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到時候一分廠就是“正反雙方”的主戰場，吵來吵去，耽擱了李野的原定計劃。
所以李野嚴肅的道：“嶽記者，這件事我不能同意，你寫文章報道事實是你的權利，但絕對不能危言聳聽，
我們一分廠的選拔用人制度很普通，如果歪曲成可以解決目前內地企業困境的‘靈丹妙藥’，這是不合適的，我們絕對不允許。”
“.”
嶽萌萌愣了好久，忽然問道：“你是不想當出頭鳥對嗎？”
李野沉默，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
《三體》之中有一個黑暗森林法則，就是每個文明都是潛行於林間的獵人，他們必須儘可能地保持隱蔽，避免被其他獵人發現。
如果一個文明發現了另一個文明，它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消滅。
因為在黑暗森林中，他人就是敵人，就是永恆的威脅，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將是非常非常危險的。
拋開正反雙方拿一分廠當戰場不說，李野知道內地的企業會迎來多麼殘酷的變革，
到時候千千萬萬的人下崗，必須要給出一個說法，那麼“擇優選拔”是不是一個不錯的理由？
結果大家一查，這個說法的源頭竟然是一分廠。
這是出頭鳥嗎？這是生死仇人啊！
到時候利益受損的可不僅僅是下崗的工人，也有很多的大佬，說不定就要拿李野和一分廠出氣。
【吾需借你人頭一用。】
所以不管怎麼樣，李野都不想讓一分廠，吸引太多人的目光，更不希望讓一群鯊魚盯上。
“李野，你想過沒有，這個國家正處於激烈的變革之中，你今天不搶這個統籌，會有別人搶的，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得到的好處會大到無法想象”
嶽萌萌完全不理解李野的心思，她覺得這麼一件大好事，李野怎麼會拒絕？
但李野卻笑著答道：“我不喜歡吃螃蟹呢！殼太硬，很容易扎著嘴.”
嶽萌萌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吃螃蟹會吃殼嗎？”
李野淡淡的笑了笑：“你能分得清哪是殼？哪是肉？”
嶽萌萌：“.”
【旗手和棋子，你分得清嗎？】
第1122章 他怎麼能這樣？
“李野，你的面貌沒變，還是七年前的帥小夥，但你的心變了，變得比六十歲的老人還要油滑。”
“.”
嶽萌萌很不甘心的走了，她來的時候信心滿滿，不曾想李野卻不再是當初那個一心只為“國事家事天下事”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膽小怕事只願意守著一畝三分地過日子的懦夫。
但李野在禮貌的把她送走之後，卻立刻撥通了楊玉民的電話。
“姐夫，你馬上想辦法給我打聽打聽朱新平的近況，對，就是79級的朱新平。”
“行，我馬上給你問去。”
楊玉民都沒問李野，你為什麼自己不去打問，這小舅子幾乎從來不需要自己幫忙，這會兒別說打問個人了，就是殺人放火，他也得幫上一把。
李野82年入學，雖然也認識一些79級的同學，但肯定不如楊玉民“交遊廣闊”，兩個小時之後，楊玉民就給李野帶來了訊息。
“朱新平前段時間比較風光，但是最近不太理想，因為他跟的人提出了一系列給單位減包袱的主張，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李野，你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嗎？”
“也不算什麼事，你有段時間沒來看看奶奶了吧？就隔著幾條街，天天忙的跟重要領導人似的”
“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今天下午我就去看奶奶去”
跟楊玉民掛了電話，李野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剛才他還在猜測嶽萌萌是不是“血氣未冷”，想在這場變革洪流之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現在看來自己是想多了。
嶽萌萌當初年紀輕輕，就能獨自採訪，並且能夠從東山來到京城，顯然家裡是有些能量的，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從小就長了八個心眼兒，其中七個都在考慮怎麼踩著別人往上走。
現在無論是朱新平還是嶽萌萌，都需要一個實打實的標杆，來證明自己的思想路線是正確的，而這個標杆最後會是什麼下場，他們並不考慮。
所以李野不認為自己剛才嚴厲的拒絕，會保證嶽萌萌不拿一分廠當刀使。
李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只好默默的拿出了信紙。
【為了以防萬一，我先把這個頭條佔了吧！】
李野奮筆疾書，很快就寫了一篇有關一分廠近期各種變革的稿子，因為李野對一分廠最瞭解，所以這篇稿子的內容充實，思路新穎，一看就很抓人眼球。
而稿子的主要論點，看似跟嶽萌萌剛才的意圖有些“擦邊”，但是卻完全是兩個方向。
【努力擴大產業規模，積極尋求產業升級，接納更多社會閒散勞動力，絕不推卸社會責任。】
李野決定動用董躍進那邊的關係，儘快把這篇稿子發表，把嶽萌萌的意圖給堵死。
【我先發了，你別抄襲啊！】
。。。。。。。。。。。。
下午，李野剛到家，姐姐李悅一家三口就來了。
小墩兒噔噔噔噔的跑進門，扯開小嗓子就喊：“小兜兒，你快看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我給你帶小狗來了，外國小狗。”
小兜兒還沒從屋裡出來，就興奮的道：“哪兒呢哪兒呢？我看看.”
小墩兒跑進屋裡，一指門外：“我爸抱著呢！太沉了我抱不動.”
小兜兒趕緊跑過門，正迎上提著狗蛔拥臈钣衩窈屠類偂�
隔著狗蛔樱《祪壕捅谎e面的兩隻小狗給迷上了。
黑白相間的毛色，蠢萌蠢萌的眼神，額頭上的火焰紋更是跟種花田園犬有著顯著的區別。
小兜兒扒拉著鐵蛔樱凵穹殴獾牡溃骸按蠊酶福@是什麼小狗啊！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看看可以，不能碰啊！這狗還不認識你，小心咬著手.”
“哦哦哦，我不伸手，我就看看”
小兜兒急不可耐的讓楊玉民把狗蛔臃旁诘厣希自诘厣细e面的狗崽大眼瞪小眼。
小寶兒也從屋裡跑了出來，跟妹妹並排蹲在地上。
不過他看了幾眼，就疑惑的的道：“大姑，這不是狗，是狼吧？”
小墩兒立刻顯擺的道：“才不是呢！這是外國狗，叫哈士奇，它會拉雪橇，叫的時候跟狼一樣.”
小墩兒今年虛歲才五歲，但是在小兜兒和小寶兒面前，那就是“有學問”的大表哥，當下就給兩個表弟表妹講起了雪橇犬多麼多麼優秀。
小兜兒看了一會兒，就問道：“那它打架厲不厲害？我們家那個黑背剛來的時候，也說多麼多麼厲害，但是被大黃咬了兩次就服氣了”
小墩兒有些無語，自己這個表妹哪兒都好，又聰明又漂亮，但就是身上的暴力因子太重，整天想著打這個打那個，要不是自己大了兩歲體重明顯高一個等級，說不定也要淪為表妹的“陪練”物件。
小墩兒回答不來，小寶兒卻道：“打架有巴浦洛夫就行了，這兩隻狗陪你玩球球，你看看它的眼睛，一看就聰明”
“嗯嗯嗯，它就是長了個聰明樣兒.”
幾個小崽子看著兩隻哈士奇，眼睛都放光了。
在後世爛大街的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絕對是稀罕物，物以稀為貴，被他們寄予厚望也在情理之中。
而李野瞅了瞅那兩個呆萌的小狗，笑著問李悅：“這是鵬哥給你從北邊弄過來的？”
李悅笑著道：“靳鵬才沒有那個閒心呢！是他的一個小兄弟，前幾年一直跟他在蘇俄跑買賣，結婚了之後就戀家了，
靳鵬仁義，就給他挑了門倒騰皮貨的生意，結果那傢伙卻喜歡上了倒騰狗，沒什麼大出息”
“倒騰狗.也是個買賣。”
李野可是知道倒騰狗裡面的利潤，幾十年後幾百塊錢的玩意兒，這時候他敢要你幾萬，九零年的幾萬是什麼概念？一條狗換一套房子。
姐姐李悅還有文樂渝，陪著幾個孩子在外面玩，李野跟楊玉民進了書房。
楊玉民問道：“今天你找我打聽朱新平，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他找你了？”
李野道：“他沒找我，他老婆找我了，說是有個大好的機會要送給我.”
李野把嶽萌萌的事情告訴了楊玉民。
楊玉民皺了皺眉，道：“如果是站在他們的位置上來看，倒也不能說不是機會，但對你來說我覺得不合適，
要不我們找朱新平談談聊聊，他現在有些病急亂投醫了，就算你們一分廠變革的非常成功，也僅僅只是個例.”
“那肯定不合適啊！你幫我瞅瞅這個，看看有沒有錯別字.”
李野把自己寫的稿子拿給了楊玉民，楊玉民已經在宣傳機關幹了五年了，對於文字上的各種禁忌非常敏感，讓他看看沒壞處。
楊玉民看了之後，忽然問道：“你打算搶在嶽萌萌之前發表？能提前確定具體的發表時間嗎？”
李野疑惑的道：“怎麼？你還要幫我添一把火嗎？你們單位可不會那麼隨便嗎？”
楊玉民笑著道：“那肯定不會隨便，但你這篇文章符合我們現在的宣傳方向，而且因為宣傳片的事，我們領導還提起過你們單位，順水人情的事情，難度不大.”
“那行，你回去試試，彆強求。”
“那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男人說事情，沒有那麼複雜，三言兩語就說完了。
然後李野和楊玉民就出來看幾個孩子跟二哈玩。
兩隻二哈已經被放到了院子裡，一蹦三跳的熟悉新環境，兩個二哈只有一尺多長，但是卻不認生、不畏懼，面對家裡的狗族老大巴浦洛夫，也是搖晃著尾巴蹦蹦跳跳的不露怯。
姐姐李悅終於看出了點什麼，說道：“我怎麼看著這兩隻狗不聰明呢？”
奶奶吳菊英嫌棄的道：“聰明不聰明的不知道，但一看就不是安分的狗，趕緊弄兩條鏈子拴起來。”
小兜兒不樂意了：“老奶奶，這狗還小呢！它還需要學習，等它長大點兒就聰明瞭”
“哈哈哈哈~”
眾人哈哈大笑，而李野看著“人來瘋”更加撒歡的哈士奇，也是忍不住的笑了。
有些人就跟二哈一樣，智力其實不低，但是辦起事兒的時候，卻總是那麼的蠢萌。
。。。。。。。。。。。
嶽萌萌從一分廠離開之後，左思右想都不甘心，最終還是寫了一篇報道，洋洋灑灑敘述了一分廠成功的發展歷程。
雖然沒有李野的支援，少了很多具體的細節佐證，但嶽萌萌還是信心十足的把稿子交了上去。
一分廠的成績太耀眼了，就像一大塊藏在沙土裡的金子，只要人們往那邊關注一點點，就能看到它的耀眼光輝。
“嶽萌萌，楊主編喊你去一下辦公室。”
在交上稿子的第三天，嶽萌萌一上班就被主編叫了過去。
進入之後，嶽萌萌發現楊主編正在看報紙。
嶽萌萌等了十秒鐘，笑著道：“楊主編，您找我？”
“嗯，你等我看完這一段.算了，你把你的稿子拿回去吧！以後不要再去採訪那個輕汽公司，人家是重工業，跟我們不是一路。”
嶽萌萌一愣，然後急忙道：“楊主編，我的稿子您看過的，沒有什麼問題，很有發表的價值。”
“唉，前天的時候是沒問題，但今天有問題了。”
楊主編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報紙遞給了嶽萌萌。
嶽萌萌一看，頓時破口怒道：“他怎麼能這樣？”
第1123章 我送你一個好前程
“他怎麼能這樣？這是我研究的方向”
嶽萌萌憤怒了。
因為眼前的這篇報道，跟自己這些天絞盡腦汁寫好的稿子，用了大量重複的素材，而對方搶先發表了，自己再發表的話，明顯有些拾人牙慧，甚至有“新瓶裝舊酒”的抄襲嫌疑。
而且一分廠明明是一家非常成功的變革試點單位，一直主張“不養閒人”，但是這篇報道卻好似在大聲宣佈“我們不甩包袱，願意承接更大的社會責任。”
這不是胡扯嗎？
你李野要是願意承接更大的責任，怎麼不給總廠的所有人都分兩室一廳呢？
明天就把發不出工資的虧損單位都合併到你們單位去，看看你們願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
更讓嶽萌萌氣憤的是，這篇報道的作者叫“冬日喬木”，但是嶽萌萌一看對方的行文習慣和素材細節，就知道是七寸刀鋒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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