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183章

作者:風隨流雲

  靳鵬緩緩的吐出口氣,道:“這個辦法,我不是沒想過,但我只是想著,一定還有更好的辦法”

  “沒有了,”李野嚴肅的道:“鵬哥,如果你只是要做一個大哥,那隨你怎麼樣,兩肋插刀你自己疼,

  但如果你想繼續獨當一面的掌管一個企業,那麼就必須分清楚什麼是公,什麼是私,要不然早晚要把所有人害死。”

  李野說的不是嚇人的話。

  他手下這個草臺班子,充滿了濃濃的“草莽氣”,大家講義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一路敢闖敢幹才有了今天。

  可這種創業型的團隊,在快速發展階段,必然也會存下隱患。

  比如幾個主要人員手裡,都有著很大的經營自主權,很多規模不大的生意,像三水、馬千山他們都可以一言而決。

  這就給隱患留下了隱藏空間。

  但在現如今極度缺人的情況下,如果不靈活放權,像成熟企業那樣,一件事要請示三個領導,要籤七個字蓋八個章,用複雜的條條框框來防護各種危險,那又怎麼能跟西城百貨大樓那樣的企業競爭呢?

  真以為幾十年積累下來的企業,就沒有點斤兩?真以為田洪山那些人,就不如馬千山嗎?

  他們就是因為身上的禁錮太多,才束手束腳眼看著鵬城七廠彎道超車,自己卻想追,一時之間卻甩不開束縛。

  所以說,現在的鵬城七廠肯定要放權,要不然你幹不過人家。

  但又要監管,三水是第一顆老鼠屎,但卻絕對不是第一個。

  這個時候三水跳出來,倒也不是壞事,只要靳鵬下得去手拿三水祭旗,殺雞給猴看,倒是焉知非福。

  但如果作為手下兩大山頭之一的靳鵬優柔寡斷,那麼李野也絕對不會容許他再留在隊伍裡的。

  靳鵬不知不覺間,也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無論如何,他是不允許任何人連累李野和王堅強的。

  他是個聰明人,其實仔細想想,李野當初說的每一句話,都實實在在的應驗了。

  有錢了,有身份了,能跟一群科長、處長坐在一起開會了。

  那麼公私不分害死大家,會是一句笑話嗎?

  想想師爺李忠發的果斷狠辣,靳鵬終於明白了什麼。

  他默默的倒了杯酒,仰頭倒進了嘴裡。

  還是有些苦澀,但仔細砸吧砸吧嘴,好像又有幾分新的味道。

第184章 我的最後一次

  夜晚九點,三水開著自己的車,駛入了一片家屬院,停到了一棟單元樓的下面。

  攬住車裡的姑娘親熱了一番,然後才讓她下車,依依作別。

  這是三水新交的“物件”,本來只是錢貨兩清的可憐女孩兒,但是一來二去的,三水就徹底著了迷。

  在清水縣那土坷垃地方,哪裡見過這麼有味道的女子,三水有時候都會動心思,是不是真應該把她娶回家當媳婦兒。

  回味著嘴裡的滋味兒,三水開啟車裡的音響,蹦擦擦的把車調頭。

  可他剛調轉車頭,就看到了車燈照耀下撲過來一個人,竟然是兩天沒見的二狗。

  被嚇了一跳的三水開口就罵道:“二狗你是瘋了?大晚上的往車頭上撞?不想活了自己往珠江投水去,我這車可不沾血腥。”

  二狗也不還口,揹著個揹包就上了三水的車,然後才低著頭道:“三水哥,鵬哥把我給轟出來了,我去你那裡住兩天。”

  “你去我那裡做什麼?”

  三水下意識的就拒絕,但是隨即又呵笑著道:“你這種老實孩子,為什麼也被鵬哥給趕出來了啊?”

  “還不是因為你?”二狗頭也不抬的道:“鵬哥讓我無論如何把你找回去,找不回去就讓我死在外面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我回去個屁!”

  三水掛擋開車,一腳油門就竄了出去。

  等出去一段路之後,三水把車裡的音響關掉,笑眯眯的瞥了“失魂落魄”的二狗一眼。

  “二狗,那我要是一輩子不回去,你也就當真不回鵬哥那裡去了?”

  “那你說我咋辦?”二狗縮在車座位上,可憐巴巴的道:“鵬哥罵我知情不報,但我當時也不知道你是走私啊?你就顧著自己賺大錢,卻把我也給連累了。”

  “什麼走私,說的那麼難聽,”三水混不吝的道:“那叫特殊渠道進口,填補國內空白,三十塊錢一塊電子錶,總比一百多的機械錶便宜吧?我還造福於民了呢!”

  二狗挪了挪屁股,鬱郁的嘟囔道:“那你的摩托車還賣三四千呢!比幸福250賣的還貴,還是舊車.”

  “可我那舊車比新車還好呀!那都是菊花名牌,雅馬哈、本田.”

  三水懟了二狗兩句,然後道:“行了行了,不就是當初沒便宜賣給你一輛嗎?明天哥送你一輛行了吧?”

  二狗抬起頭,詫異的看著三水,明顯的有些不相信。

  三水這個人很精明,親兄弟明算賬,今天怎麼就這麼大方了呢?

  果然,三水接著就道:“二狗啊!既然鵬哥現在也嫌棄你,那哥哥我不妨給你指條明路。”

  二狗捏了捏自己的揹包,問道:“什麼明路?”

  “跟我幹,”三水一邊用手指敲著方向盤,一邊道:“經過這麼一鬧,以後我肯定是不受信任了,但等鵬哥走了之後,你肯定還是負責羊城的批發部,

  到時候咱倆合作,你把我的貨發到東山火車站,發一次,我給你一千塊。”

  “.”

  二狗琢磨了半天,不解的問道:“那以前你咋不這麼幹呢?”

  三水跟看傻子似的看著二狗,恨恨的道:“那不是因為你在那裡礙眼嗎?

  那個郝健讓我們互相監督,你特麼就跟個狗似的監督我,害得我每次都花大價錢找人帶貨.”

  二狗愣愣的看了三水幾秒鐘,趕緊把頭低下了,他怕自己摁捺不住,現在就狠狠的給三水來上兩拳。

  本來心裡就殘存不多的那點愧疚,也很快隨風消散。

  三水看二狗的樣子,也是自覺有些失言,於是便安慰的道:“行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後你跟著我幹,一年保證你買上汽車,就這樣的汽車.

  看看,豐田牌,比咱們清水縣老大的車都好,你想想你要是有這麼一輛車,還愁沒有媳婦兒嗎?”

  三水把方向盤拍的啪啪響,那個得意勁兒就別提了。

  “走私這麼掙錢的嗎?”二狗悶悶的道:“你這車不是那個張老闆借給你的嗎?”

  “這種話你也信?”三水譏笑著道:“我就跟你說吧!你三水哥我現在回到家鄉,村幹部給我提鞋我都嫌棄他們的指頭太粗。”

  “.”

  三水開著車左拐右拐,開進了老城區的一棟院子。

  “咚~”

  二狗下車的時候,隨身帶的揹包磕了一下車門,發出一聲悶響。

  三水疑惑的問道:“二狗你包裡裝的什麼東西?”

  二狗開啟揹包,拿出了兩瓶酒,還有一隻燒鵝兩包滷菜。

  “我今天被鵬哥趕出來,沒帶介紹信不說,連飯也沒吃,可買了酒菜之後卻怎麼也吃不下去,

  後來才想起你跟我說過,那個阿霞住在HP區,三水哥你怎麼不跟阿霞住在一塊兒了?”

  “你懂什麼?”三水一把搶過燒鵝,啃了一口道:“這叫狡兔三窟,要不然鵬哥不早就抓我回去了?”

  “對,你這地方確實不好找。”

  兩人進了屋,二狗隨意的打量四周,發現了一些摩托車的零件,還有幾臺電視機。

  “三水哥,你現在都走私電視機啦?”

  “跟你說了不叫走私,”三水噴了二狗一句,然後煩躁的道:“這幾臺是壞的,走水路過來的時候遇到風浪進水了,得修一下之後才能出手。”

  “哦~”

  二狗應了一聲,擺開酒菜吃了起來。

  三水估計是激烈邉幼龆嗔耍亲右拆I了,過來跟二狗湊對喝了起來。

  三水的酒量不如二狗,喝到一半就歪倒在沙發上睡過去了。

  睡夢之中,他真的成了大老闆,不管是靳鵬、郝健,還是那個只要看見了,就想往他臉上捶一拳的李野,都過來給他殷勤的提鞋。

  而且三水還娶了媳婦兒,生了兒子,那兒子長的真好看,就是有點不像他

  “噗~”

  冰涼的水突然潑在了三水的臉上,把他的好夢給徹底攪了。

  “漏雨了嗎?”

  三水抬頭看了看屋頂,只感覺天花板上的電燈明晃晃的耀眼。

  他低頭閉上眼睛想適應了一下,但是馬上就睜開了。

  因為屋子裡坐了好多的人。

  靳鵬、郝健、王堅強、鄒志國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年輕人,個個眼神凌厲。

  三水茫然轉頭,看向了二狗。

  二狗跟三水對視一眼,然後就嫌棄的躲開了他的目光。

  三水全明白了。

  “呵呵呵呵呵~”

  “人家張老闆說的沒錯,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特麼的兄弟。”

  三水譏笑著嘲諷了兩句,然後笑著對靳鵬道:“鵬哥,我躲著不見你,是為了顧全咱們倆之間的情誼,

  其實你要是非要見我,讓二狗跟我說一聲,我保證送上門去,不需要用這些手段的。”

  靳鵬眼神複雜的看著三水,好一會兒之後才沉聲道:“三水,聽我一句勸自首吧!”

  “你是初犯,我們找找路子,蹲個一年半載就出來了,到時候有我靳鵬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著。”

  “.”

  三水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靳鵬。

  以他對靳鵬的瞭解,靳鵬一怒之下打斷他的腿,那是有可能的。

  但要讓靳鵬“報官”把自己的兄弟給送進去,那是萬萬不可能。

  可現在你聽聽他說什麼?讓我自己把自己給送進去?

  潘金蓮送武大郎上路,還親手給他餵了藥呢!

  “鵬哥?你是在跟我說笑話嗎?我一不偷二不搶,三不殺人四不詐騙.你讓我自首?自什麼首?

  哦,對了,去年的時候,我跟你一起跟東城吳老六幹架,一塊板磚給他開了瓢,你要說那事兒倒是值得自首,要不咱兄弟倆一起去做個伴兒?”

  三水徹底醒了酒,輕輕一笑,說出了在心裡不知打過多少次腹稿的話。

  自打他沾手走私開始,每一天都在做著“力圖僥倖”的準備,就算是被戴上了銀鐲子,他也是這番說辭。

  至於屋子裡的一點東西根本不算什麼,羊城倒騰這個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抓不住源頭屁事兒沒有。

  靳鵬看著三水不說話,只是摁下了桌上一架收錄機的開關。

  這個時候,三水才發現這部收錄機,不是他屋子裡的東西。

  “跟我幹我肯定是不受信任了,但等鵬哥走了之後,你肯定還是負責羊城的批發部,到時候咱倆合作,你把我的貨發到東山火車站”

  “.”

  “三水哥,你現在都走私電視機啦?”

  “跟你說了不叫走私.這幾臺是壞的,走水路過來的時候遇到風浪進水了,得修一下之後才能出手。”

  三水的臉黑了。

  他是萬萬沒想到,二狗是如此的狡猾,竟然偷偷的給他錄了音。

  82年不是22年,人們對於錄音這種伎倆,基本上沒有防範意識,到了零幾年,電影裡還經常出現類似的新鮮橋段呢!

  而到了22年,單位的人事跟員工談話,都要打起十八個小心眼兒,避免給對方留下一點仲裁的把柄。

  所以三水,栽的不冤。

  但靳鵬的臉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