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156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卡特琳娜沒急著走,目光掃過孩子們散開的方向,忽然問:“這些孩子,平時上學去哪裡?”

  村支書搓手:“沒學校……最近的得走兩個山頭。”

  小王翻到‘走兩個山頭’那句時,喉嚨卡了一下,聲音明顯低了半截。

  卡特琳娜看他一眼:“按原話翻。”

  小王喉結動了動,還是點頭:“按原話翻,但我會把語氣翻成書面語——不添油,也不減料。”

  卡特琳娜沒表情,只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理查德的鏡頭又響了一下,這次對準的是村口那條泥路,泥裡腳印亂七八糟。

  理查德看著取景框笑了一聲:“標題我都想好了——‘兩座山頭外的孩子’。”

  一行人開始在村裡轉。

  村東頭那片開闊地剛露出來,向光明就先開口:“就這兒。離公路近,卟牧戏奖悖て谀軌海h裡也好協調。”

  向光明搓了把手心的汗:“離公路近,材料進得來,縣裡也好壓工期。咱們先把第一所做出來。”

  朱琳看了一眼不遠處車來車往的土路,聲音清冷:“離路太近,吵。孩子上課需要安靜;車來車往也危險。學校不是工地,不能只圖方便。”

  她抬手指向村西一片被老樟樹圈著的廢棄打穀場:“那邊更合適。遮陰,開闊,孩子下課還能在樹下活動。”

  向光明皺眉:“那邊離路遠,材料怎麼進?”

  朱琳不讓:“材料難一點是我們的事,孩子安全是他們的事。”

  卡特琳娜翻開本子,用英文補了一句,小王趕緊翻譯:“西邊那塊地採光更好。自然光能保護視力。另外,東邊靠山體,雨季有沒有滑坡風險?這需要核驗。”

  向光明聽到“滑坡風險”四個字,臉色更難看——這不是爭吵,這是責任。

  理查德終於找到了“資本邏輯”的入口,嗤笑一聲:“離路近就是成本低、效率高。你們建的是鄉村學校,不是五星酒店。”

  理查德笑了一聲。

  朱琳轉頭看他一眼,沒吵,只回一句:‘你算成本,我算孩子。’

  朱琳的下巴微微抬了一點,卻沒接他的茬。

  向光明抬手截了一下理查德的笑聲,朝蘇雲遞了個眼色:“你拿主意。我給你把手續那頭頂住。”

  朱琳也看過來,沒催,只等。

  卡特琳娜把筆停住,眼睛盯著他。

  蘇雲沒立刻回答。

  他沒急著表態,繞著村子慢慢走。走兩步就停一下,低頭看溝槽裡水痕,又抬眼看坡面碎石。

  途中他停了幾次:摸了摸一戶人家門口的土牆,問了問柴堆邊的老人“雨季水從哪兒衝”,又順著一條小溝往上走了二十來米,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揉了揉,抖了抖。

  卡特琳娜看見這一幕,筆尖頓了頓——她原本以為他只是“能花錢”,現在發現他也“能下地”。

  最後,蘇雲的腳步停在村子最深處——一座破敗的宗祠前。

  屋頂塌了半邊,石柱還在,雕花被歲月磨得發白。

  風一吹,草倒一片,露出半截斷牆,牆縫裡還卡著碎瓦。

  祠堂門口的石階缺了一角,像被誰硬生生掰走了一塊“體面”。

  村支書跟上來,神色有點慌:“蘇顧問,這地方……荒了很多年,陰得很。再說這是祖宗地,動不得。”

  向光明也皺眉:“這……縣裡手續不好走。”

  蘇雲抬手撥開草,走進廢墟。

  陽光漏下來,一塊亮一塊暗,灰塵在光裡打轉。

  石柱根上還留著香火燻黑的圈,供桌的位置一摸全是灰。

  他站在最高處回頭看,視野開闊,地基硬,離村子中心不遠,又避開了公路的喧鬧。

  這地方離村子幾頭都不算遠,孩子走得動;又避開公路口的吵。

  “就這裡。”蘇雲說。

  向光明臉色一變:“這……合規矩嗎?在祠堂上建學校——”

  “不是建在它上面。”蘇雲打斷他,語氣平穩得像在落章,“是把它修起來,把它變成學堂。”

  他轉向村支書:“祖宗牌位在不在?”

  村支書一愣:“早挪走了……當年那陣風吹過來,誰還敢——”

  蘇雲點頭:“那就更簡單。我們修繕,按修繕手續走。用途變更,按用途變更走。你擔心規矩,那就把規矩寫進檔案裡。”

  蘇雲先看朱琳:‘你嫌吵,這裡離路口遠。’

  又看卡特琳娜:‘你要採光、要報告,屋頂修好朝向能定,地基你也能測。’

  最後看向光明:‘你怕擔責,那就把責任拆開寫。你只籤立項,後頭誰驗收誰簽字。’

  向光明咬著後槽牙:“你說得輕巧,流程一走,誰簽字誰擔責。”

  他怕的不是擔活,是擔“外事”兩個字——一出事,帽子先飛。

  蘇雲沒逼他,只把話落到更實處:“責任人可以拆。施工安全誰管、材料驗收誰管、外事對接誰管、資金撥付誰管——拆成四個人籤,縣裡沒一個人背全部。你只籤‘立項同意’,後面按職責分流。”

  小王聽得眼睛發亮——這套說法他能翻出去,而且不虛。

  卡特琳娜握著筆沒動,眼神卻變了。

  她原本準備的尖銳質疑,在這一句句“寫成條款”“拆分責任”裡,突然找不到落點。

  她抬頭問:“你能保證一週內給我第一份英文版清單嗎?”

  “能。”蘇雲答得很快,“今天回去,今晚出中文初稿,明天讓小王翻,後天你拿到第一版。你要改,我們就改到你能簽字為止。”

  理查德想笑,笑不出來。

  理查德本來對著斷牆,鏡頭卻慢慢往蘇雲劃的那道線挪過去,停住,“咔嚓”按了一張。

  朱琳看著那幾根老石柱,忽然想起自己草案裡寫的“禮”。

  她沒說話,把資料夾往臂彎裡又夾緊了些,指尖蹭到封皮的毛邊,疼一下,人反倒清醒。

  蘇雲走到祠堂門口,隨手撿起一段斷木,往地上劃了一道線:“這裡做教室,朝這邊開窗。那邊留一間做圖書室。石柱不動,能保就保。你們要的‘美’,先從不破壞開始。”

  他說完抬頭看向光明:“回去你出一份‘修繕申請’模板,我出錢,你出章。章蓋下去,這地方就不再是荒祠,是工程。”

  向光明吐出‘行’字,轉頭就對小王說:“回去你給我把流程列出來,別漏一項。”

  ……

  回程的路更顛。

  向光明一路黑著臉,心裡盤算的全是手續、報批、責任人;卡特琳娜一路寫;理查德抱怨少了,倒是把相機摟得更緊,像生怕把“證據”顛壞;朱琳仍舊坐得端正,只是偶爾車一晃,她會下意識用手掌壓住封皮。

  蘇雲沒多說,車快進縣城時才把事一條條攤開:“小王,今晚把‘選址理由’翻成英文,按條款格式;向書記,你那邊把用途變更的流程列出來,誰籤哪一段寫清;村裡那邊,支書明天把宗祠現狀照片和村民意見收齊;朱老師,教材組下午就啟動,別等熱度散了。”

  向光明冷哼:“你這是把人往死裡用。”

  蘇雲笑了一下:“拖一天,就多一堆人來問你為什麼沒動。”

  車一停到招待所,蘇雲下車先對小王說:“你先去打電話,把翻譯那邊借來,今晚我們開個小會。”又對向光明補了一句:“你別回縣委了,先吃口飯,飯桌上我把責任拆分寫給你。”

  向光明想罵,罵不出口,只能把帽子往頭上一扣:“你寫。”

  朱琳踩上水泥地,停了一步,把資料夾換了個更穩的姿勢,才跟進去。

  當天下午,食堂公告欄前貼出一張紅紙。

  紅紙黑字,寫得簡單利落:

  茲成立“《西遊記》希望小學教材編纂小組”,組長由朱琳同志擔任。

  落款龍飛鳳舞:蘇雲。

  食堂裡原本吵吵嚷嚷,看到那張紅紙,先是靜了一下,隨即又炸開。

  六小齡童端著碗跟馬德華逗貧,筷子停在半空,回頭一看先樂了:“喲!朱老師現在是‘朱組長’了!這好事啊!”

  “可不是。”馬德華也笑,“咱們這是拍神仙的劇組,結果要給孩子編教材——這事兒放哪兒都體面。”

  叫好是真的叫好。

  可角落裡,也有人把碗往桌上一放,陰陽怪氣地飄一句:“寫幾本書也能當組長?早知道我也去蘇顧問面前多轉悠轉悠……”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人聽見,還故意把“多轉悠轉悠”咬得很重。

  朱琳就站在公告欄前,手裡也端著飯碗。

  她聽見了,沒回頭,也沒紅臉。

  把紅紙看完,抬手把紙角按平,又把碗往懷裡一收,轉身就走。

  編劇組那桌坐得很散,老李坐正中,旁邊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聽,誰開口誰都要看他臉色。

  坐的都是劇組裡的“筆桿子”,平日裡談故事談結構,眼裡對演員總帶一點“你們演你們的”的輕慢。

  朱琳端著碗坐下時,桌上說笑聲斷了半截。

  為首的編劇老李夾著花生米,眼皮抬了抬:“朱老師這是……來指導工作?”

  語氣聽著客氣,骨頭裡卻在掂分量。

  朱琳把碗放好,從懷裡拿出草案,輕輕壓在桌角油漬旁邊:“李老師,我不是來指導。我來請教。教材這事,我一個人做不成。”

  她把第一頁翻開,指尖點在標題上:“第一課,我想從‘禮’開始。”

  老李挑眉:“禮?你們演員講禮?”

  朱琳沒被刺到,只順勢把話往下講:“《禮記·學記》裡說,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山裡孩子窮的不是字,是氣。先把腰板立起來,字才學得進去。”

  她翻到下一頁:“藝術鑑賞,我想讓他們不只看水墨,也看看別的——梵高、莫奈……不是崇洋,是讓他們知道,美不止一種樣子。將來走出山,才不會一見陌生就低頭。”

  桌上幾個人不說話了。

  老李本來還要拿捏,花生米在筷子尖上停了半天沒落進嘴裡。

  他伸手把草案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低頭看了兩行,聲音放輕了點:“你這……不是玩票。”

  朱琳也不接“誇”,只點頭:“所以我才來找你們。你們寫故事最懂怎麼讓人聽得進去。教材要是寫得像報告,孩子學不進去。”

  老李把碗往旁邊推:“行。你先說你要什麼樣的結構,我們把框架掰扯明白。你要孩子聽得懂,我們就得用講故事的法子寫。”

  朱琳“嗯”了一聲,背脊依舊挺直,卻終於鬆了半分。

  她把草案往桌中間再推了推:“那我們先定三件事:每課不超過幾百字;每課必須有故事;每課必須有動作練習——站、坐、行禮,先把氣立起來。”

  幾個編劇對視一眼,第一次認真起來。有人拿筷子在桌上敲了敲:“行,那就從《三字經》拆開講,別讓孩子背成嘴皮子。”

  朱琳點頭:“對。背不是目的,明白才是。”

  同一時間,招待所院子裡。

  燈光組長老張帶著徒弟擦裝置,機油味混著溼泥味。

  卡特琳娜端著熱茶站在旁邊,沒急著問,先看他怎麼擦、怎麼收線、怎麼把一盞燈當命一樣護。

  她看得很久,久到老張都開始不自在。

  等老張把最後一盞燈擦乾淨,她才開口:“張師傅,那天在山上,蘇先生說會有直升機來,您信嗎?”

  老張點菸,煙霧從嘴角拖出來:“不信。俺當時覺得他急瘋了。那玩意兒是咱能叫來的?”

  “那你為什麼還聽他指揮?”卡特琳娜問。

  老張手一頓,菸灰掉在地上:“因為他讓人下山的時候,自己沒走。他站在那兒,跟我們一起扛。俺們幹這行見多了,誰真把你當人,誰拿你當耗材,一眼就看得出來。”

  卡特琳娜筆尖停住:“所以你信他?”

  老張吐了口煙:“俺信這個人不拿人命開玩笑。信他答應的事,最後會想辦法給你辦到。”

  理查德在旁邊哼了一聲,鏡頭卻沒對著裝置,對準的是老張說“信”時那張臉—

  老張說這話時沒看鏡頭,眼睛只盯著手裡的扳手,像怕它滑。

  卡特琳娜追了一句:“你信他什麼?”

  卡特琳娜把那句話抄完,又停了下,抬頭看老張:“敢把這句當著我同事再說一遍嗎?”

  老張哼一聲:“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