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太好了,我先放免提?”江遠問了一句,得到同意後,立即掛了免提,道:“高局,麻煩您說下具體的案情。”
高長江:“好的,是起入室搶劫殺人案,兇手捆綁了死者,洗劫了住所後,殺人焚屍了。現場因爲救火的緣故,被破壞了很多,以至於案件最後也未能偵破。但是,我們搜檢案件的同事認爲,本案的作案手法和你們要的案件有相似之處,尤其是死者雙手被綁,再用匕首刺入心臟的做法,較爲有辨識度……”
江遠想到剛剛接到的電話,不由道:“也就是說,這起案件的兇手,是以準確刺入心臟的方式,完成殺人的?”
“對,我們的法醫說,是貼着肋骨進去的,挺準確的,而且沒有劃傷骨頭,應該是摸着死者的胸口入刀戳進去的。”高長江因爲是面對江遠說話,特意加了一句:“據說是挺不容易的。”
“是不容易。”江遠贊同,緊接着問:“這個案子具體是什麼時間的?”
比起人體的其他部位,心臟前面的肋骨的防護能力已經是頂級了,一截肋骨與一截肋骨之間的縫隙很小,別說豎着戳進來了,橫着戳的時候,刀刃一端翹起來的幅度太大,都有可能戳到肋骨上。
所以,谷旗市局拿出來的這個案子,兇手操作的難度是有所提高的。江遠詢問具體時間,也是在做驗證。
柳景輝和徐泰寧也想到了同一個問題,靜靜盯着電話機。
電話對面的高長江捂着話筒問了幾句,再道:“我確認了一下,比你們的李慧敏案要早不到一年時間吧,差不多16年前?這個案子,我們調查的資料不少,關鍵是有一名目擊證人,當日看到一名陌生人從樓道出來,很快樓裏就起火了……可惜一直沒找到人……”
第1352章 進展
谷旗市局送來的案件相關資料,有足足四個箱子,看得出來,是真的做了相當的工作。
但是,兇手的縱火行爲確實是大大增加了破案的難度,尤其是在當年,周圍鄰居自發形成的救火隊,雖然成功的撲滅了大火,也在客觀上造成了證據的損失。
對於一起16年前的案件來說,沒有監控的情況下,又失去了現場證據,想要破案的難度是極大的。
不過,也是因爲現場有許多鄰居在場,犯罪嫌疑人有被目擊,並且,最終做出了素描圖。
“兇手身材高大,微胖,男性,看着比較年輕,眼神很兇狠,皮膚較黑,短髮……”徐泰寧讀着卷宗裏的描述,輕笑了一聲:“跟江遠的判斷是符合的。不過,谷旗市局最後也沒找到人。”
“應該是流竄作案。兇手很可能一次作案後就跑了,這應該是他躲過歷次偵查的主要原因。”柳景輝看完谷旗市局和梅洋市局的兩起案件的相關信息,推理能力逐漸上線。
徐泰寧是隻要確定性答案的人,遂道:“現在就說流竄作案,還有待證明吧。就這個案子的情況來看,他的習慣是作案後縱火,那麼,相關的縱火案件,其實都有嫌疑。另外,谷旗和梅洋的案子,都是入室搶劫殺人,那有沒有可能,入室時無人的一些盜竊案也是他犯的,總不能專挑有人的房子盜竊吧。”
“他可能沒有開鎖類的能力。”柳景輝回答的卻很肯定:“梅洋的案子不是很確定,谷陽的案子,受害人在家經常是開着門納涼的,因爲住的是單位自建的樓。搶劫出租車其實也差不多,兇手選擇的都是不需要技巧,對武力要求比較高的項目。”
徐泰寧緩緩點頭:“身高體壯,喜歡使用暴力解決問題。”
“也符合出租車搶劫案嫌疑人的典型特徵。他們如果有入室盜竊的犯罪技巧,也不至於要搞出租車。”柳景輝說的是一個很殘酷的真相,就算是犯罪,有犯罪技術的人也以更低的風險獲得更高的收益。
“所以兇手先是尋找一些便利機會,進入人家暴力犯罪,那也沒必要開始就殺人吧。”徐泰寧接着問問題。
柳景輝“嗯”的一聲:“你要問我,兇手是怎麼一步步成長起來的,這是犯罪側寫類的玩意,我能回答的就是,在兇手開始殺人以後,他是有意識的選擇了流竄作案的,否則,以15年以前,甚至更久以前的交通條件來說,跨市區的流竄容易,跨省的流竄,而且是全國性的流竄?不是有意識的行爲的話,不太容易解釋。”
柳景輝設身處地的爲兇手考慮,道:“他每次做完案,首先就是一個逃亡的身份,其次還要銷贓,能忍住不連續犯案一次性銷贓,而是先流竄,算是有點腦子的。到了李慧敏案,都可以視爲再一次的犯罪升級了,他是面對兩名受害者,還是脅迫受害人驅車千里,這個過程,很難把握。當然……他也可能是有團伙。出租車劫殺案經常是有團伙的。
某種類型的典型特徵,往往是有其內在成因在裏面的,就好像遠嫖近賭一樣,搶劫出租車也最好是團隊合作的模式,不僅僅是因爲當年的出租車司機被搶多了,容易藏着武器反擊,主要是爲了震懾司機,多人搶劫容易使其放棄反抗,也降低搶劫人員的成本。
“流竄作案在當年確實是個好主意。團伙的問題也要考慮。”對徐泰寧來說,流竄作案也是非常麻煩的。事實上,對任何一名警察來說,流竄作案都是比較難以處理的案件,偵破經常憑邭夂蛯徲崱�
話說到這裏,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江遠。
江遠適時抬頭,他剛剛一直在pad上掃照片,此時讓王傳星將標記的幾張照片放出來,道:“我剛剛看了下另外幾起評價C的案件,其中一起找到的足跡,符合嫌疑人特徵,能夠認證同一。”
“我看看。哪一起?”徐泰寧立即問。
“立元市的案子。”江遠讓王傳星去打印資料,同步說明道:“也是殺人焚屍,但是在野外,用的汽油,屍體焚燒的很厲害,現場沒有車輛,但有足跡給烤硬了留下來了。”
“李慧敏案也是野外。”柳景輝補充了一句,再微微皺眉,道:“這個兇手,當年應該是在做嘗試。”
“研究殺人嗎?”徐泰寧問。
“差不多意思吧。有的兇手是喜歡用一成不變的殺人方式,有的人就喜歡試驗。”
“試驗也是有風險的。”徐泰寧也不等打印了,讓人拿了PAD,也開始在上面翻。
一時間,現場都是翻閱頁面的聲音,或者PAD,或者紙質文件。
“巴江焚屍案,就是那起B級相似度的案子,我認爲在偵查階段,也可以暫時判定爲是同一系列案中的一起。”柳景輝此時發言,接着就開始說一些字裏行間的細碎的信息,以推理兇手相同。
江遠和徐泰寧聽了一會,都表示認可,於是,李慧敏案升級爲系列案,涉及地點分別是梅洋、谷旗、立元、寧臺和巴江,總計五起案件。
五起案件都是命案,但除了寧臺縣的案子,其他四起案件都沒有焚車。不過,谷旗和梅洋的案子是入室,立元和巴江的案子都是野外焚屍,雖然不確定交通工具是什麼,但劫車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徐泰寧於是一邊安排人手正常跟進這幾起案件,一邊又派人去立元和巴江,調查相應時間內的失車案。
與此同時,徐泰寧又將兇手身高1.8米,180斤,現年42歲到46歲的信息通知了出去。這條信息得到了多重驗證,到現在,就又是一條線索了,與十幾年前的命案積案、入室盜竊和劫車類的案件比對,說不定又能發現新的線索。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除非人多。
徐泰寧這邊一條命令,放到任何一個市縣,起碼需要好幾個人排查,重視的有餘力有想法的說不定要派出十幾個人搜故紙堆,粗粗一算,這就是上百名警力的投入。
換成普通的專案組,總共二十多三十名警員,就算有這樣的線索,最多一個縣市派兩個人去跟進,還得求爺爺告奶奶的請對方配合,最好再借一兩個人陪同,即使如此,沒日沒夜的刨,除非全員出動,否則,幾十個縣市跑幾個月是很正常的。
有的專案組,追這麼兩條線索就算是到頭了,追上了繼續,追不上就差不多該結束了。
但對徐泰寧來說,這不過是萬里征程中的一段罷了,他還多方徵集足跡線索,以求江遠能有新的突破,另一方面,還專門派人重捋時間線,研究兇手的逃亡路徑。
最重要的是,徐泰寧直接重啓了梅洋、谷旗、立元和巴江的四起命案。
立元和巴江的兩起案件都是野外焚屍案,主要的線索就是屍體,當地調查的也比較深入,但它們沒有相應的嫌疑人的身份信息,梅洋和谷旗的兩起案件都是入室搶劫殺人,着重調查了銷贓的情況,還利用了特情等消息,但如果考慮到這四起案件其實是系列案的一部分的話,很容易想到,兇手不僅會採取異地銷贓的方式,還可能跨省銷贓。
這在當年的環境下,調查起來就太困難了。
但對徐泰寧來說,這些都是新線索。
專案組像是一輛重型盾構機,在茫茫大山的緻密山體中穿行,看似勢不可擋,哪裏都能去得,實際上非得經過周密的計劃,精緻的設計,才能達成目的。而它內部飛快轉動的無數齒輪,最終表現在外的,只是每小時幾米的程度罷了。
線索飛快的集聚,再被徐泰寧重新派發出去,再重新集聚……
幾天後。
江遠早起來上班,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安灣市局的門口。
“江主任。”魏振國看到江遠,不等他開口,連忙道:“我知道我不適合參與專案組的行動,但我也希望專案組不需要避諱我。我在跟前租了房子住,專案組有什麼需要詢問的,我隨時可以提供。”
說完,魏振國也不等江遠的回答,轉身就走。
第1353章 偵查的大廈
魏振國是快退休了,乾脆請了個長假,來了安灣市,守着專案組。
他也不跟江遠等人接觸,最多就是發個短信,將自己記憶中的妻子的情況描述給江遠等人。
對於做久了警察的專案組成員來說,受害者家屬守在跟前並不稀奇,事實上,不僅不稀奇,還是非常有效的監督手段。特別是對普通人來說,想要依靠某某監督機構達成目標,遠不及自己守在跟前的效果好。
但是,超級龐大的專案組,也註定了它不可能像是尋常的專案組那樣狂飄突進,大部分人甚至不能影響它,就好像一臺龐大盾構機裏的零件那樣,除了其中關鍵的部分,許多零件的變化,並不會影響行進中的設備,最多是在檢修的時候被檢查出來替換掉罷了。
與此同時,這支越來越龐大的專案組,也在堅定不移的前進,並隨着它的進度,帶來越來越多的關注。
週末,宋天成帶着崔小虎、李浩辰和褚冠梁一起來了安灣市。
江遠請大家一起喫火鍋!
火鍋的食材自然是江富鎮不遠千里,凌晨宰牛切下來的牛肉片,下了飛機就上餐桌,剛好完成屍僵到解僵的過程,片薄之後涮入湯鍋,看着紅肉在紅湯中翻滾,看着就很開胃。
宋天成等人喫的酣暢淋離。
他們花了半天時間飛過來,飢腸輔轆且不說,單單看在江富鎮的面子上,也會裝作很好喫的樣子。
“請伯父一起來喫飯吧。”崔小虎再次邀約。
不等江遠說話,江富鎮先擺手道:“廚師餓不死的。再說了,廚師也不跟客人喫飯的,你們覺得好喫就行,我這邊忙的很。”
江富鎮說着點點頭,就揹着手去廚房監工了。
“有點不好意思。”崔小虎轉頭嘿嘿的笑兩聲。
“沒事,我爸就喜歡煮肉,自己不喜歡喫。”江遠笑着解釋一句。
“那他平時喫什麼?還是就不喜歡喫飯。”崔小虎好奇。
江遠想了一下,道:“我老爸平時喫的比較簡單,他嘴饞了會喊廚師組過去做飯的,總之不會餓到的。”
崔小虎琢磨了一下“廚師組”這個詞,“嘶”的一聲,埋頭喫飯。
宋天成放下筷子,接過話頭,道:“我們這次過來,就是給你們提供一些支持。
部督的案子你也做了不少了,這個案子也給你掛上,主要是好提供些經費什麼的,你這邊還有什麼需要嗎?”
“足夠了,您之前打的電話,已經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巴江焚屍案能挖出來,多虧您的支持。”江遠喫飯的時候,情商都是在線的,大約是小時候喫百家飯練出來的精明。
宋天成哈哈的笑出了聲:“能幫得上忙就行,有什麼需要,你都打電話給我就行了。別的不敢說,人力物力財力方面,部委還是能夠協調支持的。”
江遠再次感謝。
褚冠梁在旁道:“國內有宋局就妥了,如果您需要國外的資源的話,隨時找我,兇手要是逃亡到周邊國家了,哪怕沒有通緝令,我也想辦法幫你勸回來。“
褚冠梁是從大馬的警務聯絡員的身份上卸任的,收穫非常大,也非常想要回饋江遠。
江遠再謝。
就國內警界來說,刑警本是一家人,互幫互助的情況很多,當然,江遠就是家裏那個最有前途最受歡迎的孩子了。
身爲領導的宋天成也是真的喜歡江遠,喫完了火鍋,參觀了專案組之後還沒走,乾脆住下來,說是想看看江遠的日常工作。
江遠的日常工作和專案組的日常工作沒怎麼看到,收到風聲的安灣市局全員出動,紛紛邀請宋天成參觀指導工作。
大專案組的進度也被潤滑的越來越快。
隨着兇手的足跡被確定,外形被確定,臉部特徵的素描被確定,另外幾起C類案件的細節也逐漸被完善。
然而,這時候卻開始有雜音出現。
“目擊者堅稱,劫車的人的身高不超過一七五,因爲他自己身高一米七,通過車輛的高度,猜測對方的身高感覺和自己差不多。”
“事發地點的監控顯示,當日確實沒有身高一米八以上的人進出。另外,進出人員也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嫌疑人的形象。”
遠赴外地的刑警,也是竭盡所能的進行了調查,但拿回來的信息,卻與專案組既定的目標大相徑庭,用物理學來形容,此時此刻,看似堅不可摧的物理學大廈上空漂浮着兩朵烏雲。
接着,柳景輝就站了出來,提出了新的大一統理論:“我們始終懷疑,兇手是團隊作案,既然如此,有一名兇手的形象不符合足跡鑑定得出的結論,也很正常。特別是對於我們始終認爲的兇手A,他沒有出現在某案現場,也不能推翻這個結論,我更傾向於,兇手的團隊並不總是集體作案,而是有分別作案的可能!兇手平時各自作案,偶爾合作,甚至可能人員不定。”
這個話是不好說的,因爲柳景輝給出的不僅僅是結論,還有問題。他不僅確認了兇手團隊化這件事,而且提出了新理論,指出兇手的團隊可能是分分合合的自由合作模式。
兴苤诼殘鲋校憧梢圆唤鉀Q問題,但最好不要製造問題。
除非你是某某王……
哪怕是組織人手忙到飛起的徐泰寧,此時也沒有因爲柳景輝改變了調查範圍而不高興,他關注的要點是,該推論是否合理。
“你覺得呢?”徐泰寧看向江遠。
“我覺得挺合適的,畢竟是15年以前的案子了,我們能拿到的線索就這麼多。不過,也要考慮目擊者忘記了,或者記憶重構的情況。”江遠頓了頓,再道:“我可以根據現有的犯罪嫌疑人的素描,做法醫素描,推測兇手現在的長相,但這種情況,想通過臉部掃描來找人是不太可能的。“
“嗯……那麼,要把現在多出來的這名兇手,也許是兩名兇手掃進來的話,咱們專案組的規模可能就不夠用了。”徐泰寧眼中閃着紅光:“盒飯也不夠了,得再找個供應商了,這邊的快餐業的規模太小了。”
“其實也不用。”江遠攔住了徐泰寧,輕聲道:“我覺得,咱們着重抓第一名兇手,就是那個身高一米八的傢伙就可以了。”
徐泰寧遲疑了一下,道:“你覺得他會把其他人供出來?
“對。
“但是,他如果不知道同夥的真名呢?”徐泰寧的腦海中自動浮現出種種可能性,又道:“15年過去了,他們可能也沒什麼聯繫了,就算供出來一個綽號,可能也沒用了。但現在要是不擴大搜索範圍的話,後面發現對不上了,就來不及了。
'再擴大,黃政委要崩潰了。”江遠說過,再說解決方案:“追逃總不用這麼多資源,先集中抓180的這個。”
“好吧。”徐泰寧不是特別情願的樣子。
“有方案嗎?”江遠此時指揮了起來。
徐泰寧遲疑了一下,道:“你現在問我的話,我只有笨辦法。
“什麼笨辦法?”江遠根本沒指望有聰明的辦法,如果能聰明輕鬆的將案子破此前那麼多專案組,今次的專案組更是藏龍臥虎,大家是沒事喜歡出差玩嗎?
破案就像是數學題,或許有某個天才能在靈光乍現後,提出一種精妙的解法,但如果能用笨辦法解題,已經很優秀了。
徐泰寧拿出自己的本子,翻到記錄頁,道:“15年前,身高180,體重180的操外地口音的壯漢,應該還是蠻突出的,所以,你抓這個180的思路也不錯,我就是擔心如果就抓他一個,容易打草驚蛇。
“15年了,蛇在哪裏都不知道了。”
“好吧,我有兩條路線,但這個要齊頭並進。
“你說。”
徐泰寧緩緩道:“第一條是銷贓線。我們現在猜測他是外地銷贓,但這條線挖的還不深,因爲以前很多銷贓的買家都找不到了,但如果一定要循着這條線找下去,各地刑警配合的話,我覺得找到大部分可以。”
“這些人也不見得知道180的身份。
“配合第二條可以。我們蒐集各地酒店的住宿名單,看看有沒有差不多時間段兩次或者多次出現的人。”徐泰寧提前道:“我知道,15年前很多住宿管理沒有那麼嚴格,就是現在也有辦法規避,但兇手如此頻繁的犯案,他能每次都規避嗎?我猜他到許多地方,最多就是逃亡期會小心,平時都不見得,說不定,還有臨時起意作案的情況。
“多個身份證呢?”
“用不過來的,什麼事情次數多了,總會露馬腳的。“這是徐泰寧的經驗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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