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1122章

作者:風隨流雲

  “蘇鵝之前有問題,但是現在好像問題更大,我也有朋友在蘇鵝那邊,他親口告訴我,今年蘇鵝的經濟狀況,還遠遠不如剛剛崩潰的91年,而且根本就看不到恢復的跡象.”

  “可蘇鵝畢竟是蹦哭了啊!他們現在只有變革一條路走,這叫休克療法”

  “.”

  本來一群和氣穩重的中年人,不一會兒就吵成了一團,顯然大家已經藉助蘇鵝的現象,套用在了內地現在的局勢之上。

  蘇鵝崩潰已經快兩年了,經濟狀況越來越壞,也讓內地很多保守的人更加抗拒西方。

  其實一直到兩千年的時候,內地很多人都不贊成成為西方全球化之中的一環的,當內地加入世貿之後,很多人都悲觀的認為天要塌了。

  而跟這些保守思想對立的也有不少人,他們的理由同樣是蘇鵝的崩潰,前車之鑑就擺在那裡,不改變是崩潰,那還猶豫什麼呢?只有改變一條路可走啊!

  但雙方不管怎麼吵,都覺得李野寫的這篇文章有問題。

  因為李野的立意是中西合併,保留基本盤,吸納海外資金和經驗,最後形成自己獨一無二的特色。

  在李野這個掛逼看來,這簡直是正確的不能再正確的思想,但是落到眼前這些同學眼裡,卻成了既要又要。

  眼看著大家把自己批評的越來越一無是處,本來想低調的李野只好下場了。

  “其實我覺得這篇文章沒問題,我們開始改革已經十幾年了,周圍的變化大家都有目共睹,蘇鵝沒有能力做到的事情,其實我們已經做到了”

  “你覺得已經做到了?那你是不知道內情”

  一個同學當即反駁李野:“這位同學你知不知道,我們這些年放棄了多少東西,

  我們的對外援助大幅度減少,三線建設基本上全部取消,軍費更是連年下降,

  不知道多少各種科技、軍事專案下馬,連507所都差點兒裁掉,但是在前些年卻發生了嚴重的財政問題,那麼我們省下的錢,都到哪裡去了?”

  “.”

  李野大體知道錢到哪裡去了,但是他不好在這裡講。

  自從中西關係鬆動之後,內地與很多西方國家建交,然後耗費四十多億美元,施行四三方案,

  這個方案還沒有投產見到回頭錢,又緊接著花費八十多億美元搞了八二方案,繼續引進外國高新技術裝置。

  可以說只用了幾年時間,就花掉了以往十幾年的錢,下面的人又激進的上馬各種專案,自然出現了各種問題,也讓很多人不信任西方可以帶領內地“一起致富”。

  現在蘇鵝的情況,又給他們提供了佐證,所以儘管內地這幾年的發展速度越來越快,大家還是對西方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李野想了想,然後說道:“其實大家謹慎的態度是對的,變革就是上刀山,每一步走錯都可能產生嚴重的後果,但是我們跟蘇鵝是不一樣的,

  其實蘇鵝政權的建立太容易了,放了幾炮就推翻了沙皇,然後用簡單直接的方法獲得了極大的發展,導致他們對內部的自我反思不夠,妄自尊大誤入歧途.”

  “但我們這幾十年的歷程是完全不一樣的,可以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國家,都很少有像我們這樣艱難走過來的,

  古巴大家都知道吧?他們的獨立用了多少年?格拉瓦就是覺得獨立太容易,才隕落在玻利維亞的,

  但是我們呢?我們前前後後不知道吵了多少架,走了多少彎路,打了多少惡仗,才擁有了現在這樣的執行力?”

  “所以我們跟所有人都不一樣……我們有能力,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李野其實還是說的有些含蓄了。

  種花家這幾十年最大的成就,其實是在不斷探索中,培養出了無數優秀的風流人物。

  要不然還真不敢接受西方的“善意”,最後能夠讓那些人瞠目結舌。

  不過李野就算是含蓄的說了半截子話,也足夠讓大家沉默了。

  因為李野說的這些話,是根據後世內地的成就有感而發,而落在周圍這些人的耳朵裡,卻是可以寫成“感想”交給上面的人看的。

  對不對的不重要,愛不愛看才重要。

  等到了晚上,段家俊就開始跟李野細細的討論,在熄燈之前,段家俊忽然問了李野一句話。

  “小兄弟,你以前是不是看過這篇文章啊?為什麼理解的這麼透徹呢?”

  【我特喵的就是原作者啊!理解的能不透徹嗎?】

第1477章 我真是小鎮做題家

  “李老弟,我們又來了啊!今天晚上咱們只是交流看法,不帶急眼吵架的啊!”

  “吳老哥,你這不帶冤枉人的,哪一次不是你們先衝我嚷嚷的啊!我不是一個喜歡吵架的人.”

  “對對對,是我們幾個老哥哥錯了,我們這些人自從畢業之後就沒怎麼再吵過架,這一吵起來,還拉不住了,哈哈哈哈”

  “對對對,這幾年我自己都感覺越來越充滿暮氣了,但是吵了幾次之後,我又品嚐到了青春的滋味.”

  “哈哈哈哈,那你每天多吵幾次,爭取再回到十八歲去”

  李野的人際交往能力,一直是他的弱項,所以他在來D校學習之前,是有心理準備的。

  按照他的估計,自己的封閉進修期只有兩個星期,能夠把全班幾十個人的名字叫全,簡單瞭解大家的工作性質,然後能跟一半的人交換聯絡方式就不錯了。

  但是誰想到因為一篇文章,李野在幾天之內就達到了這個目標,而且他和段家俊的宿舍也成了大家圍爐夜話的場所,天天晚上不斷人,不聊到半夜都不帶散場的。

  當然了,這些人口頭上都說這種討論會讓人“又回到青年時代”,但李野卻知道,他們更多的是聞到了風向的味道。

  李野第一次來D校學習的時候,李忠發就囑咐過他仔細聽講,因為課堂上的老師是不會給你講廢話的,他們不經意間露出的兩三句話,可能就代表著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風向。

  九一年蘇鵝崩塌,導致很多人陷入了迷茫之中,然後九二年頂著壓力成為了民營企業元年,現在已經是第三年了,所有的共識也該達成了。

  而李野和段家俊等人別管在外面什麼職級,到了這裡就是一個學生,學生就得聽話,都得乖乖的順著這個風向確定正確的工作方向,別特麼的跟風向對著幹。

  就比如說,上面讓你嚴防死守不被外邪入侵,你卻跟白骨精成了閨蜜,你兩隻眼睛長後腦勺上了?

  亦或者說,上面讓你積極引進外資發展,你卻孫二孃開店來一個宰一個,是不是活膩歪了?

  只不過課堂上老師講的,畢竟只是一個風向,具體的工作該該怎麼進行,沒有現成的案例,也沒有明確的指引,只能靠自己順著大方向摸索,在摸索的過程中,有著太多的不確定。

  但是李野卻是個異類,他的想法雖然不多,但卻很容易讓人眼前一亮,更重要的是他對這片土地的未來太有信心了。

  所以這些人到李野的宿舍來,其實是來套話的,這些傢伙一個個的都是人精,恨不得把李野肚子裡的牛黃狗寶都給掏出來。

  別的不說,起碼能湊一篇文章,到時候交給上面至少也賺個“積極響應”的好評不是。

  只不過李野嚴防死守,這些天他們只是把李野的出身、履歷給扒了個乾淨,知道他是清水縣的小鎮做題家,知道他是輕汽公司的變革帶頭人。

  “李野,根據你所說的情況,你們輕汽公司在幾年內產值翻了好幾番,除了積極引進外資和積極進行技術攻關之外,對內有什麼心得沒有?”

  “.”

  李野當然知道這個“對內”指的是什麼。

  經營一家企業,各方各面的支援一個都不能少,特別是上面的支援更要爭取到位,要不然你不說寸步難行,也是步履維艱。

  大家都是老江湖,你輕汽公司幾年間就膨脹了無數倍,再加上你李野比大家都年輕了一大截,那你頭頂上的天線到底有多高,不用說了吧?

  但這會兒李野可不敢顯擺,因為但凡能來這種進修班的,哪個沒有點本事?說不定就是某某大佬的門生弟子,當著這種人的面吹牛皮,那純粹是“飄了”。

  所以李野謙虛的說道:“對內的事情不是我負責的,我一直是單位的副職,主要負責技術和銷售,不像吳老哥你,五年前就獨當一面了”

  “.”

  老吳微微一怔,然後就笑著說道:“副職?副職好啊!不擔責還能晉升,等進修完了調動一下,可就是正職了”

  李野好笑的道:“吳老哥你這也太抬舉我了,誰不知道副職轉正職有多難?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

  “李老弟跟我打馬虎眼了吧?這事兒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不容易.”

  老吳看著李野,意味深長的道:“就以李老弟你的大才,只要捨得輕汽公司的家業,提拔一個正職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但你要不捨得,可就得熬上些年歲嘍!”

  “.”

  李野抿了抿嘴,突然間笑了。

  這個老吳說的是有道理,因為“副職很難提拔為正職”這個說法是不完全準確的,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本單位的副職,很難在本單位原地提拔為正職。”

  原因也很簡單,這種在一個單位十幾年不挪窩爬上來的正職,很容易把整個單位經營成鐵板一塊,到時候成了水潑不進針扎不透的獨立王國,你讓上面怎麼管理?

  所以內地的企業副職在這個單位熬過了資歷,大機率會讓你去另一個單位任正職,變成最讓人討厭的“空降兵”。

  李野現在在一分廠,其實就有點土皇帝的跡象了,只不過李野這些年做出來的成績足夠亮眼,所作所為又沒有私心,所以才會一直得到上面的支援和鼓勵,

  要不然.李野未必不會落一個明升暗降的下場。

  “吳老哥你越說越離譜了,就算我想換個環境,那也得再熬個十年八年,我前面走的太順,後勁不足啊.”

  “不會吧!你會後勁不足?”

  老吳嘴角帶笑,有些促狹的道:“你問問咱們這些同學,誰會覺得你後勁不足?”

  同一個宿舍的舍友段家俊也指著那份下發的內參笑道:“李野,就憑你對這篇文章的瞭解,你說自己沒有貴人指點?我第一個不信.”

  “我真沒有,我有今天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

  【你們不信也不要緊,反正我是不會承認的。】

  但是就在李野說完這番話的第二天,就又翻車了。

  因為D校請了一位學術大牛來給大家上課,而且這位大牛還在國家經濟核心擔任重要職務。

  嗯,這人是李野的老師,張啟言。

第1478章 你這些年越活越回去了

  張啟言一上講臺,就把教學幾十年的底氣給發揮了出來,讓教室內的一眾人才感受到了什麼是“專業”,

  再加上剛才D校老師介紹了張啟言的一系列頭銜,更是把大家給鎮住了,人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三四十歲的年紀拿出了十五六歲的態度。

  聚精會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然後等待老師的誇獎。

  只不過張啟言的誇獎,可不是什麼小紅花。

  對方可是國家級智囊團的成員,只要讓他在大佬面前誇自己一句,那就真是直達天聽了。

  所以這會兒整個進修班裡面,可能就只有李野一個人心態平和,自然而然。

  因為春節前去給老師家送年貨的時候,李野還差點兒把張啟言給喝醉了呢!

  喝醉的張啟言,也就是一個小老頭,家長裡短的什麼話都說,李野對他已經祛魅了,完全祛魅了。

  但是就在李野坦然聽課的時候,卻被張啟言給提溜了起來,讓他回答問題。

  “李野,你來解釋一下這個案例,為什麼會在內地失敗.”

  “.”

  李野咔吧咔吧眼,很想跟張教授“眉目傳情”,希望他不要這麼折騰自己這個學生。

  因為張啟言舉的那個案例,在某種程度上是討論的禁區,他之所以失敗,不僅僅有客觀的原因,還有人為的干涉。

  但是張啟言卻毫不客氣的質問道:“怎麼?你說不出來?我剛才講課你沒聽講嗎?那你來這裡幹嘛來了?”

  【我特喵的年貨白孝敬你了。】

  “這個案例我曾經簡單的瞭解過,所以我認為主導者的用心是好的,但是實施的時候太過盲目,沒有落實好一系列的前期準備措施.”

  李野畢竟是在大學專業學習了四年,又經過六七年的一線磨礪,所以中規中矩的解釋一個經典案例,還是很輕鬆的。

  但是當李野回答完畢之後,卻遭到了張啟言的無情叱喝。

  “李野,你這是在糊弄我嗎?你當初的正直和熱血都哪裡去了?你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虛偽到連個問題都不敢回答了.”

  李野訕訕的愣在當場,不知道張啟言是犯了哪根神經。

  而周圍的同學也都看了過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你丫昨天還說自己沒天線,這特麼是沒天線?”

  李野在臺上臺下雙重的鄙視之下,只感覺無比尷尬,腳尖使勁摳地,一節課的時間都快摳出兩室一廳來了。

  等到下課的時候,李野又被張啟言給提溜走了,要不然還要迎來段家俊等人的鄙視和問候。

  張啟言帶著李野沒有去食堂也沒去辦公室,而是在校園裡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他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問李野:“知道今天我為什麼生氣嗎?”

  李野委屈的道:“我哪兒知道啊?我剛才琢磨了一節課了,也沒想明白到底犯了什麼大奸大惡.”

  “你退縮了。”

  張啟言轉過身來,對著李野問道:“我前幾天才剛剛知道,你拒絕了我的建議,依然想在輕汽公司裡面混日子,對不對?

  哦,對了,現在叫京南集團了,我是不是要恭喜你成為大國企的實權副總經理?”

  李野驚愕的看了看張啟言,然後突然明悟了什麼。

  在大年初一的時候,李野跟著文慶盛去給一群大佬拜年,期間有人問過李野,想不想去更高的舞臺展示自己,當時的李野說自己“還是想做點實事”,委婉的拒絕了。

  但當時大佬可沒說是老師張啟言推薦了自己啊!李野還以為是岳母呈交的那篇文章起了作用,全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