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关风风风月
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擊，來自新世紀花園坍塌案。
那場庭審，證人當庭翻供，黑白被徹底顛倒。
那道冰冷的判決，徹底碾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名爲“信仰”的光。
“心理側寫報告出來了。”
一名氣質儒雅的專家將一份文件遞到周國良面前。
他是國內最頂尖的犯罪心理學家。
“典型的理想主義崩塌後，導致的極端人格重塑。”
“在他現在的認知裏，我們所維護的法律與秩序，已經從根部徹底腐爛，完全失去了公信力。他不再相信規則，所以，他選擇自己，成爲新的規則。”
“他將自己視爲‘天選之人’，一個更高維度的‘立法者’和‘執法者’。他正在執行的，不是單純的復仇或屠殺，而是一場他認知中，無比‘神聖’的淨化儀式。”
專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擁有非常強烈的彌賽亞情結，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救世主情結。”
“這種人，是不會主動停止的。他會一直殺下去，直到他認爲這個世界已經‘乾淨’了，或者……”
“他被我們，徹底摧毀。”
動機、時機、心理側寫……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在這一刻，都如同一條條溪流，匯入了同一片大海。
所有的拼圖，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周國良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很可能就是兇手！”
“立刻查出他現在的位置！”
命令下達，技術人員立刻開始追蹤沈越所有的身份信息。
然而，不到一分鐘，技術組長的臉色就變了。
“周局……”
“他……他不在江城。”
“什麼？！”周國良眉頭緊鎖。
技術組長嚥了口唾沫，艱難道：“根據民航系統的出票記錄，就在一個小時前，他登上了飛往東海市的航班。”
第124章 判官的新目標
夏國的心臟，經濟的引擎，一座人口超過兩千多萬的超級都市。
這個在江城犯下滔天血案，攪動了全國輿論的“判官”，就這麼買了一張機票，通過了安檢，堂而皇之地坐上了飛往另一座核心城市的民航客機。
“應該立刻聯繫東海機場！進行布控！封鎖！”有人提議。
然而，周國良卻異常地平靜。
他沒有去看那些因憤怒和驚駭而扭曲的臉，也沒有去聽耳邊嘈雜的指令。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大屏幕上。
屏幕的一角，還留着那張沈越年輕時接受採訪的照片，笑容乾淨，眼神清澈。
而屏幕的中央，是網絡上那個名爲“向審判者許願”的網站，無數絕望的文字如血色瀑布般瘋狂滾動。
兩種極致的畫面，構成了一種荒誕到令人心悸的對比。
“不對勁。”
周國良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指揮中心內所有的嘈雜。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個剛剛犯下十幾條人命的重犯，一個正處於輿論風暴最中心的目標，他的心理素質再好，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如此冷靜、迅速地做出最優選擇。”
周國良的聲音沙啞而沉穩，每一個字都敲在腥说男纳稀�
“你們看，他沒有選擇偷渡，沒有選擇躲藏進深山老林，而是選擇了最快，也是最容易暴露的民航。這不像是逃亡，更像是一場有預值霓D移。”
“周局說的沒錯。”那位氣質儒雅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接口道：
“根據我們剛剛建立的心理側寫模型，沈越的人格已經完成了極端化的重塑。他自認爲是‘神’，是來淨化世界的‘黑暗’。這種人，帶着強烈的救世主情結，他的字典裏，沒有‘逃跑’這個詞。”
專家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肯定：“他只會去執行他的下一個‘審判’。”
“也就是說……”周國良的眼神驟然收縮，冰冷如刀，“他去東海，不是爲了躲避我們。而是因爲東海，有他的目標！”
這個結論，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
是啊，神，怎麼會逃呢？
神只會從一個祭壇，走向下一個祭壇。
“查！”周國良的聲音陡然提高，命令響徹整個指揮中心。
“立刻給我查清，從昨天到現在，所有從江城飛往東海的航班記錄！把所有乘客的背景資料都給我挖出來，特別是那些最近有負面新聞纏身，或者有案底的！”
命令下達，沉寂的指揮中心再次高速咿D起來。
鍵盤的敲擊聲如同密集的雨點，數據流在屏幕上飛速閃過。
民航系統的數據被迅速調取，一份長長的乘客名單被羅列出來。
隨後，這份名單被接入了戶籍數據庫，進行高速比對和篩選。
一個個名字被排除。
普通上班族、遊客、回家探親的學生……
不到五分鐘，名單就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技術組長猛地一敲回車鍵，一個名字被瞬間標紅，放大到了屏幕中央。
【張大彪，男，45歲，江城‘兄弟’金融公司法人。】
【涉嫌罪名：非法高利貸、暴力催收、組織賣淫……】
一份詳盡的資料彈了出來，裏面記錄的罪行觸目驚心，樁樁件件都像是爲“判官”量身定做的審判書。
更關鍵的是，這個人的名字在那個“向審判者許願”的網站上高高掛着。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閉環。
“就是他！”周國良眼中精光一閃，幾乎是瞬間就確定了沈越的目的。
他沒有絲毫猶豫，拿起桌上那臺電話直接撥了出去。
“是我，周國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局長？您那邊情況怎麼樣？”
“情況有變。”周國良的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江城系列命案的兇手，代號‘判官’，真實身份沈越，已經乘坐民航客機抵達東海。”
電話那頭，呼吸聲猛地一滯。
“他的目標，是江城逃竄至東海的張大彪。”
周國良繼續下令：“我需要你們立刻對這兩個人展開最高級別的監控。記住，只是監控，在我抵達之前，絕對不準輕舉妄動！”
“他的超凡能力，初步判斷爲是念動力之類的，極其危險。重複一遍，不要發生任何直接接觸！”
“是！保證完成任務！”
掛斷電話，周國杜良拿起椅背上的深色夾克，大步向外走去。
“江城這邊，交給你們了。”他對身後的人丟下一句話，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要回東海。
那個殺人如草芥的“判官”，那個視法律爲無物的“神”，如今，踏上了他的地盤。
周國良的身影消失在指揮中心的門口，身後的大屏幕上，那個“向審判者許願”的網站。
依舊在瘋狂地刷新着來自人間地獄的祈願，像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深淵，嘲笑着這世間的一切。
第125章 江城的變化
因爲沈越的兩次審判。
尤其是江城的上流社會，此刻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死去的，可都是他們圈子裏的人。昨天還在一起推杯換盞，今天就變成了一灘肉泥。
這種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他們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財富和地位，在那個神祕的“審判者”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城南，某別墅區。
地產大亨黃德銘把自己鎖在了別墅最深處的安全屋裏。這間耗資三千萬、號稱能抵禦導彈直擊的合金堡壘，此刻卻無法給他帶來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他死死盯着監控屏幕，十六個分屏畫面將別墅內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呈現出來。
風吹過草坪，一隻夜貓竄過，都讓他驚得渾身一顫。
冷汗浸透了他定製的真絲睡衣，黏膩地貼在肥胖的身體上。
那個審判者是怎麼殺死陳天河的？無形的力量，憑空碾壓。
這種力量面前，鋼筋混凝土和紙糊的有什麼區別？
他越想越怕，猛地抓起桌上的電話，嘶吼道：“再加一倍！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從黑水、從哥倫比亞，給我找全世界最頂尖的僱傭兵！我要把我的莊園武裝成一座軍營！”
與黃德銘的歇斯底里不同，另一些人選擇了更“聰明”的辦法。
三天之內，江城各大寺廟、道觀的功德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填滿。
普照寺的主持看着面前一箱箱被抬進來的現金，手裏的佛珠都快捻斷了。
來捐錢的人一個個西裝革履，眼神躲閃，把錢放下就走，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他們不求佛祖保佑自己飛黃騰達，只求佛祖保佑自己“別被盯上”。
更離譜的是，各大慈善機構的賬戶，突然湧入了海嘯般的鉅額捐款。
數額之大，頻率之高，讓機構負責人一度以爲是系統出了BUG。
江城電視臺的記者們聞風而動，興奮地報道着這樁奇聞，將標題擬得極盡煽情——《凜冬已至，大愛無疆：江城驚現神祕慈善家羣體！》。
電視機前，無數市民看着這則新聞，表情古怪。
..............
與此同時，一種截然不同的變化，正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悄然發生。
某某科技的程序員小李正趴在桌上，準備迎接又一個無休止的加班夜，電腦右下角忽然彈出一封全員郵件。
發件人：行政部。
主題：關於調整工作制度及發放特別獎金的通知。
小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點開郵件，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爲響應人道主義關懷，提升員工幸福感，經董事會緊急研究決定，自即日起，本公司將嚴格遵守勞動法規定，全面取消‘996’工作制度，恢復雙休……”
“……此外，爲表彰全體員工的辛勤付出，公司將發放三倍月薪作爲‘特別貢獻獎金’，於今日下班前打入各位賬戶……”
小李的嘴巴越張越大，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他猛地抬頭，環視整個辦公區，發現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石化在了原地。
寂靜中，不知是誰的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了銀行的到賬短信。
下一秒，整個辦公區沸騰了。
“臥槽！真的假的？！”
“我不是在做夢吧？周扒皮轉性了？”
“三倍工資！我靠！我沒看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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