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我也不走!”龔雪也站穩了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蘇顧問剛才都說了,劇組不養花瓶!我們要是現在下去了,那不就真成花瓶了嗎?”
看著這僵持的一幕,蘇雲笑了。
他拉住楊潔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
“楊導,算了。”
“既然上來了,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攆不走的。”
他轉頭看向秦大山,“大山叔,附近有能歇腳的地方嗎?天快黑了,這路況,再下山也來不及了。”
“有!”
秦大山一拍胸脯,“翻過前面那個山坳,就是俺們寨子!地方是破了點,但有熱炕頭,有臘肉吃,還有米酒喝!”
“那還等什麼?”
蘇雲一揮手,做了決定,“今天不走了!全隊,去大山叔家!”
他走到朱琳和龔雪面前,看著她們倆那副又累又倔、像兩隻落湯雞一樣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走吧,兩位‘取經人’。”
他半開玩笑地伸出手,“路滑,要不要我揹你們?”
“誰要你背!”
朱琳紅著臉,白了他一眼,卻還是把手遞了過去,藉著他的力氣站穩了身子。
那一刻,山風吹過,吹散了她臉頰邊凌亂的髮絲,也吹散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客套的距離。
……
傍晚時分。
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山坳裡的那個土家族寨子。
整個寨子都轟動了,家家戶戶都跑出來看這群從BJ來的“神仙”。
狗叫聲、孩子的歡笑聲響成一片。
秦大山家裡,火塘燒得旺旺的,松木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秦大嬸把自家醃了一年的老臘肉切了,混著新摘的野菜和糯米,熬了一大鍋香噴噴的熱粥。
沒有精緻的碗筷,就是粗糲的土陶碗。
所有人都圍坐在火塘邊,不分導演、演員、還是挑夫,一人一碗,呼嚕呼嚕地喝著。
熱氣蒸騰,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紅紅的火光。
朱琳和龔雪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餓了一天的她們,覺得這碗平平無奇的野菜粥,比任何國宴上的山珍海味都好吃。
熱粥下肚,寒氣和疲憊都被驅散了,只剩下一種從胃裡暖到心裡的踏實感。
蘇雲坐在她們旁邊,手裡端著碗,看著她們倆那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臉,又看看周圍這群為了同一個夢想聚在一起的人。
他心裡突然覺得,這或許才是《西遊記》真正的意義。
它不僅僅是一部要在電視上播出的神話劇。
它更是一場長達數年的“苦旅”。
在這條路上,所有人都會被磨掉身份,磨掉光環,磨掉那些虛偽的矯飾。
最終剩下的,只有最真實、最淳樸的人性。
以及,一種叫“家”的東西。
第115章 胸有丘壑;泥巴點兵【求月票萬2第二更】
【........上一張被稽覈了】
翌日清晨,叫醒勘景小隊的不是鬧鐘,而是寨子裡此起彼伏的雞鳴狗吠,以及土家阿媽們捶打衣物的“砰砰”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混合著草木和炊煙的味道。
蘇雲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散發著陽光味道的土布被子。
他睡在秦大山家的火塘邊,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雖然簡陋,卻意外地睡得很好。
他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重新拆裝過一樣,酸爽無比。
“蘇老闆,醒啦?快來喝碗油茶,暖暖胃!”
秦大嬸端著一個粗陶大碗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淳樸的笑容。
碗裡是一種用茶葉、姜、花生、米花和豬油混合熬煮的糊狀物,看起來有些奇怪,但香氣卻異常霸道。
蘇雲喝了一口,鹹、香、燙,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滾進胃裡,瞬間驅散了山裡清晨的寒氣。
院子裡,劇組的其他人也陸續起了床。
沒有了城裡的矜持,大家頂著一頭亂髮,拿著搪瓷缸子在水井邊排隊洗漱,互相打趣著對方臉上的蚊子包。
最讓人意外的,是朱琳和龔雪。
兩人顯然也沒睡好,眼下帶著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卻不錯。
龔雪正笨拙地幫著秦大嬸燒火,被煙燻得直流眼淚,卻還是樂呵呵的。
而朱琳,則拿著一把大掃帚,在院子裡掃地。
她顯然沒幹過這種粗活,掃得東一撮西一撮,但那份認真勁兒,卻讓幾個原本想去幫忙的年輕場務不好意思上前。
“喲,咱們的‘女兒國國王’和‘大影后’,這是體驗生活來了?”
六小齡童頂著個雞窩頭,嘴裡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打趣道。
“去你的!”
龔雪被煙燻得睜不開眼,笑著罵了一句,“再貧嘴,今天中午的臘肉沒你的份!”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粜β暋�
蘇雲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兩個“仙女”,才算真正地接了地氣,成了這個“草臺班子”裡的一份子。
早飯後,工作正式開始。
沒有會議室,沒有投影儀。
就在秦大山家院子中間那片曬穀子的空地上,蘇雲讓幾個嚮導和了些黃泥,又撿來一堆樹枝和石塊。
他要在這裡,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一次“兵棋推演”。
“楊導,王師傅,你們看。”
蘇雲蹲在地上,用一塊瓦片當畫筆,在泥地上畫出了昨天看到的“神兵聚會”的大致地形。
然後,他用大小不一的石塊和樹枝,開始搭建一個簡易的沙盤模型。
“這裡,是咱們昨天站的觀景臺。這裡,是那座最高的主峰。我們的第一個鏡頭,是要讓孫悟空從這個位置,‘飛’到那個峰頂上。”
攝像師王崇秋一看就直搖頭:“不行啊,小蘇。這中間隔著上百米的懸崖,霧又大,威亞根本拉不過去。就算拉過去了,底下沒有著力點,演員吊在半空中晃來晃晃去,跟盪鞦韆似的,拍出來太假。”
“沒錯。”美術指導也犯了愁,“而且咱們的攝影機太笨重,根本不可能扛到對面的懸崖上去,找不到好的機位。”
這就是最大的難題:景雖絕美,卻無法拍攝。
所有人都圍著那個簡陋的沙盤,眉頭緊鎖,一籌莫展。
蘇雲沒說話。
他只是用泥巴,在“主峰”的旁邊,又堆起了一個小小的土堆。
然後,他找來一小塊碎玻璃片,斜斜地插在兩個“山峰”之間。
“王師傅,你看。”
蘇雲指著那塊玻璃,“如果我們把攝影機放在這個位置,透過這塊玻璃去拍‘主峰’呢?”
王崇秋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
“借位拍攝?!不對,是……是‘視覺錯位特效’!”
他瞬間就明白了蘇雲的意思。
他們根本不需要讓演員真的飛過上百米的懸崖!
他們只需要在近處,按照主峰的形狀,搭建一個微縮模型就是蘇雲用泥巴堆的那個土堆。
然後讓演員吊著威亞,在這個微縮模型上做出飛行的動作。
再利用攝影機和玻璃片的角度,將近處的“假山”和遠處的“真山”在畫面中無縫地疊加在一起!
這樣拍出來,觀眾看到的效果,就是孫悟空真的在那些萬丈懸崖間飛簷走壁!
“高!實在是高!”
王崇秋激動地一拍大腿,“這……這簡直是天才的想法!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這個在80年代堪稱黑科技的“視覺魔術”,被蘇雲用最簡單的泥巴和玻璃片,解釋得明明白白。
周圍的主創們也都發出了恍然大悟的驚歎聲。
“這只是解決了‘飛’的問題。”
蘇雲又拿起一根樹枝,插在“主峰”頂上,代表孫悟空。
“第二個問題,鏡頭感。”
“我們不能只用一個機位平平地拍。我要的是邉隅R頭。比如,一個從孫悟空腳下快速拉遠,顯現出整個雲海的鏡頭。這怎麼實現?”
這次,沒等王崇秋回答,一直站在旁邊默默看著的朱琳,突然開口了。
“用……用滑輪和繩子,做一個簡易的‘索道’?”
她有些不確定地說,“我以前在電影廠看過,他們拍火車追逐戲,就是把攝影機綁在一個滑輪上,在兩根鋼絲之間滑動。”
“說對了!”
蘇雲讚許地看了她一眼,“而且,我們還可以把這個‘索道’做成弧形的,甚至是從高到低傾斜的。這樣,鏡頭就能模擬出‘仙人視角’,在那些石林之間穿梭!”
他一邊說,一邊用樹枝和草繩,在那個泥巴沙盤上,模擬出了一個簡易的“攝影機索道”。
一時間,所有人的思路都被開啟了。
燈光師開始討論如何在懸崖上打光,美術師開始構思如何讓微縮模型和真實山體在材質上保持一致。
一場原本看似無法完成的拍攝任務,就在這小山村的院子裡,在一堆泥巴和樹枝的“兵棋推演”中,被一步步拆解,變得可行起來。
這場“泥巴會議”一直開到了中午。
當最終的拍攝方案敲定時,所有人都興奮得滿臉通紅。
秦大嬸已經把午飯做好了,是熱騰騰的米飯和幾大盤炒臘肉。
開飯的時候,卻出了點小插曲。
寨子裡的小孩子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桌上那盤油光鋥亮的臘肉,偷偷嚥著口水。
在80年代的山區,肉是隻有過年才能吃上的稀罕物。
劇組的一個年輕人見狀,覺得有些不落忍,就夾了一塊最大的臘肉,想遞給一個離得最近的小孩。
“別動!”
蘇雲突然出聲喝止了他。
那個年輕人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蘇雲站起身,走到那個小孩面前,沒有給他肉,而是從他手裡拿過那個髒兮兮的竹簍。
“想吃肉?”蘇雲笑著問。
小孩膽怯地點了點頭。
“行。”蘇雲指了指院子角落裡的一堆空水桶,“去,幫叔叔們把這些水桶都打滿了。打完了,這盤肉都是你的。”
他又對著周圍所有的小孩喊道:“你們也一樣!幫劇組幹活,搬東西,掃地,幹完了都有肉吃,管飽!”
孩子們歡呼一聲,一舳ⅲ瑩屩只盍恕�
那個被喝止的年輕人有些不解地走到蘇雲身邊:“蘇顧問,不就是一塊肉嗎?給他們不就行了,幹嘛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