李杖灏涯菑埳w著紅頭大印的批文,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那張紙的邊角都被他捏得有些捲了,上面的每一個鉛字,他都快能背下來了。

  “操……”

  他把批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一塊燙手的烙鐵,然後一屁股陷進那張吱嘎作響的彈簧沙發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蘇爺,我到現在……還覺得跟做夢似的。就這麼……成了?”

  楊潔導演坐在另一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眼睛通紅,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她面前攤著的分鏡本上,已經被她用紅筆畫滿了各種修改和新增的鏡頭符號。

  那不是疲憊,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創作欲,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的癲狂。

  “成了。”她替蘇雲回答了,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但就像蘇顧問說的,這只是拿到了上戰場的批條。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

  蘇雲沒說話。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馬路上偶爾駛過的一輛“大解放”卡車,車燈在黑夜裡劃出兩道昏黃的光束,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他在覆盤,覆盤審查會上那幫“神仙”的每一個微表情,覆盤王臺長簽下名字時,筆尖的停頓。

  他知道,這張批文不是終點,而是交易的開始。

  他用“技術”、“外匯”、“國際影響”和“拼命”換來了這張入場券,現在,他必須用一個石破天驚的“春節檔”,來兌現他的所有承諾。

  “老李。”

  蘇雲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扔在桌上。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這錢你拿著。明天天亮,你不用跟著我去臺裡跑那些虛頭巴腦的流程了,那是我跟楊導的事。你的戰場,在外面。”

  李杖蹇粗莻信封,眼睛都直了:“蘇爺,您吩咐。要去哪兒開炮?”

  “開炮談不上,去‘化緣’。”蘇雲笑了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整個人的氣場從剛才的深沉,瞬間切換到了呋I帷幄的鬆弛,“不過咱們這次,是端著金飯碗去化緣。”

  他看著李杖澹龡l斯理地說道:“裝置的事,楊導昨天跟我念叨了一路。咱們在湘西那套傢伙什兒還是太薄了。既然王臺長給了‘春節獻禮’的名頭,那咱們就得拿著雞毛當令箭。老李,我記得你說過,北影廠的燈光組你熟?”

  “熟啊!怎麼不熟!”李杖逡宦犨@話,立馬來了精神,身體前傾,“那幫爺們,當年跟我一塊扛過機器。就是他們那個生產廠長老張,當年還欠我兩頓涮羊肉呢!”

  “那就從涮羊肉開始。”蘇雲點了點頭,“你去找老張,別跟他客氣。告訴他,咱們要十臺阿萊的5K鏑燈,還有斯坦尼康的所有備用件。錢,咱們不差,按市價上浮20%給他。就說這是王臺長點的將,要是耽誤了春節給全國人民的獻禮,讓他自己看著辦。”

  “得嘞!拿著這頂帽子,別說鏑燈,我把他倉庫搬空了,他都得給我遞笑臉!”李杖迮d奮地一拍大腿。

  “光有燈不成啊。”一直沒說話的楊潔,這時候掐滅了菸頭,插了一句,臉上帶著幾分愁容,“蘇顧問,我愁的是錄音。咱們那個‘咻’聲雖然做出來了,但很多環境音,比如風聲、水聲,在湘西錄的還是太‘髒’,不夠乾淨。我託人問了,八一廠那邊,有兩臺從瑞士進口的Nagra開盤機,那錄出來的聲音,乾淨得跟水洗過似的。可他們那錄音棚主任老趙,是個倔驢,油鹽不進,誰的面子都不給。”

  “倔驢?”蘇雲挑了挑眉,“老李,這頭驢,你啃得動嗎?”

  李杖搴俸僖恍Γ瑥亩笛e掏出個小本本,翻了翻:“趙倔驢嘛,我知道。他閨女在西單百貨站櫃檯,一直想倒騰兩臺進口彩電的票。這事兒……”

  “明白了。”蘇雲沒讓他說下去,直接從信封裡又抽出幾張外匯券,單獨放在一邊,“這事你去辦。告訴趙倔驢,機器咱們借三個月,租金一萬。彩電票,我來想辦法。另外,讓他再給咱們找找,有沒有那種能錄鳥叫的指向性麥克風。”

  他看著楊潔,眼神裡帶著安撫,“楊導,您看,這不就解決了?在中國,就沒有人情辦不成的事。如果有,那就是人情沒送到位。”

  楊潔看著蘇雲和李杖暹@一唱一和,幾句話之間,就把她愁了好幾天的大難題給化解於無形,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發現,自己還是太專注於藝術本身了,而蘇雲,則是在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更高效的方式,在為藝術“鋪路”。

  “還有個事。”蘇雲看向李杖澹Z氣變得有些鄭重,“我聽說北影廠有個叫劉國權的燈光師,本事很大,脾氣也很大?”

  “劉國權?您說‘劉一燈’啊?”李杖逡汇叮S即恍然大悟,“您這訊息可是真靈通!這老爺子是個人物,當年給主席布光,就用一盞燈,照得滿堂生輝,所以得了這麼個外號。就是脾氣太臭,前兩年因為嫌新來的攝影師不懂光,把人罵得狗血淋頭,結果被罰掃了半年倉庫,現在正坐冷板凳呢。”

  “這種寶貝,怎麼能讓他掃倉庫?”蘇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李,這人我要了。你去找他,告訴他,我請他當《西遊記》的燈光總設計。月薪三百,安家費一千。別跟他擺架子,就說我蘇雲,請他出山,重掌帥印。”

  李杖迓牭脽嵫序v,猛地站起身:“蘇爺,您就擎好吧!明兒個晚上,我要是沒把這京城鬧個底兒朝天,我李杖迦齻字倒過來寫!”

  李杖屣L風火火地走了,楊潔也帶著滿腦子的分鏡構想,回房間去繼續“修行”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蘇雲一個人。他沒有休息,而是走到桌邊,拿起了那部招待所裡唯一一部能打長途的、笨重的黑色轉盤電話。

  他耐心地等著接線員轉接,聽筒裡傳來一陣陣嘈雜的電流聲。過了足足五分鐘,一個熟悉的聲音才從那遙遠的、彷彿隔著千山萬水的另一頭傳來。

  “蘇雲?是我,王扶林。”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嘈雜,隱約能聽到“一號水泥不夠了”、“那邊的腳手架再搭高一點”之類的吆喝聲。

  “王導,你們到正定了?”蘇雲問。

  “到了,前天就到了。”王扶林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蘇總,您是不知道啊,我這兒現在就是一個爛攤子。那‘榮國府’雖然主體起來了,但裡頭就是個水泥殼子,冷得跟冰窖一樣。我把演員們都安排在縣招待所裡,可這幫孩子的心……都有點散了。”

  蘇雲能想象到那個畫面。從湘西那種熱火朝天的氛圍,一下子回到一個冰冷、荒涼、前途未卜的工地,演員們心氣兒洩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出什麼問題了?”蘇雲問。

  “問題多了去了!”王扶林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出口,開始大倒苦水,“服裝組那邊,史延芹老師設計的圖紙精美是精美,但咱們找的那些裁縫,做不出那個‘味道’!特別是寶釵那件衣服上的‘金線’,用普通的金線吧,太俗,在鏡頭裡反光;不用吧,又顯不出富貴。還有化妝,楊樹雲老師天天在那兒琢磨‘唐代仕女圖’,可他手裡就那幾樣國產油彩,怎麼也調不出曹雪芹筆下那種‘面若銀盆’的質感。最要命的是演員!”

  王扶林嘆了口氣,聲音都低了幾分,“特別是曉旭那丫頭。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兩天了,誰也不見,門上貼了張紙,寫著‘無事勿擾’。我讓張莉去勸,她隔著門說,她找不到林黛玉的感覺了。她說這冰冷的水泥房子,不是瀟湘館,她感覺自己像個……像個在工地上游蕩的孤魂野鬼。”

  蘇雲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知道,這就是藝術創作的真相。不是隻有錢和技術就能解決一切的。人心,才是最難搞定的東西。

  “王導,你別急,聽我說。”等王扶林說完了,蘇雲才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史老師和楊老師都是國內頂尖的專家,他們遇到的問題,不是技術問題,是材料問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這樣,你讓楊樹雲老師列個單子,把他需要的所有進口化妝品牌子、色號都寫下來。金線的事,也別愁。我讓李杖逶贐J找最好的老字號,用銅絲裹金箔的法子給你們定製。三天之內,我保證這些東西能送到你手上。”

  “真的?那可太好了!”王扶林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喜悅。

  “至於曉旭……”蘇雲頓了頓,“王導,你還記得咱們在湘西看到的那個燈光師小王嗎?”

  “記得,那孩子挺機靈。”

  “我這次來BJ,把他師父,‘劉一燈’劉國權,給挖過來了。”

  王扶林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劉國權?那個活閻王?蘇總,您……您真把他請出山了?”

  “請了。”蘇雲笑了笑,“我讓他帶著他最得意的兩個徒弟,明天就坐火車去正定。他的任務不是給你們打光,是先給曉旭那間屋子,佈一個‘瀟湘館’的光。我要他用三盞燈,一塊紗,幾根竹子的影子,給她造一個夢出來。你告訴她,瀟湘館不是用磚蓋的,是用光影和人心養的。”

  電話那頭,王扶林沉默了許久。然後,蘇雲聽到了他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氣。

  “蘇總……我……我替曉旭,替整個劇組,謝謝你。”

  “謝就不用了。”蘇雲靠在椅背上,“王導,記住我們那個賭約。下個月,我要看到‘元妃省親’的試拍樣片。西遊是火,要燒得旺,要去搶春節檔的頭彩。紅樓是水,要流得長,要潤物細無聲。但這水,下個月就得開始流了。”

  掛掉電話,蘇雲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湘西大本營。

  這一次,接電話的是朱琳。

  “家裡怎麼樣了?”蘇yun問。

  “都好。就是……”朱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走之後,赫爾曼跟個沒人管的孩子一樣,天天拉著人喝啤酒,說要慶祝‘解放’。不過你放心,工作沒耽誤,他正帶著人最佳化你留下的那個‘雲海’渲染演算法呢。”

  “那就好。”蘇雲也笑了,“紅樓那幫姑娘走了,劇組裡是不是清淨多了?”

  “是清淨了,但也空落落的。”朱琳的聲音溫柔了下來,“你不在,大家心裡都沒底。你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蘇雲看著窗外北京城的萬家燈火,“這邊的事處理完,馬上就回。對了,我讓老李採購了一批東西,一部分送去正定,另一部分直接發回湘西。裡面有給你的。”

  “給我的?”

  “嗯。一套完整的教材印刷裝置,還有幾箱子從國外進口的彩色粉筆和畫板。給你的‘希望小學’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怎麼不說話?”

  “蘇雲,”朱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謝你。”

  “傻瓜。”

  結束了通話,蘇雲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一個在BJ,要用錢和權,在官僚的迷宮裡殺出一條血路。

  一個在正定,要用光和影,去呵護一顆脆弱的藝術靈魂。

  一個在湘西,要用技術和關懷,去穩住整個專案的大後方。

  三個戰場,同時開打。

  而他,就是那個必須同時盯著三塊棋盤,並且一步都不能走錯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