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739章

作者:風隨流雲

  眼看著兩個孩子匆忙離開的背影,葛倩真的忍不住了。

  她從廖曉紅的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當年爸媽死的時候,姐妹倆也是這樣見誰都要矮三分,見誰都小心的認錯。

  可當年姐姐一個黃花大閨女,不也帶著自己這個妹妹熬過來了嗎?

  葛倩擦了擦鼻子,轉身往一分廠的辦公室走去。

第909章 你直接說不好打我的臉不就完了嗎?

  中午的辦公室很安靜,葛倩一路沒碰到什麼人,就到了李野的辦公室門前。

  她深深的吸了兩口氣,才伸手叩響了辦公室的門。

  兩秒鐘之後,辦公室內響起了李野的聲音:“請進!”

  葛倩推門進去,就看到李野坐在辦公桌後面。

  李野的辦公桌上擺著一臺價值幾萬塊的電腦,脖子上還掛著一個黑色的耳機,

  這種耳機葛倩見過,據說是可以播放磁帶的小型錄音機,可以聽歌,也可以學英語,非常方便,只是一臺要一兩百塊錢。

  再看看李野辦公室內還有一張顯然是剛剛收起來的躺椅,葛倩就能猜出來,剛才李野正躺在躺椅上愜意的午休。

  【他果然跟小說裡的富家公子一樣。】

  在整個輕汽公司裡,跟李野這位年輕廠長有關的傳說太多了,其中“貪圖享受”就是其中的一條。

  畢竟為了免於風吹雨打,李野自己掏錢二十多萬買私人汽車,實在是辨無可辨。

  但是貪圖享受的李野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絕不收禮,對送禮的人極度厭惡,要不然今天葛倩高低也要拎點東西才好進門。

  李野看到葛倩,想了想之後問道:“你是.七車間的?”

  葛倩趕忙低頭鞠躬:“您好李廠長,真對不起,打擾您休息了。”

  “哦,沒事,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李野也沒跟葛倩假客氣,直接就問她有什麼事情,一個領導的威嚴還是要保持的。

  葛倩很緊張,但還是把一路上在心裡想好的話說了出來。

  “李廠長,我的父母在前些年混亂的時候去世了,只留下我和我姐姐兩個人大前年的時候我姐也沒了,留下倆孩子,

  當初我姐姐和姐夫分房子的時候,是分了姐夫單位的,我一直借住,直到來到咱們廠,

  現在姐夫找了新媳婦兒倆孩子總是受氣,所以我想把兩個孩子遷到我的戶口上,另外單位的單身宿舍,多租給我一間行嗎?”

  “.”

  李野驚訝的看著葛倩,心裡非常的意外。

  他前些天剛剛在工人代表會上說了,別把什麼大侄子、大外甥填到自己的名下,這會兒怎麼就有人來玩花活兒?

  【我可是看過情滿四合院的人,你不會是個秦淮如那樣的大聰明吧?】

  李野的心善,但他也不喜歡那種利用自己的悲苦身世,來秩∫巹t之外利益的人。

  “你先坐下,坐下,我看看你的住房登記表.”

  李野一邊招呼著葛倩坐下,一邊開啟了電腦。

  這年頭的電腦反應有點慢,在等待軟體開啟的時候,李野冷不丁的問葛倩:“你剛才說要給孩子遷戶口,那你還申請房子嗎?”

  葛倩怔了怔,趕緊否認道:“沒有沒有,我不申請房子,我只是想租間宿舍,實在不行,租給我一張床也行。”

  “租一張床?那兩個孩子也不夠睡呀!”

  “我和外甥女睡一張,外甥自己睡一張,我現在正攢錢呢!等攢夠了錢,就給兩個孩子買兩間小房,現在外面有很多院子房子可以買賣.”

  葛倩很緊張,因為就算是租單身宿舍,也是不符合單位規定的。

  一分廠的單身宿舍條件不錯,有暖氣、有自來水、有電風扇,如果任由外人來租,那還不搶破了頭?所以她才把自己心裡的打算說了出來。

  “你要買房?”

  李野看了葛倩一眼,笑著道:“那你可得抓緊,現在的房子價錢漲的飛快呢!”

  葛倩的工資每月一百四,跟其他單位比起來肯定算是高的,但在一分廠裡卻算少的,一是工齡短,二是女工的活兒輕,比一線男職工少了好多。

  想要指望這個工資攢錢在京城買私人的房子,基本不太現實,只有單位福利房才有可能。

  這個時候,電腦上的軟體開啟了。

  李野敲擊鍵盤索引到葛倩的住房登記資訊,對方果然無父無母,但也沒寫外甥和外甥女,估計是李野當時的話,被車間領導認真傳達的原因。

  李野想了想,問葛倩:“這件事你寫個申請表,然後交給綜合科”

  “哦”

  葛倩應了一聲,心裡頓時有些失望,也有些慚愧。

  她剛才因為看到兩個孩子難受,一時心急就過來找李野,這會兒才覺得自己冒失了。

  李野畢竟是廠長,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不應該勞煩他操心。

  不過葛倩的失望眼神,卻被李野看見了。

  於是他問道:“申請書你寫了嗎?”

  葛倩搖頭道:“沒,我回去就寫。”

  但李野卻開啟了風語漢字軟體:“那你別再跑一趟了,我問你答,我幫你寫一份,你父母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

  葛倩愣了愣,下意識的答道:“六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你還有其他血緣比較近的親戚嗎?比如叔叔、伯伯、舅舅之類的”

  “沒有了,最後一個舅舅去年也去世了.”

  “你那兩個外甥和外甥女住在哪裡?你為什麼要撫養他們,他們本人願意跟你一起生活嗎?”

  “他們願意.他們的父母也願意”

  “.”

  葛倩機械的回答著李野的一個又一個問題,眼睛卻盯在李野的雙手上。

  李野的手指靈活的在鍵盤上舞動,發出清脆的“咔咔”聲,讓葛倩十分的羨慕。

  她不能理解,一個人為什麼可以眼睛看著電腦,手指卻能如此快速而準確的敲擊那些字母呢?

  這不是跟電視中的柯鎮惡一樣厲害嗎?

  不過當李野打完了字,連線印表機“噰噰”的把申請表打出來之後,葛倩就更驚訝了。

  李野已經把她回答的問題,串聯成了申請書上的內容,邏輯清晰有理有據,果然是一個字好幾毛錢的知名作家。

  “你看看沒問題的話籤個字,然後交給綜合科,回頭我們研究一下給你答覆。”

  “好的,謝謝李廠長了,您費心了。”

  葛倩拿著列印好的申請書出了李野的辦公室,然後才長長的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太特殊了,如果開了一個口子,別人有樣學樣的話,豈不是給李野找麻煩?

  領導有時候不是不願意發善心,但他們更不願意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當天下午下班的時候,葛倩就接到辦公室的電話,讓她趕緊收拾收拾跟著陸廠長和李廠長走,兩位廠長要去她外甥家“核查情況”。

  葛倩心裡頓時激動的不行。

  【他果然跟其他幹部不一樣,他的心裡真有群眾。】

  李野開著車,一路到了蘇州街那邊,被葛倩領著進了一條小衚衕。

  “前面就到了,這是軋鋼廠的老房子.”

  “軋鋼廠效益應該不錯的吧?”

  “四級工,七八十塊工資吧!”

  三個人一邊聊著一邊進了衚衕,沿途有些認識葛倩的人還跟葛倩打招呼。

  不過當走到衚衕盡頭的時候,三人卻看到好些人圍在一家院子的門口,探頭探腦的往裡看。

  李野耳朵好使,已經聽到了輕微的哭聲。

  “誒呦,小倩你可回來了,趕緊進去勸勸吧!曉紅和曉凱快被打死了.”

  “.”

  葛倩愣了一下,然後就瘋了也似的衝進了院子。

  李野和陸知章趕忙跟上,到了門口一眼就看到兩個被抽的鼻青臉腫的孩子。

  陸知章抿了抿嘴,壓低嗓子對李野道:“我覺得不像是演的。”

  李野沉著臉點了點頭。

  他的觀察力很強,當然看出這不可能是演的。

  陸知章又瞅了瞅李野:“這口子不好開啊!”

  李野直接氣哼哼的道:“你直接說不好打我的臉不就完了嗎?”

  李野當初定了“不許大侄子、大外甥”的規矩,所以要是破了規矩,那就間接的相當於自己打臉。

  但作為一個領導,制定規矩、破壞規矩,不就是那令人著迷的“權利”嗎?

  為什麼很多人六十多了還不想退休?不就是這種“一言決人生死”的慾望,讓人上癮嗎?

  至於這個規矩該怎麼改?

  那就是陸知章的事兒了,他有幾十年的經驗,肯定懂得如何變通。

第910章 你這是找了個物件撐腰啊!

  “廖敏傑你是不是人啊!這是你親兒子親閨女,你把他們往死裡打啊”

  “我打我兒子還用你管了?你管的著嗎?”

  “我管不著我跟你拼了.”

  看到兩個外甥、外甥女被打的鼻青臉腫,一向沉默安靜的葛倩瘋了也似的衝上去,對著前姐夫廖敏傑又撕又撓。

  其實也怪不得她發瘋,李野看見那倆孩子的樣子,也恨不得上去踹那個男人幾腳。

  那個男孩也就十歲出頭,一個腮幫子高一個腮幫子矮,一個眼眶發青一個眼眶發紅,腳上的鞋子還缺了一隻,低著頭站在那裡,兩條腿都顯得有些不協調。

  李野打架經驗豐富,知道這是屁股大腿捱了重擊,肌肉疼痛才導致他站姿變形的。

  而那個大點兒的姑娘也就十三四歲,看起來好像好點兒,也就是頭髮和衣服有些散亂,臉上沒青沒腫,

  但李野的眼力遠超常人,已經看出她的頭頂缺少了幾縷頭髮,還有一片不正常的顏色,顯然是頭皮滲血了。

  【咋這麼狠心呢?】

  李野倒是聽說過“為了後孃打死親孩子”的傳聞,但那只是傳聞罷了,真正見到的親爹,哪個對自家孩子不是各種寵溺?

  就算她考了十分八分的回來,象徵性的嚇唬幾句也就行了,哪裡捨得薅頭髮呀?

  女孩兒的頭髮就是女孩的命,自家閨女要是被人薅了頭髮,再好脾氣的男人也會化身土匪惡棍,一根頭髮賠一條命都不解恨。

  所以李野眼看著葛倩去撓廖志敏的臉,便沒有上去當和事佬拉偏架。

  在種花家,女人跟男人打架天生就賺便宜,這會兒廖志敏打了孩子心裡剛好理虧,撓他個滿臉花一點都不過分。

  但是李野沒料到廖志敏還有幫手。

  廖志敏面對發瘋的葛倩,左抵右擋的不好還手,屋裡有個女子衝了出來,狠狠的撞在了葛倩的身上,把她撞了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

  兩個孩子本來低著頭站在牆根下,看到葛倩倒了,趕緊跑過去把她護住。

  廖曉紅張開胳膊攔住那個女人,滿臉驚恐的道:“媽,你打我吧!這事兒跟我小姨沒關係”

  女人扒拉了兩下,沒有把倔強的繼女扒拉開,便對著葛倩罵道:“葛倩你有完沒完了,你還有完沒完了,整天挑唆著兩個孩子跟他爸鬧彆扭也就算了,今天還上門鬧來了?

  你算哪根蔥,還管得著老廖家的事兒了?你姓葛,不姓廖!”

  李野看著這個柳眉薄唇的女子,就知道這是葛倩說的蔣春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