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284章

　　因為鄭主任已經多次提前偵查，所以知道孤軍文學社在哪裡，輕車熟路的就帶著導演、演員前往。

　　快到門口的時候，鄭主任叮囑道：“到了那裡之後，小潘你們倆先不要急著套話，我和老謝先跟他交流劇本，然後你們出其不意，問出幾個關鍵問題，就是大功一件。”

　　年近三十的小潘冷著臉問道：“那人家要是不回答呢？”

　　鄭主任當即道：“不回答就不回答，你還能掐住人家脖子硬問不可？”

　　“但是咱們廠這麼多人過來爭這個合同，要是籤不下來，人吃馬嚼的耗費不少不說，回滬市之後可怎麼交代呀？”

　　小潘不說話了，這次說是讓她來交流劇本，但她總覺得非常彆扭。

　　這要是幾十年後，大家都不用多說什麼，都是心照不宣，但在83年還就容易被人說閒話。

　　至於另一位更年輕的演員小聶，那根本就不敢吱聲，無論是鄭主任還是老謝導演，她都必須要小心翼翼的仰望。

　　四人剛到了文學社門口，就聽見裡面亂哄哄的非常喧鬧，還爆起了一陣陣的喝彩聲。

　　鄭主任帶頭推門進去，就看見文學社活動室裡二十幾個人正圍成一圈，看著中間一位“盔甲戰士”的表演。

　　戰士身上全金屬的魚鱗盔甲並不是嶄新的，看起來很有歷史感，特別是頭盔上還帶有面甲，讓人看起來真有那麼幾分肅殺的氣息。

　　而戰士手中那根兩米多的長槍，更是被他耍的活靈活現，矯若驚龍。

　　而伴隨著甲士把兩米多的長槍掄、挑、刺，盔甲發出陣陣金屬摩擦之聲的時候，那種凜凜朔風的蒼涼感，霍然撲面而來。

　　幾個拿著相機的人，快門摁的咔咔響，只恨自己手裡的不是攝影機，無法把甲士的一招一式全部保留下來。

　　鄭主任捅了捅導演老謝，對著旁邊的熊主任努了努嘴，有些洩氣的道：“人家不但帶來了盔甲，連武打演員都帶來了，唉”

　　導演老謝道：“來都來了，交流一下吧！總不能就這麼回去？那豈不是弱了氣勢？”

　　“咱的強項，本來就不是氣勢.”

　　鄭主任搖了搖頭，忍不住的看了小潘和小聶一眼。

　　小潘瞥了鄭主任一眼，臉色陰沉頗為不快。

　　忽然間，正在圈子裡耍槍的甲士突然一個凌空跳躍，竟然在空中耍了一個類似於回馬槍的動作，然後結束了表演。

　　“啪啪啪啪~”

　　所有人都開始鼓掌，而長安電影廠的熊主任等人，更是連連喝彩。

　　“好~”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穿著四十斤重的盔甲，竟然還能跳起來，我真想不通他是怎麼做到的。”

　　“也許，這就是他能寫出《朔風飛揚》的原因吧！”

　　鄭主任心中一動，連忙看向正在卸盔甲的甲士。

　　當他摘下頭盔之後，果然是李野。

　　他也是滿臉的震驚，道：“那個就是李野，真是想不到啊！”

　　當然，也不止是鄭主任震驚，老謝和小潘、小聶兩位女演員更震驚。

　　小聶忍不住跟小潘小聲嘀咕：“潘姐，這個李野，跟林強大哥差不多呢！”

　　林強可是八十年代滬市電影廠的第一小生，那帥勁兒可是享譽全國。

　　而此刻卸下盔甲的李野，竟然絲毫不遑多讓。

　　小潘剛要跟小聶說話，但小聶卻已經先行一步，徑直走向了李野。

　　“你好，李野同學，我們是來交流劇本的，我非常喜歡你寫的《望鄉孤軍》和《朔風飛揚》.”

　　鄭主任和老謝忍不住的好笑，他們年齡都大，當然明白矜持這個屬性，在針對不同目標的時候，可是有選擇性的。

　　“哦，你是滬市電影廠的？就你自己來了嗎？”

　　李野接過文樂渝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細汗。

　　十月的京城還沒有涼透，穿著四十斤的盔甲耍花槍，肯定是要出汗的。

　　小聶道：“還有我們的導演和鄭主任，還有潘姐姐。”

　　李野抬頭看了過來，鄭主任對著他微笑揮手。

　　兩人已經見過幾次，鄭主任覺得這個年輕人看似很好說話，其實一直保持距離。

　　或者說，他很討厭不熟的人跟他自來熟。

　　但李野這次，卻主動的走了過來。

　　“您好，謝導演。”

　　“您好，潘紅同志。”

　　李野主動伸出了手，讓鄭主任頓時意外。

第296章 真是不講究了啊！

　　“那女人誰啊？好眼熟？”

　　“肯定眼熟啊！杜十娘嘍！”

　　“嘿，還真是那她來做什麼？”

　　“沒聽說研究劇本嗎？這是滬影廠也要拍《望鄉孤軍》了，你還別說，潘紅演古代女子很漂亮”

　　“杜十娘是明朝人，跟《望鄉孤軍》裡的楚英可不是一個風格，楚英是舞刀騎馬的巾幗英雄，杜十娘是”

　　“老七你關心那個做什麼？那是你該關心的事兒嗎？”

　　“那我也是文學社的一份子呀！我關心一下.還不行了？”

　　老七有些委屈，也有些氣虛，畢竟人家是來找李野的，不是來找他老七的。

　　旁邊一個兄弟拍了拍老七，低聲道：“老七伱理解錯了，老四的意思是，你應該關心潘紅都來咱文學社了，那張俞來不來？龔樰來不來？”

　　“.”

　　“你們特釀的說的好有道理”

　　不得不說，83年的明星效應，跟後世比起來一點不弱。

　　剛才李野一身重灌盔甲還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但只是一瞬間，就被潘紅把風頭搶了個七七八八。

　　在場所有的人，幾乎都把目光投注在了“杜十娘”身上，這就讓剛才還興致高昂的小聶非常失落。

　　【唉，我什麼時候才能是主角啊？小配角就沒有春天嗎？】

　　此時還不到三十歲的潘紅，正值鮮花怒放的最美時刻，就以八十年代的審美來說，說是風華絕代一點不過分，在她的襯托之下，青澀的小聶還真沒有什麼存在感。

　　而另一邊長安電影廠的熊主任和幾位同事，則是咬牙切齒。

　　【真是不講究了啊！竟然玩這一手？】

　　今天熊主任帶著盔甲過來，本來也是因為見不上裴文聰，想透過李野轉達他們對這次合作的重視態度。

　　沒想到李野竟然是個古武迷，看到盔甲就兩眼放光，然後就有了剛才的一出。

　　結果這才幾分鐘？就.敗了？

　　不過李野只是跟潘紅打了個招呼，就轉而熱情的歡迎了導演老謝。

　　“你好謝導，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我以為能來個編劇跟我們討論劇本就不錯了，沒想到連導演都來了。”

　　李野是真的沒想到老謝能來，因為按照他的記憶時間線推測，這會兒的謝金應該在拍攝或者籌拍《高山下的花環》。

　　“哦，我聽鄭主任說，你們這裡曾經跟港島合作過漫畫，對於小說中的盔甲和服飾有一些研究，所以就過來了解一下，為了接下來的拍攝做些準備。”

　　老謝對於李野的“另眼相看”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意外罷了，他沒有像李野那麼熱情，而是非常的平和、淡然。

　　此時老謝的咖位，可不是潘紅這種“流量擔當”能比的，他已經是在海外多次獲獎的國內知名導演，在內地影視圈有著很高的地位。

　　別看此刻所有的人都在關注潘紅，但謝導才是現場最大的“腕兒”，只不過這年頭沒有網路，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圓臉中年人是誰而已。

　　李野聽出了謝導的意思，明白人家並不重視自己這個“小毛孩子”，估計這次來京城也是為了裴文聰來的，一個小小的七寸刀鋒能讓人抬抬眼皮就不錯了。

　　“哦，我們確實跟相關人員瞭解了一些細節，有幾幅畫稿對幾款唐朝盔甲的特點顯現的很清楚，我讓人拿給謝導看看。”

　　李野的熱情也迅速收斂了許多，跟孫先進說了幾句，讓他去拿畫稿。

　　但是旁邊卻有人爽朗的大笑道：“盔甲這不就在這兒嗎？這還用什麼畫稿啊？”

　　長安的熊主任擠了過來，指著李野剛剛卸下來的盔甲道：“喏，正宗的大唐明光鎧，我們從博物館借出來的鎮館之寶，幾位兄弟老哥算是有眼福了。”

　　鄭主任面對熊主任，同樣是咬牙切齒，因為熊主任身後站著的兩位西北漢子，他不久前剛剛見過。

　　這會兒也就是那個老孃們不在，要不然鄭主任絕對要氣的冒煙。

　　倒是大導演老謝很淡然的道：“明光鎧的樣式一直都是傳說，並沒有確切的定論，長安博物館的也是根據歷史記載臆想出來的仿製品，不見得就是標準樣式。”

　　熊主任一翹大拇指，道：“謝導果然博學，不過這件明光鎧雖然是仿製品，但卻得到了幾位歷史學者的認可，特別是楊泓老師就很喜歡。”

　　在70年代的時候，學者楊泓考證過明光鎧的由來和歷史，雖然最後沒有完全得到證實，但也為這明光鎧的考證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老謝微微的笑了笑，道：“他喜歡有什麼用？我們要做到觀眾喜歡才行。”

　　“那可就不好說了，”熊主任意有所指的道：“有的觀眾喜歡盔甲，有的觀眾喜歡漂亮演員，這眾口難調可不好兼顧了。”

　　老謝兩眼一翻，冷冷的道：“不能兼顧的，必然是庸才。”

　　“.”

　　“呵呵~”

　　熊主任笑了笑，掩飾自己的不悅心情。

　　今天要不是老謝在場，他一定要懟鄭主任幾句，搞什麼不正當競爭呢？有本事咱就用男人的方式來解決，看看哪個是慫娃兒。

　　但已經快五十歲的老謝，無論是圈內影響還是級別地位，都不是他老鄭能匹配的。

　　今天鄭主任為了避免不良影響把老謝拉過來，卻巧合的讓雙方對峙平衡了。

　　這時候，孫先進拿來了一本畫稿，這是一本《望鄉孤軍》的插圖集，但都是彩色的，裡面還有很多體現小說角色人設的人物形象圖。

　　但孫先進拿來之後，卻猶豫的問李野：“哥，畫稿拿過來了，你看先給誰看？”

　　人家長安的人先來的，瓜子花生小零食已經走了一波，孫先進這個厚道孩子，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野拿過畫冊，兩手一使勁，“嘶啦”就把一本好好的畫冊撕成兩半，一人一份遞給了謝導演和熊主任，然後扭頭去幫助兩位長安的工人收拾那套盔甲。

　　謝導演的地位確實挺高的，但也沒高到讓李野需要仰慕伺候的地步。

　　再說了，李野是隱藏在裴文聰身後的甲方好不啦？

　　心態要擺正。

　　“老婁，你來瞅一眼，看看跟咱們的盔甲有什麼不同。”

　　熊主任拿過半本畫冊，遞給了身邊的一位同事，然後走到李野身邊道：“李野同學，你要是真喜歡這套盔甲的話，送給你了。”

　　李野一愣，連忙道：“別別，我其實就是為了拍幾張照片，掛在我們文學社當背景畫用，你這都是從博物館借出來的文物，可不能隨便送人。”

　　“啥文物了，”熊主任道：“人家不是說了嗎？都是仿品，他們那裡好幾套呢！少一套算個甚呢？”

　　“你這.要不我買了吧！”

　　李野瞅著眼前這套全金屬的盔甲，是真心喜歡，所以決定花錢買下來。

　　“哎呀，三百二百的東西還買，那顯得我們多不實在？我做主，送你了。”

　　熊主任拍著胸脯，很大氣的表示自己是個“能做主”的人。

　　“三百二百？這麼便宜？”

　　李野仔細瞅著盔甲的各個套件，還有那細密的甲頁、絲線，感覺這就不是一套防護盔甲，而是一套藝術品。

　　博物館的仿製品，跟小作坊自己攢的仿製品，它能一樣嗎？

　　熊主任心細，立刻意識到了什麼，連忙道：“這本來是要賣美元滴，但額都跟你說不要談錢了麼，你這不要那麼計較中不？”

　　盔甲的造價，可是在報價明細表之內的，這會兒要是說少了，那萬一李野告訴了裴文聰，後面可就不好談了。

　　但李野怎麼會沾這個小便宜？

　　他把李淮生、孫先進等好幾個人拉到一邊，嘀嘀咕咕一番之後，湊了一把鈔票過來。

　　“熊主任，咱們交情歸交情，但國家財產不能開玩笑，這是三百美元，你拿回去也好交賬。”

　　熊主任驚訝的看著李野手裡的美元，心中浮想聯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