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163章

作者:風隨流雲

  。。。。。

  九點鐘開始營業之後,鵬城七廠的促銷依然火爆,但到了十點多種,外面的人流突然間就開始變少。

  等到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姜小燕等人已經完全不忙了,很多短促工都是交頭接耳,像方大姐那些年紀大的更是有些不安,

  因為她們能夠賺到這份外快,全都是因為促銷現場忙不過來,如果像今天這個樣子,那下個星期最多隻需要三分之一的人就夠用了。

  那另外的三分之二,豈不是要回去伺候孩子、伺候婆婆、伺候老公?

  伺候也就算了,它沒錢賺呀!

  一個星期三塊五,四個星期就是十多塊錢,攢上一年就是不小的一筆錢。

  現在這年頭,錢還沒賺到,那用途早就開始排號了,鄰居的孩子結婚有電視機,你兒子結婚能給買個收音機?

  “方姐,你要不去問問,咱們不忙的時候,落落價行不?”

  “你這是賣菜呢?還自己落價?”

  方大姐笑罵了同伴一句,還是起身去找馬千山了。

  她現在隱隱是一群大齡短促工的頭兒,總得問問馬千山的意思,給大傢伙拿個主意。

  “小馬,今天的顧客有點少,要不要讓幾個姐妹先回去,以後就輪換著來,一個人每月來倆星期?”

  馬千山奇怪的道:“為什麼要輪換著來呀?你們是家裡有事忙不過來?”

  “不是不是,”方大姐道:“我們是尋思著你們這買賣也要核算成本不是?”

  馬千山笑道:“方大姐你不用多想,就現在咱們這點人手,我還嫌少呢!放心吧!促銷補貼費一點不會少,甚至以後還得漲呢!”

  “那敢情好,我得等著你給我漲價兒。”

  方大姐回來把情況一說,一群發揮餘熱的短促工都說“小馬仁義”,

  而像姜小燕這樣“勤工儉學”的,也都是安下了心來,讀書的讀書,假寐的假寐。

  只有姜小燕,心裡很不踏實。

  因為她覺得自己來給鵬哥這裡幹活,拿錢已經不太好了,現在顧客突然這麼少,自己一點忙都幫不上,怎麼還能白拿錢?

  【待會兒跟馬千山說一聲,就說下個月學習很緊,就不來了。】

  “唉~~”

  姜小燕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手上的書本,好半天都沒有看進去。

  下午五點半,馬千山準時讓人送來了晚餐,一葷一素大白米飯,標準那是相當的高。

  可姜小燕吃著吃著,總覺得難以下嚥。

  【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拿工錢,下個星期、大下個星期,再過來白幫忙兩天。】

  姜小燕暗暗打定了主意,要發揮自己一點微薄的力量,拉平一下鵬城七廠的虧損成本。

  但是她剛剛打定了主意,黃剛和他的一個小弟就匆匆的趕了過來。

  “好訊息,好訊息,東城那邊的售貨員跟顧客打起來了。”

  “.”

  這算什麼好訊息?

  眾人還沒弄明白呢,方大姐就給大家解釋了起來:“你們別看咱們打折促銷很容易,可這同樣的活兒落到別人身上,可就不容易嘍!”

  今天跟老婆出去忙了一天,晚上才回來,只碼出了四千多字,請假一更。

  舊債未還又添新債,老風又慚愧、又惶恐,我會盡力補更的。

  感謝書友“徐入妄想睡覺”的500點打賞,謝謝兄弟了。

第164章 有苦說不出來

  方大姐說了“容易”和“不容易”的話題,很快引起了所有短促工的討論。

  反正這會兒有些清閒,你指望幾十個老孃們兒吃飽喝足之後,坐那兒給你安安靜靜的修閉口禪,那也是絕不可能。

  “方姐說得對,你看咱們哪一次打折促銷,不是喊的嗓子都快啞了?

  這裡裡外外擠擠插插的人擠人,一個照顧不到,可不就吵起來了嗎?

  人家馬經理說了,每一次打折促銷,都少不了咱們這些人的一份功勞。”

  “可不是嘛!都說螺絲釘螺絲釘,我在皮鞋廠幹了大半輩子,那組長就沒說過我一次好,

  功勞全是她的,獎金也全是她的,我現在才知道她是個黑心的.”

  “對對對,那個馬經理是有本事的人,什麼顧客等待區、試衣區分配的真細緻,就那欄杆都做的真板正,

  這麼多人擠在這小小的大樓裡嚷嚷一天,她愣是沒有吵過一次架”

  看著一幫子老姐們越嚷越大聲,方大姐趕忙道:“噓,你們小點兒聲,馬經理說的你們都忘了,聊聊天是可以的,但不能大聲嚷嚷,”

  看到一群老孃們“說的不過癮”的樣子,方大姐壓低聲音道:“你們說的這些,都是咱們主觀上的努力,但你們沒有考慮到客觀上的困難,”

  “.”

  一群發揮餘熱的退休女職工,都是一頭嗡嗡的發矇。

  方大姐心裡頓時得意,那天馬千山跟靳鵬聊什麼“經濟學”,她悄悄聽了幾個新名詞兒,這不就用上了嗎?

  “主觀上的努力,就是馬經理一直說的那些要求,還有跟要求所相對應的報酬,客觀困難就是.”

  “方姐,啥叫報仇?”

  “你別插話,”方大姐擺了個小譜,解釋道:“報仇就是錢,人家做出了要求,咱做到了,人家是不是給錢了?”

  “對對對,沒錯。”

  幾個女職工頓時有所共鳴,馬千山下發的員工要求是很多的,

  但只要你認真做到了,可是有“認真工作獎”的,每月實打實的好幾塊錢,就連她們這些短促工都有。

  “至於客觀困難.就是想要實現目標所面臨的所有困難,比如”

  方大姐朝著商場其他的售貨區努了努嘴,道:“比如她們多年以來形成的不良習慣。”

  眾人都朝著那邊看了過去,發現幾個售貨員板著臉,對幾個零星的顧客愛答不理。

  “你們知道嗎?鵬城七廠剛剛進入這裡的時候,商場那邊要塞十幾個職工過來,說反正鵬城七廠也要重新招人,還不如用他們的熟練職工,

  結果鵬城七廠給硬頂回去了,他們寧願新招什麼也不懂的年輕人,還有咱們這些本分的退休工人,都不要商場的職工,為這事兒還鬧得很不愉快呢!”

  “嚯,那還是馬經理有眼光,你看咱們這些人雖然老,可哪一個不是實在人,哪一個耽誤事兒了是吧?”

  “就是就是,就不應該用那些苦瓜臉的人,一個個眼睛都長在腦門兒上。”

  “我估摸著啊!東城那邊的售貨員就是跟顧客嗆起來了,然後就打起來了.”

  一群出來掙外快的熱心婦女們,又是自得,又是自誇,噰咕咕的好不熱鬧。

  “誒誒,我怎麼感覺這會兒顧客又多起來了呢!趕緊的,姐妹們忙起來嘿。”

  過了六點,第二人民商場的客流量,又緩緩的回升了起來,等到了八點快下班時候,竟然再次恢復了擁擠的情況。

  一個後知後覺的短促工恍然道:“我現在好像明白,剛才那個人喊的‘好訊息’,是這麼個意思啊!”

  。。。。。

  西城百貨大樓,人流擁擠燈火通明。

  田洪山站在三樓的樓梯口,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頭,心裡是又興奮又擔憂。

  他最近一段時間很忙,明著跟靳鵬洽談合作的事情,暗地裡卻一直悄悄的去第二人民商場,虛心的學習經驗。

  等回到單位,田洪山還要說動“說了算”的人,支援他的商業計劃。

  當鵬城七廠的打折促銷活動,連續多個星期天都非常成功,連帶著第二人民商場的營業額都提升一大截之後,田洪山終於得到了支援。

  畢竟老百姓兜裡的錢就那麼多,第二人民商場那邊的營業額提升了,別人也就減少了。

  單位就算不在意利潤上的一點點得失,但也絕對不能讓別的商場獨自佔了風頭。

  只不過田洪山在得到支援的同時,也被要求做出了軍令狀——用七天一次的打折活動,把西城百貨大樓打造成整個XC區無可爭議的零售第一。

  田洪山咬了咬牙,答應了。

  他上面的那把椅子快退休了,好幾個人憋著勁兒爭搶繼承權,如果沒有亮眼的成績,憑啥輪得到他田洪山?

  再說田洪山也不是莽夫,他仔細分析計算過,西城百貨大樓是有足夠的實力,復刻鵬城七廠的一系列細節措施的。

  顧客進出分流、商品綜合打折,所有牽涉到專業能力的方面,西城百貨大樓都有專職人員,而且比鵬城七廠招收的那些新人更有經驗。

  至於促銷所需的秩序維護人員,那西城百貨大樓有專門的保衛科,一身制服不說,手裡都有真傢伙,比什麼穿紅馬甲的小屁孩兒可有威懾力多了。

  另外田洪山這裡,可不是鵬城七廠那種單一的服裝鞋帽促銷,他把很多日用品都給擺上了打折櫃檯,充分發揮了自身品類齊全的綜合能力。

  整個計劃實施下來,也就是用人和資金方面,田洪山的要求被打了折扣。

  他也想跟著靳鵬學學,招納一些臨時促銷人員,但單位沒批,自家閒人那麼多,幹嘛還花錢從外面找人?咱是鵬城七廠那種沒根沒底的小單位嗎?

  因為要加班到晚上八點,田洪山申請了加班費,單位會計很專業,核算精度達到了“釐”級,

  每個促銷日從三毛七分六釐到四毛一分三釐不等,積累發放,絕不四捨五入。

  這個數目,比鵬城七廠的加班費低了一倍都不止,而且人家鵬城七廠星期天搞促銷,正式職工是悄悄按“雙薪”算錢的。

  就這雙薪的事兒,田洪山提都沒敢提,零售業從來都是節假日調休,七天一休又沒讓你少歇一天,憑啥多拿錢?

  這麼大的變動,誰敢給你背書?

  所以田洪山,是抱著先幹出成績,再替員工申請提高工資待遇的想法,展開第一次的打折促銷的。

  不得不說,今天的促銷情況,比田洪山預想的還要火熱。

  從上午十一點過後,西城百貨大樓就變成了一鍋沸水,咕嘟咕嘟根本就涼不下來。

  同樣的,田洪山的心情,也跟開了鍋一般滾燙。

  售貨員和顧客在不時的嘶喊,保衛人員在憤怒的呵斥,被擠疼了的孩子哇哇大哭,每一個聲音落在田洪山的耳朵裡,都讓他備受煎熬。

  田洪山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看錶,但今天的時間過得好似分外的慢,他都抽了三包煙了,才熬到晚上七點。

  “小孟、小孟,你去看看外面還有多少顧客沒進來,跟張大個子說一聲,不要再放人進來了。”

  “科長,剛才我去看過了,外面還有很多人呢!好多都是從城外趕來的,保衛那邊就幾個人,根本就攔不住。”

  “怎麼就幾個人?”田洪山驚訝的轉頭問小孟:“不是有十五個保衛在維持秩序嗎?”

  小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道:“剛才輪換著吃飯的時候,有些個人拖拉著沒回來,剩下的人餓得不行了,也不能不去吃飯,

  另外很多售貨員也是這樣,大家這一天太累了,中午沒吃飯,晚上吃飯的時候不歇一歇,根本緩不過來。”

  “這不是胡鬧嗎?”

  田洪山急的哐哐跺腳,這麼多人進入百貨大樓,擁擠之下是本來就很容易出問題,現在一下子少了一多半的售貨員和保衛人員,可怎麼控制得住局面?

  田洪山去觀摩鵬城七廠的時候,對那些不辭辛苦的學生志願者,還有那些潑辣老練的退休大媽很是佩服,

  不管第二人民商場裡面人多麼多,有多麼亂,秩序一直都能維持穩定。

  而那些剛剛招收的新售貨員,雖然業務不熟練、手腳不麻利,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們耐心、聽話,

  面對一些很麻煩的顧客雖然也不樂意,但就算板著臉,也能滿足顧客的要求。

  田洪山非常明白其中的道理和原因。

  新兵蛋子,他教什麼學什麼,本來就是聽話呀!

  一群老油條,想要跟新兵蛋子一樣如臂指使,難度不知道要高個幾倍。

  靳鵬為什麼不要人民商場的有經驗老職工,還不是怕被那些老油條薰陶了年輕人?

  哪個售貨員,在一進單位的時候就是鼻孔朝天的?

  還不是跟老前輩們學的?

  這怪老油條言傳身教上樑不正下樑歪?

  不,這是行業環境,是正常現象。

  所以田洪山才想要僱傭短促工,或者挑選年輕的售貨員參與促銷活動,可惜他只能管銷售,管別的門都沒有。

  “小孟你在這裡看著,我去打電話找人,這是要出問題的。”

  田洪山趕緊跑到樓上打電話,請求有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