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738章

作者:風隨流雲

  “去你的吧!指望你給我們一個交代,還不如回家做夢娶媳婦兒呢!就是你這種人妒賢嫉能、自私自利,才搶了我們的房子,要不是看你是女人,今天就跟你沒完.”

  “.”

  賴佳儀落荒而逃,她畢竟是個女子,面對一群氣頭上的男子漢,小心肝都快要跳出來了。

  她這會兒好像才明白李野前些天說的那句話的用意——上對得起國家,下對得起群眾。

  工會幹部本來就是團結群眾的,但是現在,李野把她給徹底架空了。

  李野和陸知章是一個小時之後回來的。

  因為李野有傳呼機,一小時之內連呼幾十次,比岳飛那十三道金牌都催命。

  他們回來之後,迅速安撫了心急火燎的工人兄弟,保證一個星期內就公佈福利樓的檢測結果,才讓近千工人返回一分廠恢復生產。

  然後李野就對陸知章道:“這事兒是我的主意,我去跟大廠長解釋解釋,你先回去看住工人們。”

  但陸知章卻笑著說道:“怎麼,你這個副廠長想要搶我的風頭啊?該頂的雷該受的處分,都應該是我這個廠長的。”

  “那咱一塊兒去吧!”

  李野笑了笑,就和陸知章一起去大廠長的辦公室。

  大幾百號工人聚眾圍了辦公樓這種事,可不是一般的事件,如果上面真要是定性為“聚眾造反”的惡劣事件,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但是當李野和陸知章到了大廠長辦公室之後,大廠長卻沒見他們,讓他們自己回去反省。

  李野和陸知章對望了一眼,都是表情玩味。

  。。。。。。。

  李野和陸知章走後,肖進剛等人過來找大廠長。

  “廠長,這簡直就是無法無天啊!在他們眼裡還有紀律嗎?還有國家嗎?”

  “廠長,這件事必須要向部裡反映,必須嚴肅處理,他們就算後臺再硬,也不能做這種違反原則的事情,他們這是在找死.”

  心有餘悸的闞科長、萬科長等人,都咬牙切齒的表示要弄死李野和陸知章,剛才要不是藏在辦公桌下面,這會兒說不定已經頭破血流了。

  但是大廠長冷冷的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問道:“這個月的採購款撥出去了嗎?”

  萬科長詫異的看了一眼大廠長,然後才說道:“還沒有,不過按照咱們廠新的採購計劃,十五號之前保證支付採購款項,要不我提前幾天把款項付了?”

  現在總廠的採購模式是經過改革的,好幾家供貨的貿易公司都跟管理層有著不為人知的關係,所以供貨回款非常及時,提前幾天也不是不行。

  但是大廠長卻沉聲道:“不,這個月的採購款暫時停止撥付,延遲到下個月支付,通知供應科,讓他們恢復一些老關係的供貨,按照以前的慣例回款。”

  “另外銷售回款也得提前了,半年時間太長了,縮短到三個兩個月。”

  “.”

  眾人都愣了。

  這才過了幾天滋潤日子啊!怎麼又要回到過去呢?

  你家管良賺的最多,難道你已經賺夠了,想收手了?

  可我們才剛入行啊!

  有些葷腥一旦沾上了,可不是那麼好戒的,甚至根本就戒不了。

  大廠長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沉聲說道:“你們說,如果部裡來人徹查今天的聚眾鬧事,會查出個什麼結果來?”

  “.”

  肖進剛、萬科長都是神情一凜,臉色凝重了起來。

  工人鬧事,只是因為那幾棟房子嗎?

  不,是因為工資,是因為總廠想讓一分廠開源節流。

  但總廠本來執行的好好的,怎麼才一年不到,就突然離不開一分廠的輸血了呢?

  有些真相,是經不起查的,除非把前面所有吞金肚子裡的油水,全都給吐出來。

  吐的出來嗎?

  “那就這麼算了?”

  “.”

  大廠長閉上了眼睛,不置可否。

  其實這幾天他已經焦頭爛額。

  谷建奇提前二線,臨到老了想要弄點棺材本兒,結果落得個悽悽慘慘的下場,他作為一根線上的人,怎麼可能不受影響?又怎麼能不害怕?

  事實證明,升遷無望之後,轉而追求財富,是一條錯誤至極的道路。

  等所有人都走後,大廠長默默的坐在自己的棋盤前面,看著上面的半盤殘局。

  他喜歡下棋,陸知章和李野,都曾經在這張棋盤上跟他下過棋。

  李野棋藝不行,但是蠻橫無理。

  陸知章深藏不露,最有一局毫不留情。

  “呵呵,後生可畏,咄咄逼人那~”

第908章 李廠長是個好人

  一分廠暫停分房的風波,並沒有因為李野和陸知章的保證而結束,第二天上班之後,各種小道訊息開始在工人之間流傳。

  張靜興奮的對著葛倩道:“你知道吧!昨天晚上的時候,總廠那邊好幾個人都被打了”

  “哦~”

  “還有還有啊!今天早上的時候,有兩家人的大門上,都被抹上了米田共,一堆人圍著在那裡看呢!”

  “哦~”

  看到閨蜜心不在焉的回答著自己,張靜不高興了:“你哦哦哦個什麼啊?你就一點都不好奇?是誰在為了我們工人兄弟出氣嗎?”

  葛倩看到閨蜜不高興,只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敷衍的道:“哦,那你告訴我是誰幹的?”

  張靜眼睛一眯,儋赓獾牡溃骸澳俏夷闹腊。亢跓粝够鸬挠挚床磺澹咨下榇褪且活D胖揍,真特麼過癮。”

  “你這叫不知道?”

  葛倩看張靜的樣子,就知道她其實知道。

  套麻袋這種事兒,事主肯定嫌丟人不吱聲,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葛倩嘆了口氣,認真的說道:“小靜,這件事你不要再跟別人討論了,這不是件小事,後果很嚴重的。”

  張靜眼睛一瞪,橫橫的道:“關我什麼事呀!我又沒動手打人,沒砸人家玻璃,你就是膽小,整天不是這後果就是那後果的,沒勁。”

  “.”

  葛倩愣了愣,終於忍不住的道:“可是.你們這麼鬧,可能會拖累李副廠長的,前些年工人鬧事那麼兇,上面最煩這種聚眾鬧事的,萬一把李副廠長調走了”

  “李副廠長不會調走的,”張靜打斷了閨蜜,信誓旦旦的道:“我們所有人都支援李副廠長,如果上面要處理李副廠長,我們三千多人就都去請願.”

  “.”

  葛倩看著渾身散發正義之氣的閨蜜,終於不再多費口舌,而是低頭繼續手中的活兒。

  她和張靜雖然年紀相仿,但生活經歷截然不同。

  張靜是標準的小家碧玉,雖然家裡不是大富大貴,但父母哥姐全都拿她當寶,從小幸福快樂的長大,基本沒體會過什麼是挫折。

  而葛倩恰恰相反,幼年喪父喪母,跟姐姐相依為命長大,幸福感比張靜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所以葛倩對這個社會的認知,比張麗要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就比如張麗說的“群眾擁護李副廠長”,在葛倩眼裡就覺得沒多大的作用。

  群眾熱血上頭的時候,能量是很大的,就比如昨天大家一起去了總廠辦公樓,把所有人都給嚇壞了。

  但去這些工人的熱血也是短暫的,只要那股勁兒一過,被老闆分化拉攏、打壓逼迫,被家人拖後腿,到最後還是一盤散沙。

  第一次你們找老闆請願,人家讓你們回去等訊息,

  第二次你們再找老闆施壓,人家先給一部分人發工資,然後開除幾個家庭壓力最大的,

  等到第三次,估計就只有五分之一的人去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成不了事的。

  等到中午快吃飯的時候,又有新訊息傳了過來。

  “你們知道嗎?今天早上就有技術檢測部門的人到咱們新建的職工樓檢測去了,陸廠長和李廠長還真是說到做到,一點都不耽誤”

  “佛祖保佑,菩薩顯靈,檢測可千萬不要有問題啊!我等著新房子結婚呢!”

  “誒呀,你在那裡神叨個什麼?那樓房能有問題嗎?有問題的是人,是壞人,你找神靈祈队惺颤N作用?”

  “.”

  葛倩默默的幹著自己的活兒,也在心裡開始祈丁�

  【李副廠長是個好人,但願他真的有背景,千萬不要被調走啊!】

  雖然葛倩知道廠裡的新樓房跟她沒關係,但她還是真心希望李野能夠“堅持住”,千萬不要被調走或者被貶到邊緣部門。

  別的不說,現在葛倩每個月的工資能拿到一百四五,如果李野被調走了,她覺得八成會被調下來。

  畢竟總廠那邊很多幹了十多年的老師傅,還拿不到一百四五的工資呢!

  而在工資高低這件事上,某些領導的“公平意識”強烈的可怕,絕對不允許有不公平的現象存在。

  “鈴鈴鈴~”

  中午的下班鈴響了,葛倩依然不緊不慢的拖在後面,耽擱了十分鐘才去食堂。

  工人們吃飯的速度很快,十分鐘就有大半的人吃完了,不用擠,還安靜,正合葛倩的心意。

  只是當她到了食堂門口的時候,卻發現一男一女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怯怯的蹲在遠處的角落裡,眼巴巴的看著她。

  葛倩愣了愣,趕忙走過去問道:“曉紅,你們倆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名叫曉紅的女孩子眼淚巴巴的道:“小姨.今天中午家裡沒人,曉凱餓的不行,我們就找過來了.”

  葛倩詫異的問道:“家裡沒人?蔣春豔沒回家給你們做飯嗎?”

  曉紅委屈的搖了搖頭:“沒,今天早上也沒給我們做飯,要不.我們也不來找你.”

  “早上也沒吃飯?”

  葛倩趕緊拉著兩個孩子就往食堂走,一邊走還一邊埋怨:“不給你做飯你就不知道和弟弟買著吃嗎?上次給你的十塊錢這麼快就花完了?”

  曉紅的眼淚頓時流了下來:“昨天晚上後媽翻了我的書包,把錢拿走了.還餓了我們一頓.”

  “昨天晚上就沒吃?”

  葛倩的眼淚也流下來了。

  兩個孩子已經餓了三頓,實在餓得不行了才來找她這個小姨的。

  “不許哭,你是大姐,你要是哭了,弟弟怎麼辦?”

  葛倩用手抹了一把眼淚,拿出手帕給孩子擦了臉,然後找食堂的師傅借了碗,一口氣打了三份葷菜給兩個外甥和外甥女。

  看著兩個半大孩子狼吞虎嚥的樣子,葛倩心裡的滋味就別提多難受了。

  當初父母走了以後,就留下葛倩和姐姐相依為命,不過好在葛倩的姐姐接了父親的班,還帶著妹妹一起出嫁,供養她讀完了高中,成了待業青年,就算前幾年待業不好分配,姐姐也沒短了葛倩的吃穿用度。

  儘管日子過的不是那麼如意,但姐姐很樂觀,用姐姐的話說,就是“一輩子的苦是有數的,一切總會好起來的,”

  可一直等到姐姐撒手西去,葛倩都沒排到就業機會。

  那幾年她賴在姐夫家裡,深深的體會到了什麼是孤苦伶仃,也看清了人世間無數的陰暗惡意。

  後來,姐夫又娶了個媳婦兒,葛倩就開始承受雙重的惡意,要不是後來社會招工,葛倩奮力考進一分廠,住進了廠裡的單身宿舍,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的下去。

  可葛倩實在想不通,自己走了之後,為什麼那雙重的惡意卻沒有消失,又纏繞在了姐姐留下的兩個孩子身上。

  後媽蔣春豔帶了一個女兒過來,各種偏心動輒打罵捱餓,可曉紅曉凱的親爹廖敏傑卻無動於衷。

  葛倩跟他們吵了幾次,每次都是“你要管就管到底,把兩個孩子帶走”,可葛倩一個黃花大閨女,又沒房子,怎麼帶著倆孩子生活啊?

  等到兩個孩子吃飽了飯,葛倩又掏出十塊錢遞給外甥女廖曉紅:“把這錢藏在鞋墊兒下面,家裡沒飯就在外面吃,不用疼錢,花完了再來找小姨拿。”

  但是廖曉紅卻搖搖頭道:“不行的小姨,昨天我倆的鞋墊都被翻過了,不過我爸生氣也就一兩天,我們回去認個錯就沒事了”

  外甥廖曉凱也連連點頭:“沒事的小姨,我爸不敢把我們餓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