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32章

　　李野也被問了個愣怔，他想了想道：“就是印數稿酬，郭嘉不是在80年恢復了印數稿酬嗎？”

　　董躍進一臉的尷尬，道：“這個我還真不清楚.”

　　李野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董躍進到底是真不清楚，還是在跟自己裝傻。

　　因為他上輩子寫網文的時候，因為羨慕那些大神的高額版稅，曾經偶然間看過種花版稅的內容。

　　版稅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就被引入這片土地了，胡適等人靠著版稅在“京城居大不易”的帝都都過的非常滋潤。

　　而到了80年，郭嘉恢復了中斷許久的版稅，制定了“萬冊5%基礎稿酬”的版稅比例，後來還屢屢增長，甚至韓X都拿過20%的版稅。

　　但是李野不知道的是，郭嘉規定歸規定，但真正落實這項有利於作者的政策，是在“朔爺”橫空出世之後的事兒了。

　　可現在的李野哪裡知道這個，他還以為自己記錯了。

　　於是李野就試探著問道：“那麼董編輯，80年規定的稿費標準，是原創作品每千字3—10塊，翻譯稿費每千字2——7塊嗎？”

　　董躍進也尷尬了，點點頭道：“是的，這個沒錯，但印數稿酬我跟社裡核實一下.”

　　那就是沒記錯了，一時之間，李野的心裡有些不舒服，臉上的笑容也明顯的冷淡了下來。

　　其實董躍進也很為難，雖然《潛伏》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但在沒有見到成績之前，並不能拉平出版社跟作者之間的地位差距。

　　對待像李野這樣的新人作者，董躍進已經算是非常和氣，非常包容的編輯了，

　　就這個時代，像大河出版社馮波那樣的人也不在少數。

　　李忠發和李開建一聽，心裡也不舒服了，敢情最高10塊，最低3塊，伱們才給了我孫子5塊，而且還把後面的收益給砍了呀？

　　李忠發當即哈哈一笑，舉杯勸酒：“來來來，董編輯咱們喝一杯，小孩子喜歡較真兒，你別往心裡去，咱們又不是貪戀那點錢財才寫書的是不是？”

　　而退伍偵察兵出身的李開建，藉著倆人喝酒的功夫，已經悄悄的把李野的小說手稿給拿了回來，嚴嚴實實的裝進了包裡。

　　【一千多塊就想把我兒子的寶貝買走？好多錢嗎？】

　　郝健的麻糖生意，出奇的紅火，前兩天靳鵬過來打小報告，估計最近這一批次的利潤分成，可能高達三千塊。

　　所以李家人對於錢財的重視程度，已經跟以前不同了。

　　董躍進被李家爺倆灌了不少酒，暈暈乎乎的拿過包，想摸出合同跟李野確定出版，這才發現剛才沒看完的手稿不見了。

　　這就跟追劇追到一半停電斷網了似的，不上不下鬧心難受。

　　不過這也變相提醒了董躍進，自己一個資深編輯，都能被這本小說吊成這樣兒，要是普通讀者看了，會是個什麼情況？

　　可以說李野的下半部書稿，遠遠超過了董躍進的期待值，也讓他下定了決心。

　　【《潛伏》是本好書，絕對要拿下！】

　　他拿出合同，笑著對眾人道：“咱們酒也喝了，飯也吃了，該談點兒正事了吧！這是社裡給《潛伏》的出版合同，李野同學你看一看.”

　　“哎呀急什麼？”李開建一把就攬住了董躍進，親熱的道：“董編輯好不容易來一次清水，怎麼也要讓我們招待個幾天，今天晚上咱還得接著喝.”

　　董躍進砸吧砸吧嘴，知道這事兒要起波折了。

　　不過他也是個有擔當的人，當即表態道：“酒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耽誤工作了，

　　我待會兒打電話跟社裡彙報一下，儘量爭取到更高的稿費，你們看行嗎？”

　　李開建倒是愣了一下，攬住董編輯的肩膀使勁拍了拍，道：“老董你是個脆快人，不管怎樣，這個朋友我交了。”

　　。。。

　　董躍進出了飯店，執意拒絕了李開建的繼續招待，自己去郵局打電話。

　　打電話的過程不怎麼順利，出版社那邊意見很大，聲稱“沒有這個先例”。

　　後來在董躍進說出“大河出版社有意介入”之後，主編才撂給他一句話：“你要是願意承擔一切責任，那就隨意折騰。”

　　這句話的分量是很重的，如果董躍進執意破例，除非是《潛伏》這本小說大火特火，要不然董躍進以後的工作前途都會受到影響。

　　董躍進鬱悶的在縣城裡轉了兩圈，越想越上頭。

　　這時候酒勁兒也上來了，時間又到了下午快五點，只好打算先住下，明天仔細考慮之後再好好跟李野談談。

　　他走進了清水縣招待所，就看到櫃檯前面有個年輕人，一邊辦入住手續，一邊問縣二中怎麼走，而且還問復讀班的孩子一般多大年齡之類的話。

　　董躍進上了心，湊過去瞅了對方的介紹信一眼，雖然近視眼有些看不清，但那個大大的紅章裡面，卻有出版社三個字。

　　【特麼的說著妖怪見了鬼了。】

　　董躍進一個激靈，酒都醒了。

　　他悄悄的後退，出了招待所的門，撒丫子就往縣二中的方向跑。

第43章 你們不信？我信呀！

　　“麻煩你給開個收據.還有請問一下，你們清水縣的縣二中怎麼走？”

　　耿直把錢遞給招待所的收款人員，拿回了自己的介紹信，然後順便問個路。

　　今天中午他突然接到“好訊息”，經過社裡綜合研究決定，還是由他來跟“七寸刀鋒”接洽，儘快敲定《潛伏》的出版事宜。

　　耿直憋了一肚子的氣，差點兒當場就噴發出來。

　　【這特麼不是讓我給馮波擦屁股嗎？誰拉的粑粑誰吃回去.】

　　但是最終，耿直還是忍了這口氣。

　　因為他實在看好《潛伏》這本書，心心念念著想要再爭取一下。

　　只不過馮波耍了個心機，沒有跟耿直說清楚給常校長打電話的事情，

　　所以耿直不知道已經有出版社的人來找李野了，到了清水縣之後，想著先住下，混個出發費再說。

　　那年頭單位出差，還沒有“買發票”的路子，也就是賺點兒出發費。

　　耿直今天中午出發就算一天，明天至少還有一天，兩天的出發費雖然不多，但足夠家裡吃兩回肉，或者改善一下這個月抽菸的檔次。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耿直瞥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退出招待所，然後拔腿飛奔。

　　【這人有什麼毛病，被狗追了嗎？】

　　“拿好你的發票，縣二中出門左拐，走一里地就到。”

　　招待所的服務員遞給了耿直髮票，伸手給他指了方向。

　　耿直一瞅，這不正是那個被狗攆的傢伙的方向嗎？

　　他心中一動，好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反正時間還早，要不先去縣二中看看？】

　　耿直順腳出了門，向著縣二中走去。

　　清水縣坐落於平原地帶，大街又長又直，耿直遠遠的可以看見因為跑岔了氣，一步一喘的董躍進。

　　耿直左右看了看，非常的疑惑。

　　【這也沒有狗攆他啊！】

　　但是下一刻，耿直就看到董躍進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又竄了起來。

　　“他是在看我嗎？”

　　耿直下意識的猜測了一種可能，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耿直遠比董躍進年輕，而前面的董躍進又跑岔了氣，始終沒有把耿直甩脫。

　　眼看著董躍進進了縣二中，耿直還是沒想明白，但是當門衛老劉頭攔住他之後，他才大叫不妙。

　　“幹啥的？找誰？”

　　“我是大河出版社的，找李野。”

　　“又是出版社的，伱跟前面那個人一夥的？”

　　“.”

　　“窩草~~”

　　。。。。。。。

　　當董躍進張著大嘴氣喘吁吁的趕到復讀一班的時候，李野等人正拿著各自的搪瓷缸子，烏央烏央的準備去食堂打飯，把教室外的走廊擠得滿滿登登。

　　董躍進在人群中奮力逆行，一路殺到李野身前，嚥了口唾沫，道：“李野，我已經請示了社裡，你的稿費可以提高到千字8塊。”

　　李野略微有些驚訝，幾個小時之前還是5塊，現在突然變成8塊，這期間必然發生了什麼。

　　要不然以80年代的辦公效率和僵化思維，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既然你急了，那我就不急。

　　李野溫和的笑道：“董編輯咱們先不急，先吃飯，然後慢慢聊，好不好？”

　　好個屁啊！

　　董躍進直接從書包裡拿出一張蓋章的合同，掏出鋼筆遞給李野，就像魔鬼蠱惑羔羊一般的開始勸導。

　　“李野你相信我，不會有人比我出的價格更高了，你的書有近三十萬字，只要簽了這個合同，最多兩天就可以拿到2400元的稿費。”

　　“嚯~~”

　　“我的天，2400塊哇~”

　　“李野到底寫了什麼，竟然能拿到那麼多錢？他.不會犯錯誤吧？”

　　“犯錯誤能拿2400，你給我犯一個看看.”

　　擠在走廊裡的學生們轟動了，全都墊著腳看被圍在中間的李野，感覺就在看一顆閃閃發光的金錢樹。

　　2400塊，在八十年代初可以蓋好幾套大瓦房，可以買十幾輛腳踏車，可以娶好幾十個媳婦兒

　　普通工人每月三四十塊的工資，不知要攢多少年才能攢出2400塊。

　　董躍進之所以當場說出這個數字，就是想引動周圍同學的震驚情緒，借勢一錘子砸懵李野。

　　就這個年頭的小青年，一聽這麼大一筆錢，還不眼冒金星乖乖就範。

　　當然了，憑良心而論，以李野新人作者的身份，千字8元的價格也確實不低，只是因為大河出版社的插入，才迫使董躍進耍了這點小手段。

　　但是李野卻是見過“大錢”的人，怎麼可能被輕易打動？

　　他搖了搖頭，指著周圍的同學道：“董編輯，你看看這裡，也不是個談話的環境是不是？”

　　“我”

　　董躍進恨不得現在就摁住李野，拖過他的手指頭，就跟摁楊白勞籤賣身契一樣，把合同給籤嘍。

　　但是看看李野那人畜無害的笑臉，董躍進卻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這個小子，就是個滑頭.不，他就是個奸商。】

　　“請問，哪一位.是李野同學？”

　　耿直出現在了走廊盡頭，目光越過烏央烏央擠在一起的學生，準確的盯在了董躍進手裡的合同之上。

　　十幾隻手臂齊刷刷的指向李野，熱心的同學齊聲指認道：“他是李野！”

　　耿直擠了過來，掃了董躍進一眼，伸出手掌道：“你好李野同學，我是大河出版社的耿直，現在負責你那本小說的出版.”

　　“又來一個出版社的呀？真是稀了奇了。”

　　周圍的同學們也不去打飯了，全都擠在教室外面看西洋景。

　　兩家出版社搶一個學生的場面，他們別說見過了，就是連聽說都沒聽說過。

　　李野奇怪的問耿直：“你們出版社，不是那個馮波跟我對接的嗎？”

　　耿直心裡膩歪，但還是解釋道：“馮波只是恰好接了個電話，其實從始至終都是我負責的。”

　　“哦哦哦，”李野心情大好，笑眯眯的道：“那咱們先吃飯，我請客，慢慢談，好吧！”

　　。。。。。

　　半個小時之後，在學校外的羊湯館裡，三個人沉默著誰也不說話。

　　李野預想的爭搶場面沒有出現，董躍進和耿直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突然間就形成了默契，跟李野展開了“冷對峙”

　　但是兩世為人的李野，怎麼會看不穿兩人的這點小伎倆？

　　他吸溜溜的把自己的羊湯喝完，跟兩人打了個招呼就要走人。

　　“你們慢慢吃，我先上課去了，有事兒你們單獨找我聊也行，一起聊也可以。”

　　耿直立刻就沉不住氣了，從剛才董躍進撒丫子奔跑的樣子來看，他無比的肯定，董躍進會單獨找李野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