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1982年,中國根本沒有成熟的不乾膠生產線。進口的艾利紙貴得像金箔,根本用不起。
蘇雲必須自己造紙。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李成儒和那幾個被忽悠來的印刷廠小工來說,簡直就是地獄。
廠房後院的一個廢棄車間裡。
蘇雲穿著個大褲衩,光著膀子,戴著口罩,正圍著一口大鐵鍋轉。
鍋裡熬的不是飯,是膠。
“再加點松香!攪拌速度別停!”
蘇雲大吼著,汗水順著胸肌往下淌,流進褲腰裡。
這是最原始的“土法上膠”。
用聚乙烯醇加松香,熬成粘稠的膠水。
然後找來最便宜的銅版紙,這是蘇雲讓李成儒去廢品站高價收來的舊掛曆紙反面,或者是瑕疵紙,人工刷膠。
至於底紙?
那是用食用油浸泡過的牛皮紙,烘乾後勉強能充當離型紙。
整個車間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味和油煙味。
“蘇老弟,這……這能行嗎?”
李成儒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手裡拿著刷子,滿臉都是膠水,“這一張張刷,得刷到猴年馬月去啊?”
“想發財就別怕累。”
蘇雲手裡拿著個自制的刮板,動作極其精準,每一次刮過,膠水都均勻地鋪在紙面上,厚度誤差不超過一毫米,“現在市面上一張進口貼紙賣五毛錢。咱們這成本不到五分錢。這一刷子下去,刷的不是膠,是人民幣!”
一聽人民幣,李成儒咬著牙,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但這只是第一關。
更難的是印刷。
紅旗廠的那臺海德堡是老古董了,套色極其不準。
尤其是印孫悟空這種色彩複雜的圖案,稍微偏一點,猴臉就歪到了屁股上。
“停停停!又偏了!”
蘇雲站在機器旁,看著剛吐出來的一張廢張,眉頭緊鎖。
印刷車間的主任是個老師傅,脾氣也倔:“這機器就這樣!皮帶鬆了,齒輪也磨損了。想印準?除非你把機器拆了重灌!”
“那就拆!”
第11章 0011一毛錢的“戰爭”
蘇雲二話不說,從後腰摸出那把一直帶著的扳手,“給我拿個千分尺來!既然是‘技術革新’,那咱們就革到底!”
那個下午,全廠的工人都圍過來看熱鬧。
看著這個從劇組來的小白臉,滿身油汙地鑽進機器肚子裡。
他不懂修車,但他懂結構。後世那種高精度的海德堡他都摸過,這種老古董的原理是一樣的。
“二號滾筒間隙調小0.5毫米!墨斗螺絲緊三圈!給我在飛達下面墊一張報紙,增加摩擦力!”
蘇雲的聲音從機器底傳出來,帶著迴音。
兩個小時後。
“試印!”
隨著機器轟隆隆地再次啟動。
一張嶄新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貼紙被吐了出來。
蘇雲一把抓起,對著燈光仔細檢視。
完美。
金色的猴毛根根分明,紅色的披風鮮豔欲滴。
最關鍵的是,套色嚴絲合縫,那雙火眼金睛彷彿要從紙上跳出來。
“好!”
圍觀的老師傅忍不住叫了一聲好,“這手藝,絕了!比咱們廠最好的機修工都神!”
蘇雲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看著手裡那張貼紙。
這張紙上,印著十二個不同姿態的孫悟空。
這不僅是貼紙。
這是他蘇雲在這個時代,親手打造的第一把“印鈔機”。
“成儒哥。”
蘇雲把貼紙扔給發呆的李成儒,“別愣著了。裁切、包裝。明天一早,咱們去‘炸’市場。”
第二天清晨,揚州實驗小學門口。
還沒到上學時間,校門口的小賣部已經熱鬧起來了。
看店的是個姓王的大媽,正忙著給學生們拿鉛筆、橡皮。
蘇雲和李成儒蹲在馬路對面的樹蔭下,觀察著這一切。
李成儒懷裡抱著個紙箱子,腿有點哆嗦:“蘇老弟,咱們這就直接過去賣?這要是被老師看見,或者被‘打辦’的人看見……”
“誰說咱們去賣?”
蘇雲瞪了他一眼,“咱們是‘廠家代表’,咱們是去‘鋪貨’的。格調!注意格調!”
說完,蘇雲整理了一下衣服,拎起一捆用牛皮紙包好的貼紙,大步走進了小賣部。
“大媽,忙著呢?”
王大媽抬頭看了他一眼,見是個生面孔,警惕地問:“買什麼?”
“不買,給您送錢來了。”
蘇雲笑眯眯地把那捆貼紙放在櫃檯上,拆開一角,“您看這是什麼?”
金光閃閃的孫悟空,瞬間吸引了周圍幾個正在買橡皮的小學生的目光。
“哇!是孫悟空!”
一個小胖墩眼尖,叫了起來,“是電視裡的那個!”
王大媽愣了一下:“這……貼畫?”
“這叫‘央視正版多功能不乾膠’。”
蘇雲隨口胡謅了個高大上的名字,“大媽,您看這成色,這光澤。您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賣。一張一毛錢。”
“一毛?”王大媽搖頭,“太貴了。一根冰棒才五分。學生哪有那麼多錢。”
“貴才顯檔次。”
蘇雲不慌不忙,“而且,我不要您掏錢進貨。這五十張先放您這兒。賣出去一張,您拿三分錢提成。賣不出去,我明天來拿走。您一分錢風險沒有,白賺一包鹽錢。幹不幹?”
王大媽的小算盤瞬間轉得飛快。
不用本錢?賣一張賺三分?五十張就是一塊五?這可趕上她賣兩天冰棒了!
“行……那就放那兒試試?”王大媽指了指櫃檯最靠邊的位置。
“得嘞。”
蘇雲把貼紙放下,剛要走,突然轉身,那是從兜裡掏出一張,當著所有孩子的面,撕開背後的離型紙,“啪”的一聲,貼在了王大媽那個裝零錢的鐵盒子上。
“送您一張,做個樣板!”
那個金色的孫悟空,在鐵盒子上熠熠生輝,威風凜凜。
這一貼,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
“我要!我要一張!”
剛才那個小胖墩第一個衝上來,手裡攥著原本打算買早飯的一毛錢,“我要那個拿棒子的!”
“我也要!我也要!”
“別擠!我也買!”
小學生的攀比心和從眾心理是可怕的。尤其是當這東西足夠新奇、足夠“酷”的時候。
在這個鉛筆盒都是鐵皮的年代,擁有一張能貼在書包上的彩色孫悟空,那就是班裡最靚的仔,那就是擁有了“社交貨幣”!
不到五分鐘。
五十張貼紙,搶購一空。
王大媽傻眼了。她看著手裡的一把毛票,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櫃檯。
“哎!小夥子!小夥子別走啊!”
王大媽衝出櫃檯,衝著正要過馬路的蘇雲喊,“再給我來點!這點哪夠啊!”
馬路對面。
李成儒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蘇老弟……”
李成儒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就賣完了?這才幾分鐘啊?”
蘇雲靠在樹上,點了一根菸。
他看著那些拿著貼紙、滿臉興奮地互相炫耀的孩子們,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只是開始。”
蘇雲吐出菸圈,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冷酷的商業理智,“揚州有十八所小學,十二所中學。每所學校門口都有這樣的小賣部。”
“成儒哥,今天別想休息了。”
“咱們要把這顆雷,埋遍整個揚州城。”
這一天。
蘇雲和李成儒騎著三輪車,跑斷了腿。
他們沒有去百貨大樓受那個白眼,而是像游擊隊一樣,滲透進了城市的每一個毛細血管。
到了晚上回到招待所的時候。
李成儒把背上的那個帆布包往床上一倒。
“嘩啦——”
一大堆零錢,硬幣、毛票,像小山一樣堆在床上。
那是帶著汗味兒、帶著辣條味兒、帶著這個時代最底層煙火氣的錢。
李成儒數錢數得手抽筋。
“八百……九百……一千二……”
數到最後,李成儒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顫抖:
“一千八百塊!蘇老弟!咱們一天賺了一千八百塊!”
要知道,這時候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才三四十塊錢。
這一天,他們賺了別人四年的錢。
蘇雲卻很淡定。
他只拿了一張十塊的大團結,塞進兜裡。
“剩下的,留出一半明天繼續買紙。另一半,給楊導送去。”
“全送去?”李成儒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