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头龙
永戰天王擺了擺手,忽然微微一笑,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芒
“傷勢已無大礙。而且……我隱隱感覺到,這天地間,似乎又誕生了一具與我同源的‘永恆鍛爐’武骨。”
“當真?”斬月天王眸中月華大盛:
“可能尋到?若能悉心培養……”
“不必刻意去尋。”
永戰天王遙望遠方,語氣溫和卻堅定:
“永恆鍛爐唯有在血火中才能蛻變。只要他不夭折,終有一日會踏足長城。過早干預,反而會折損鋒芒。”
“也罷,和你同源的武骨,你最清楚。”
斬月天王微微頷首:
“‘永恆鍛爐’之強,冠絕我等。能多一位傳承者,總是人族幸事。
北境戰事告急,裂鋒與鎮嶽獨對蟲母與疫潮,我須即刻動身。“
其他幾位天王鎮守的防線,也各有強敵環伺。
你儘快恢復,只要你重歸巔峯,我們面對那些邪神,底氣才能更足!”
永戰天王負手而立,原本溫潤的氣質陡然銳利。
他周身戰意升騰,如蟄龍甦醒,聲音卻依舊平和:
“放心!我既然能斬第一尊邪神,自然斬得了第二尊。“
最後一字落下,整座大殿微微震顫,玄玉桌面上的裂紋悄然彌合如初。
清冷的尾音尚在殿中縈繞,斬月天王的身影已化作點點月輝,消散於無形。
大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永戰天王默然獨立。
他目光垂落,再次看向桌上那枚記載着噩耗的情報,心中如同壓着萬鈞玄鐵,酸澀難言。
陣亡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曾是鮮活的面容,是聯邦傾注心血培養起來的孩子,是他麾下意氣風發的兒郎。
作爲十二天王之一,人族頂尖的戰力,但他卻連一道“停止救援朱麟”的嚴令都不敢下。
他豈會不知?每一次所謂的“抽籤”,不過是那羣崽子們爭搶着赴死的藉口。
他們比誰都清楚,此行一去無回,踏入月谷便是踏上了黃泉路。
可他們還是去了,一次,兩次……這已是第二十三次。
這般犧牲,意義何在?這分明是徒勞的填命!
但他,卻不能阻止,無法嚴令禁止!
或許,他麾下的這些兒郎就是用這滾燙的熱血和決絕的背影,在告訴長城上每一個異域巡遊,告訴其他天王麾下的每一位王衛:
他們永戰一脈,骨頭是硬的,血是熱的!
縱然是死,也要讓身陷囹圄的兄弟知道.....你未被遺忘,我們,從未放棄!
月魔一族,天牢最深處。
月薩爾懸浮在半空,猩紅的瞳孔死死盯住眼前這個宛如行屍走肉的人類。
朱麟越是沉默,越是死寂,他心中那股無名火就燒得越旺!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用盡手段,折磨他的肉體,摧殘他的精神,甚至當着他的面虐殺他的同袍!
可這個人類的意志,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頑鐵,表面上已被砸得千瘡百孔,內裏卻始終藏着不肯熄滅的火星!
爲什麼還不屈服?!
月之種明明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唾手可得,可就是這個人類生生的阻擋住了他!
心中的焦躁感,讓月薩爾發出了低沉的嘶吼。
他優雅盡失,面容扭曲,周身純淨的月輝都染上了一層暴戾的暗紅。
一道由精純月光凝聚、佈滿猙獰倒刺的長鞭,如同毒蛇般憑空出現,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抽在朱麟早已不成形的軀體上!
腐肉混着暗紅的血塊飛濺,甚至能聽到骨頭被刮擦的“沙沙”聲。
“說話!求饒!交出月之種!你這卑賤的螻蟻!頑冥不化的渣滓!”
月薩爾咆哮着,鞭子如同疾風驟雨般落下。
十鞭、百鞭……他不僅僅是在施加痛苦,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徒勞的儀式,企圖用暴力徹底碾碎那份他無法理解的堅韌。
然而,朱麟只是隨着鞭撻的力道微微晃動。
他連悶哼都欠奉,彷彿那具飽受摧殘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他。
不,甚至可以說,他正在用一種極致的沉默,反向凌遲着月薩爾的神經!
這種無聲的蔑視,比任何咒罵都更讓月薩爾瘋狂!
終於,月薩爾氣喘吁吁地停手,散去長鞭。
他看着氣息奄奄、卻依舊沒有半分妥協跡象的朱麟,一股冰冷的殺意攀升。
但無奈和嘲諷是,眼前這個他早就想將其凌遲活剮的人類,自己卻不能讓他死!!
他猛地轉頭,對着牢門外陰影中守衛的月魔低吼:
“給他灌喫食!吊住他的命!若是讓他死了,你們就化作月池的養料!”
月薩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陰暗的廊道盡頭,地牢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濃重的血腥氣。
那名奉命留下的月魔守衛,這才邁着步子走上前。
它醜陋的臉上帶着明顯的不耐與嫌惡,似乎處理朱麟這個“廢人”是一件極其掉價的差事。
它朝地上啐了一口粘稠的唾沫,粗暴地解開【月光枷鎖】的禁錮。
失去了支撐,朱麟如同被扯斷提線的木偶,重重砸在冰冷溼滑的地面上,腐肉與暗紅血水濺開,他卻連一聲悶哼都無。
月魔從角落拖過一個散發着刺鼻腐臭的木桶,又極其吝嗇地取來一隻邊緣豁口的破碗,舀了半碗渾濁不堪、甚至能看到細微蟲豸蠕動掙扎的“流食”。
它蹲下身,利爪如鐵鉗般死死掐住朱麟的下顎,迫使那乾裂染血的嘴脣張開。
“喫!卑賤的兩腳羊,別耽誤老子時間!”
渾濁腥臭的漿液被粗暴地灌了進去。大部分順着嘴角溢出,混合着血污蜿蜒而下,但仍有少許嗆入了氣管.....
“呃…赫…!”
朱麟殘缺的身體本能地痙攣了一下,發出破風箱般的、含糊不清的氣音。
他被割舌的喉嚨無法完成有效的咳嗽,只能承受着這窒息的痛苦,眼球因生理反應而微微凸出。
“嗬!噎住了?廢物!”
月魔守衛發出殘忍的嗤笑,似乎這微不足道的痛苦取悅了它。
它罵罵咧咧地灌完“食物”,又拿起另一隻稍乾淨的碗,盛了半碗清水。
但它接下來的動作並非喂飲,而是帶着一種戲謔的惡意,將碗口一傾,把冰冷的清水直接潑在朱麟血肉模糊的臉上!
“給你洗洗!嘿嘿嘿……”
冰冷的水刺激着傷口,帶來細微的刺痛,但朱麟依舊毫無動靜,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
月魔守衛見狀,覺得無趣至極,又踹了朱麟一腳,這才罵咧咧地轉身離開,重新鎖上了牢門。
地牢重歸死寂,只有邪異的月光如霜般灑落,徽肿胚@具彷彿已失去所有生機的軀殼。
就在這極致的冰冷與刺痛中……
朱麟渙散的瞳孔,無意識地向上轉動,望向那透過穹頂滲入的、被污染的邪能光輝。
那光,醜惡而陰寒,卻在此刻,奇蹟般地與他記憶深處某種溫暖的亮光重疊了。
他眼前浮現出北疆的故土,那間小小的飯館永遠飄着誘人的飯香。
竈臺前,繫着圍裙的溫柔女人轉過身,眼角帶着細碎的皺紋,朝他露出這世上最溫暖的笑。
“……媽……”
一個模糊的氣音從他破碎的喉嚨裏艱難擠出。
被割舌的劇痛,被摧殘的身軀,此刻都比不上這洶湧思念的萬分之一。
“您還好嗎……身體還康健嗎……”
“我……好想您…我好累…好累...”
無聲的念想在胸間湧起,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了三年乾涸的眼眶,混着血水,悄無聲息地滑落。
這滴淚,和兄弟的血一樣灼熱,比月薩爾的鞭撻更加沉重。
因爲它源自一個戰士心中,最後一片不容玷污的柔軟。
因爲那裏永遠亮着一盞燈,等着遊子歸家。
第130章 啓程
雲頂天宮之戰,以及後續荒野關門的追殺,如同一場席捲北疆的狂暴風暴,迅速傳遍全城,進而擴散至整個北原道,甚至引起了更高層面的關注。
此役,彌撒教在北疆的核心力量被連根拔起,八大執事一次性折損四位,堪稱前所未有的重創!
消息傳出,北疆各地潛伏的邪教殘餘勢力風聲鶴唳,如同被陽光照射的魑魅魍魎,紛紛隱匿遁走,短時間內再難成氣候。
而在此戰中大放異彩的北疆年輕一代,更是名聲大噪!
譚行、慕容玄、蔣門神、卓勝、馬乙雄……一個個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播開來,成爲了北疆乃至更廣闊地域內年輕武者仰慕、勢力集團關注的焦點。
他們所展現出的恐怖潛力與彪悍戰力,讓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北疆市新一代的領軍人物,已然強勢崛起,足以支撐起北疆未來幾十年的牌面!
戰後,譚行等人在警備司的嚴密護送下,直接進入了異常檢測中心,進行了爲期兩天的全面檢查和治療。
雖然成功誅邪,但與浸染了邪神意志的教徒、乃至外罡境執事生死搏殺,對他們的精神和肉體都是極大的負荷。
時刻凝聚武道意志抵禦邪能污染,早已讓他們身心俱疲。
作爲北疆最耀眼的少年天才,整個武道協會對此嚴陣以待,調集了最優資源,確保他們不會留下任何邪神污染的隱患,武道之心不容有失。
戰後第三天,柳寒汐家中,靈堂肅穆。
葬禮簡單卻莊重,沒有浮華的排場,到場者除了悲痛但堅毅的柳寒潮和少數親屬,便是曾與柳寒汐並肩死戰的譚行、慕容玄等人,以及裘霸天、陳北斗等協會高層。
柳寒汐的骨灰盒上,莊嚴地覆蓋着一面聯邦戰旗,這是對她功績與犧牲的最終肯定。
柳寒潮一身素縞,跪在靈前,眼眶通紅卻不再渙散。
她將譚行的話刻在了心裏,把滔天的悲痛狠狠壓進心底,化作了支撐自己前行的力量。
葬禮結束後,裘霸天將腥苏偌帘苯涞绤f會的頂層會議室。
“小子們,經過雲頂天宮這一場血與火的淬鍊,你們算是真正見識了武道的殘酷,明白了何爲犧牲,何爲責任!”
裘霸天目光如電,掃過眼前一張張稚氣漸脫、鋒芒畢露的臉龐:
“北疆的邪患暫告一段落,但真正的威脅,始終在長城之外!異族亡我人族之心不死,那片被鮮血浸透的邊境線,從未有過真正的和平!”
他話音一頓,語氣轉爲肅穆:
“方岳、慕容玄、卓勝、張玄真、姬旭、雷炎坤,你們六人在北疆市大比中表現卓越,加之雲頂天宮的血戰之功,獲得頂尖武道學府的保送資格,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是選擇!是留在北疆繼續磨礪,還是奔赴更廣闊的舞臺?
是通過高考公平競爭,還是接受那些已經向你們伸出橄欖枝的頂尖大學的特招邀請?
北原道大比之後,必須儘快決斷!”
裘霸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金石之音:
“武道爭鋒,如逆水行舟,一步慢,步步慢!機遇稍縱即逝!”
最後,他目光深沉,語重心長:
“但無論你們未來去往何方,都要給我牢牢記住雲頂天宮這一戰!記住袍澤的犧牲!
你們的戰場,絕不侷限於北疆這一隅之地,而應在守護人族存亡的最前線——那巍峨長城之外!”
這番話,如同點燃乾柴的烈火,瞬間將少年們眼中的野望與鬥志徹底引爆!
全國頂尖的武道大學,那是所有年輕武者夢寐以求的武道聖地,意味着更強的傳承、更豐厚的資源、更強大的對手以及無限光明的未來!
譚行與慕容玄、蔣門神等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彼此眼中那燃燒的、渴望衝向更廣闊世界的火焰,已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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