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對對對,個子不高,戴眼鏡,她說跟李廠長您是老鄉,不過她的工作證是輕工業報.”
“哦,那就沒錯了,我過來接待吧!”
李野放下電話,有些疑惑的往大門口走去。
嶽萌萌以前是《東山教育報》的記者,曾經採訪過李野這個“東山第一”,
但是這個很有特點的“Q版”女生,可是給李野和李野的同學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後來嶽萌萌到了京城,擔任《東山教育部》的駐京記者,經常去京大采訪京大的東山籍學生,也經常跟李野接觸。
只是文樂渝不太喜歡對方,所以李野就儘量保持了距離,後來都斷了聯絡,不知道今天她怎麼會找了過來。
等李野到了大門口的接待室,卻驚訝的差點兒說出一句得罪人的話。
【你這是吃啥了?怎麼胖成這樣兒了?】
李野最後一次見嶽萌萌,是在82級秋季學校邉訒希敃r嶽萌萌人如其名,萌萌的依靠在東山老鄉朱新平身邊,非常的討人喜歡。
但是現在的嶽萌萌,除了個頭不高、戴眼鏡這兩個昔日的特點沒變之外,其餘的各方各面都“大”了一圈。
【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啊!】
Q版的女生,是最怕身材發福的,稍微圓潤一點,可愛的氣質就能消減八分。
不過李野也就是在心裡發出遺憾的感嘆,臉上的笑容卻是一點都沒耽誤。
“哈哈哈哈,我聽門衛跟我說有個嶽記者要找我,尋思著我就認識一個姓岳的朋友,但我記得你是在《東山教育報》,沒想到還真是你啊”
“哈哈哈,沒想到吧?七年沒聯絡,我卻突然找上門了”
嶽萌萌還是曾經笑眯眯的樣子,跟李野調侃了幾句,然後忽然定定的看著李野,沉默了至少十秒鐘。
“七年了,你是一點都沒變”
李野一怔,心說你這表情就有點容易引人誤會了,這要是小媳婦兒正在旁邊,今晚上說不定就要好好的收拾收拾我。
不過嶽萌萌隨即就笑道:“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私事,是要對你們單位進行一次採訪,李大廠長不會拒絕的吧?”
“那要看什麼樣的採訪,咱們去裡面說吧!你這大老遠的過來,總不能把你擋在外面.”
李野沒有貿然答應,而是笑著把嶽萌萌領進了一分廠。
嶽萌萌眼看著李野在門衛處填表登記,儼然一副保密單位的嚴謹樣子,便笑著問道:“你們單位是有部隊的性質嗎?管理這麼嚴格?”
李野一邊走一邊笑道:“沒有,不過單位大了,亂七八糟的私事就多,總是讓閒人進進出出的,很不好管理,也耽誤生產”
李野沒有把嶽萌萌領到自己的辦公室,而是領到了會客室,工作人員很快端上來水果、汽水、點心等等零食飲品。
嶽萌萌看了看眼前的好幾樣汽水,笑著說道:“早就聽說你們單位很闊綽,今天一看這招待規格,還真是眼見為實了。”
李野擺擺手道:“你可別笑話我了,我們這小單位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好東西?對了,你是什麼時候調動到《輕工業報》的?”
嶽萌萌道:“八四年我跟朱新平結婚之後,剛好《輕工業報》準備創刊,朱新平單位的領導就幫忙協調把我調過去了.”
84年冬天,輕工業報社在京城成立,第二年的一月份,輕工業報創刊,而朱新平畢業之後是分去了輕工業部,所以嶽萌萌還真是邭獠诲e。
李野笑著道:“原來是這樣,我聽人說朱新平畢業後分配到輕工業部去了,你看我們雖然都在京城,結果卻一直碰不上面.”
嶽萌萌輕笑一聲道:“京城很小,但也很大,朱新平剛畢業的時候,還能跟以前的同學聯絡聯絡,可近些年有些人聯絡不上了,有些人不願意聯絡了.”
“哈哈哈哈,怎麼可能不願意聯絡了?你們家朱新平可是人中龍鳳,誰還不願意聯絡啊!”
嶽萌萌微笑著搖頭道:“輕工業部去年改革,撤銷了很多專業局,我們家老朱邭獠缓脹]踩上點兒,算是過氣了.”
“老朱才三十歲過什麼氣?別瞎說啊!別瞎說,對了,你剛才說要採訪,你要採訪什麼?不過我們一分廠可是屬於重工業.”
李野趕忙笑著轉移話題,朱新平是京大79級的學生,而且還是上過榮譽欄的那種,所以當年嶽萌萌可是以為抓住了黃金潛力股,但看她現在的樣子,還有些不滿足了。
就算朱新平沒踩上點兒,也超過這世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中青年人。
嶽萌萌正色道:“我最近在撰寫一個有關國企改革過程中,待業人員合理分配的專題欄目,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素材,
但是上個月的時候,有個朋友說起了你們輕汽公司,尤其誇獎了你們一分廠,說你們三年時間吸納了超過五千名待業人員,而且用人方式很有特色”
“我們哪有什麼特色,就是恰好需要擴產,所以接收了很多社會待業青年罷了”
李野沒有被嶽萌萌的誇獎迷昏了頭,而是打起了太極功夫,因為他不確定嶽萌萌的採訪到底對一分廠是否有利。
嶽萌萌看著跟自己打馬虎眼的李野,又露出了招牌式的笑眯眯表情。
“你們一分廠先筆試,後面試,擇優選擇人才的方式,還不算有特色嗎?”
“這算有特色嗎?”
李野有些疑惑,不過隨即他好像理解到了什麼。
現在這個年頭,無論是待業青年還是大學生,在參加工作的時候都是“分配製”,而不是“選擇制”。
社會上的小青年天天等著工廠招工,不招工就是國家不負責任,所以直到九十年代中期,很多單位還必須接納一定數量的待業青年,哪怕自己的單位已經不需要人了。
而李野現在採取的是九十年後的用人方法我不用你,是因為你不行。
這不就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了嗎?
這不就有矛盾了嗎?
於是李野誘導性的問道:“嶽大記者,你是不是認為我們剛剛試點的選拔方法,對這個社會有什麼啟發?”
嶽萌萌眼睛亮了很多,笑著道:“你果然還像當年那樣的聰明,現在社會上的勞動力在持續的增長,但是他們又總是盯著那些效益好的單位,寧願在家裡等,也不願意自己找出路.”
“.”
李野聽著嶽萌萌一口氣說了很多,才知道這個女人已經考慮這個問題很久了,而一分廠的選拔方式就是一個引子,她想利用起來,寫一篇為國為民的大文章。
【唉,你這個觀點,爆的有點狠啊!萬一炸著我怎麼辦?】
第1121章 旗幟和棋子
“嶽大記者,其實我們廠也沒有你說的那麼特殊,我們只是機緣巧合引進了兩條生產線,然後接收了大批待業青年,
年輕工人突然增多了,管理幹部也就有所不足,所以我們就按照慣例內部調動補充,所謂的筆試、面試,只是一種選拔方式,
這在我們企業的歷史上也是有先例的,所以你把我們廠捧成時代的典型,那真是太抬舉我們了,受之有愧受之有愧,絕對不行.”
李野跟嶽萌萌只聊了一會兒,就猜到了她的大概意圖,所以提前表示出了“我們很平庸,你還是去吹捧別人吧”的意思。
可嶽萌萌作為資深記者,自然有一股子“堅韌不拔”的勁兒,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她掏出了自己的採訪本子,一邊翻一邊道:“李野你還是跟以前那麼謙虛,
你們一分廠從去年開始,首先制定了人才準進標準,低於高中畢業的工人不要,非專業對口的大中專生不要”
“這跟其他單位還停留在“大鍋飯”時期的用人政策比起來,無疑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所以我們應該向全國推廣”
【我特喵的如果想向全國推廣,還用得著你?】
李野忍不住就在心裡吐槽。
他這些年一直跟董躍進聯絡緊密,而且還讓老媽傅桂茹給董躍進注入了一大筆“贊助”,所以在輿論喉舌方面有自己的渠道,哪裡需要別人來替自己宣傳?
不過嶽萌萌卻繼續說道:“李野,我知道你不喜歡高調,明明自己非常的優秀,卻總是不爭不搶,
我現在還記得你當年在邉訒希髅骺梢蕴^兩米的高度,最後卻屈居第二
但是現在你已經不是學生了,你面對的不再是一心學習的同學,而是你下我上的競爭者.”
“你們一分廠一機部的變革實驗典型,但是在全國卻沒有什麼名氣,我們一起發表文章,對你,對我還有國家,都是一件好事.”
“.”
聽到嶽萌萌的最後一句話,李野倒是對她的坦崭械揭馔狻�
嶽萌萌明明白白的說了“對我是一件好事”。
所以李野也明明白白的問道:“你為什麼非要針對我來寫這篇文章呢!這篇文章發表之後,對你有什麼好處?”
“對我有什麼好處?這還用說嗎?”
嶽萌萌訕訕的笑了笑道:“我們這些做記者的跟你們一樣,都需要做出成績,才能繼續進步,
你們的成績是生產效益,而我們的成績就是真實、優秀、有深度、跟現實切實相關的文章.”
“現在內地的企業人員結構臃腫是公認的事實,所有人都在想辦法改變,但是成功者少之又少,而你們單位就是非常成功的一例,
一旦成功推廣,那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我也能升上一級,說不定還能成為主編.”
嶽萌萌倒是很坦眨钜皡s笑著說道:“嶽記者,我們廠可沒有那麼大的推廣價值,不信你可以讓你們家那口子組織輕工業單位過來參觀考察,然後讓他們先推廣一下試試嘛!”
嶽玲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朱新平雖然去年升了正科,但在他們的單位裡,也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
李野立刻問道:“那他有沒有想過,借一分廠的成功案例,然後在輕工業那邊推動變革推廣呢?”
嶽玲珊沉默片刻,低聲道:“盡人事罷了。”
“.”
李野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了。
當初朱新平可是上過京大榮譽榜的人物,又比李野早了四年畢業,還是去了部委,結果現在竟然跟自己平級?
部委的科級,跟李野的科級可不是一碼事,那麼他現在,是否還有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
嶽萌萌當初找了朱新平做男朋友,還跟李野炫耀來著,現在她的心裡是何感想?
一步慢,步步慢,世間無數英才都在機關裡內卷,一旦耽誤上幾年,可能這一輩子就碌碌無為了。
想想姐夫楊玉民,手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還帶著“賺過外匯”的光環,絕對的好筆桿子,
就是這樣,在剛剛進入中選部的時候,文慶盛還做東請了他們單位的一位大佬一起吃飯,算是讓他有了根腳,
後來李野又搭錢搭線搞了雪區掃墓,拍了紀錄片,獲得了上面一致的好評,然後今年才有了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所以想一想,這條內卷之路,到底有多難?
幾十年後就有人說過,內地故意讓一群智商最高,又特麼最卷的人,不斷補充到機關裡面去,讓他們一輩子卷下去,是非常高明的治國之道。
躺平的人當然有,但卷王也從來不缺的好吧?
別的不說,就說現在嶽萌萌的事情。
朱新平在輕工業部那邊不得志,那他只要有一個機會,會不拼命嗎?沒有機會,他也要不斷的尋找契機、創造契機。
所以李野就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想借助一分廠的成功案例,再加上老婆在報紙上的文章,拼命想要卷出一點成績來?
在機關內部想幹事,就必須要先說服主管領導,如果只靠一張PPT,說服力肯定有限。
但是拿一分廠來舉例說明,可就好多了。
三年時間,職工人數翻了二十倍,營收翻了幾十倍,上交利潤更是驚人之極。
也就是說,薛萌萌之所以拿一分廠來做素材,就是看中了它這份驚人的發展速度。
但是李野,最終卻讓嶽萌萌失望了。
“嶽記者,如果你要說我們一分廠積極承擔社會責任,那麼我是十分認同的,我們也一直在這麼做,
但如果你想表達社會上的待業青年沒有工作,是因為他們自己不符合用人單位的要求,然後必須自殖雎纺俏沂菬o法接受的。”
“.”
嶽玲珊怔住了,顯然,李野猜到了她的心思。
但是她沉默片刻之後,卻激動的道:“原來你也注意到了這個不可化解的矛盾,那我們就更應該果斷一些,拋下臃腫的包袱,而且你們不也正是這麼做的嗎?
那麼多社會閒散人員,天天等著國家託舉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他們永遠只會依託在國家的身上不思進取.”
【我是要改變這個國家,但沒說去責任化啊?】
李野慎重了。
因為這年頭有些記者是很激進的,感覺嶽萌萌的言論,是要打破“包分配”。
這個意識比真實情況超前了至少五年,九四年之後,雙向選擇出現,內地的大中專生和待業青年,終於失去了包分配的待遇。
那麼這個時候嶽萌萌提出“打破鐵飯碗”的口號,會引起什麼反應呢?
她會成為一面旗幟嗎?
會不會不知道,但嶽萌萌,肯定想成為一面旗幟,搏一個美好的前程。
但是李野本來就有美好的前程,需要這麼激進嗎?
一旦一分廠成為“打破鐵飯碗”的典型,全國各地不知道有多少人會來參觀考察,把一分廠放在顯微鏡下切片分析。
有人支援,就有人反對。
上一篇:重生为北海巨妖,举国投喂我进化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