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幾個技術員互相遞着眼色。
來來回回遞眼色遞累了的資深技術員,直接就用眼神發火了,瞪着大家示意:“你到底問是不問?不問我可就不管了,這種時候裝什麼?到時候被問起來,你們誰回答?”
侯小勇嘆口氣,問出聲來:“江法醫,第七次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按照犯罪現場的打擊順序判斷,這裏是第七次打擊時留下的。”江遠回答。
侯小勇睜大了眼睛,道“咱們剛剛不是說,第一下是沒出血,第二次出血了,然後應該是第三次擊打吧。”
“第三次擊打的血跡,我估計在地面上,現在要掀起來才能看到。”江遠回答。
這個答案,腥似鋵嵰彩悄芾斫獾摹�
老人進門的時候,置物架還好好的,東西也都好好的放在置物架上面,是隨着加害人的攻擊,以及被害人的避逃過程,纔有大量的物件從臨時的不穩當的置物架上掉落下來。
所以,第三次擊打的血跡,被上面的物件給埋起來了,是個人都能想明白。
所不同的是,江遠如何就判斷最上面的是第七次的擊打?
侯小勇強忍了幾秒鐘,還是覺得忍不了,問了出來:“第三次擊打的血跡,咱們先不說,你憑什麼就說上面的是第七次,不是第六次,不是第10次?”
江遠和煦的笑了一下,輕聲道:“我是數出來的。犯罪現場重建,我已經在腦海中完成了,然後纔給各位說的。”
侯小勇頓時愣住了。
也是熬夜的時間太久了,讓他的判斷力和智商都開始下降了。
要是能睡個10小時8小時的,他覺得自己肯定也能重建出幾步出來。
然而,這其實就是所有難題給予學渣的誤解。
看着老師或者其他人的解題步驟,一步步,一步步照着解題順序做下去的學生,往往有一種誤區,在於我學會了。
其實,按部就班的照着順序看的學生,距離學會的距離還非常遠。
大部分的數學題,其實都不是按部就班的做出來的,而是先看末尾或者中部的需求,然後再看前面如何達到末尾和中部的需求。
就好像犯罪現場重建也一樣,任何一名血跡分析學的專家都不是真的猜測第一步是哪裏,第二步是在哪裏,這樣一步步猜出來的。
這樣做太傻了,而且給自己製造了太多不必要的負擔。
就好像第一步,按照侯小勇學到的信息,似乎應該去尋找噴濺狀的血跡,但就江遠的判斷,第一擊偏偏沒有打出血來,這怎麼搞?
而就江遠的第二步來說,也是類似的,如果要找到第二擊,難道一條條的血跡看過去,分析過去嗎?那就還得排除其他血跡是第二擊的可能。
太麻煩了,且無必要。
正確的做法,就是先判斷血跡是前期的,中期的,還是後期的,或者是在標誌性事件之前,還是之後。
給確定的血跡安排好位置,剩下的血跡再慢慢填空,纔是相對簡明的解題步驟。
不夠,這種就好像填字遊戲一樣,需要有整體性的把控,某種程度上來說,不能完整的重建犯罪現場的,也建不出半個犯罪現場出來。
侯小勇等技術員,其實都沒有接受過重建犯罪現場的培訓。
國內目前的刑事科學技術人員,學習東西的途徑有不少,最常見但最基礎的是學校裏的課程,這些東西是基礎中的基礎,在實踐中可能也用不上,但要是不學的話,後續的發展潛力就非常低。
比如同樣是血跡分析,它就會用到一些高中的物理和化學知識,比如動量,角速度之類的東西,高中生其實要用大幾個月的時間,上百道題目去理解的。
一名刑事科學技術人員,如果沒有掌握相應的知識,臨時抱佛腳,理解水平是不太可能相同的。
而出了學校的學習途徑之外,看書,以及單位裏拜師學藝,屬於最常見的兩種模式。
此外,各個單位不斷組織的各類培訓活動,則漸漸成爲了技術人員提升的主流。
像是汗液提取DNA這樣的技術,現在聽起來很簡單普遍。
但是這也是在08年前後竭力推廣的,而在此之前,不止技術員不會做,DNA實驗室的設備和藥劑也不一定支持。
像是重建犯罪現場這種,就屬於過於高端了,以上幾條路線,除了找師父教,基本上很難自己練出來的。
所以電視劇老演,因爲覺得牛逼。
初級形態的血跡分析之類的,培訓的時候倒是會說一說,然而,侯小勇等人也並不是特別好學的型號。
總的來說,當江遠說他已經完成了犯罪現場重建的時候,幾名技術員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中大部分想的是:他準備怎麼騙我們?
江遠揮揮手,道:“後面這裏,再取一層。”
幾名技術員莫不言聲的戴着手套,又取了一層物件。
“還不到,那就再取一層。”
大家跟着取。
層層疊放的物件,給技術宅們帶來的壓力,不啻於三個女友同時,一起找上了現充。
“這裏應該是第三次擊打的痕跡。”江遠自己也在筆記本上做了標記。
幾個人看過來,不明所以,但只能相信江遠。
口算857除以648,算不出來,那聽到其他人說的結果,也就只能姑且聽之了。
“這裏是後期擊打的位置了。”
“出血的位置很考究。”
“從這裏開始,兇手進入到亢奮狀態了。”
江遠間歇性的描述着犯罪現場,不同於表演,他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取證。
這樣刨着刨着,一顆細小的血點,吸引了江遠的注意力。
“等等。”江遠攔住了正要上前的技術員。
“怎麼了?”
“這個血點,你看它的落點和速度,跟附近的其他血點,不是一掛的。”江遠搭眼看上去,就注意到了這個血點。
只是此刻,其他技術員,都有些兩眼發直的茫然。
這哪裏有不一樣,明明就長一樣啊……
“所有的血點,它在空中的軌跡,基本都是一個拋物線。這個血點,如果來自於死者,它很可能切一個更小的角出來。”
江遠一邊說着,就讓人拍了好幾張的照片。
“你懷疑這是兇手身上帶來的?”侯小勇聽出了意思。
“至少也是血濺到兇手身上,又飛濺出來的。但最大的可能,是兇手自己的。”
江遠說着自己親自動手,小心翼翼的取了面前的血點。
聽他這麼說,其他技術員一陣轟動,再次聚攏起來盯着看。
“兇手受傷了?怎麼受傷的?”侯小勇着急的問。
江遠看他一眼,低聲道:“犯罪過程中,死者可能反抗了,也許是濺起來什麼東西打中了哪裏,也許是兇器弄傷了自己……”
江遠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對他來說,一滴血足以決定許多事了,也沒必要求全責備。
有人在暴力犯罪的現場留下了血跡,那他不管是誰,都應該來警局說明一下情況!
第135章 很合理
“確定是兇手的血跡嗎?”侯小勇已經把手套脫掉,拿出了手機。
大隊長不值得被現勘順序這種事所吵醒,但如果發現了兇手的血,卻沒有通知大隊長,那就等着挨削吧。
江遠斜看一眼侯小勇,並再次將他降級。
一名現勘技術員,竟然說出這麼不專業的話來,LV0.8真的是高看他了,是對其他隆利縣的技術員的不公平。
他江遠又不像是吸血鬼法醫那樣,可以舔一口血跡,然後就讀出兇手的身份證號,血型,興趣愛好,性取向……
事實上,吸血鬼法醫也做不到這一點,因爲歐洲人沒有身份證號。
江遠坦言道:
“我只能說,這枚血跡比較特殊,有較大的可能是兇手或目擊證人的血,但也有可能是受害人張洪的血,做個DNA之後再說。血痕DNA應該很快。”
普通DNA可能要大幾個小時才能做出來,用血痕和血痂做DNA可以直接擴增,三四個小時就能出結果。
LV0.6的現勘技術員侯小勇一拍腦門,說了聲“說的是”,就趕緊打電話給大隊長了。
“咱繼續吧。”江遠對於隆利縣的刑警大隊長沒什麼興趣。
他就是隔壁縣借過來的大牲口,也沒喫到啥精草料,也沒有被人放着音樂給按摩,就做大牲口該做的事情就行了。
討好生產隊領導,輪不到大牲口做。
當然,隆利縣本地的大牲口們還是很在乎生產隊領導的,他們變的興致勃勃起來,積極努力的參與到了工作中。
“我們現在掃這邊。”江遠繼續按照重建現場的方式來操作。
單獨的血跡還是不太保險的。而且,從理論上來說,有一個血跡,再有一個兇手血跡的概率還是比較高的——江遠內心裏認爲剛纔找到的應當是兇手的血跡。
現場並沒有第三人的徵兆,所以,一顆不是受害者的血跡,自然很可能是加害者的。
至於加害者的血跡從何而來,江遠首先猜測,很可能是加害者開始使用自己的拳頭。
用自己的肢體來擊打對方,比起用武器,是更加泄憤的表達方式。
就是有點傷手。
電影裏不破的拳頭是屬於帥哥的,長的不帥的,打人都容易破手皮。
拳頭是比臉頰硬,說的是手骨,不是手的皮膚。
江遠一波波的看,一波波的做記錄。
這時候,隆利縣的技術員們開始不滿足了。
還是由羣型婆e出來的侯小勇,建議道:“江法醫,咱們現在既然都發現了另一人的血跡,那接下來的檢查,是不是細緻一些?”
“好的。”江遠應了。
然後,再取起一片物品,江遠還是很快做了記錄,揮手開始下一批。
侯小勇提醒道:“要不要再看看?”
“看……什麼呢?”江遠反問侯小勇。
侯小勇小心翼翼的道:“我就是想着……個人理解,是不是看的時間長一點,發現的概率大一點。”
“想法也沒錯。”江遠深深的看一眼這名LV0.5的現勘技術員,道:“這樣,你跟我來。”
侯小勇看看後面,幾名剛纔攛掇他的技術員都扭過了腦袋。
侯小勇暗罵一聲“不靠譜”,又只能跟着江遠來到剛剛掀開的一片物品前。
“這個拋甩狀的血跡,我們能看出什麼來?”江遠問侯小勇。
侯小勇呆了呆,低聲道:“這個咱們剛纔不是說過了……”
“剛纔是說,它可能是將鈍器導致的,對吧?”江遠循循善誘。
侯小勇點頭。
江遠又道:“除了是鈍器導致的,還有別的呢?”
侯小勇沒答,江遠耐心的等着侯小勇。
做生產隊的大牲口,能歇會也是不錯的。
侯小勇想等着大隊長過來,看到自己等人努力工作的身影,於是只能絞盡腦汁的道:“那還能看出力度。”
“還有呢?”江遠微笑着問。
“這個……我不太記得了。”
“可以判斷左右。”江遠輕聲道。
“對對對,所以這個兇手是右利手的。”侯小勇連連點頭,還說出了一個專業詞,鬆了一口氣。
“恩,接着看這些血跡的形態,能看出什麼來?”江遠卻是緊追不捨。
侯小勇於是又呆住了,像是宕機的電腦。
他能看出什麼來?他能看出來的東西都還給老師了。還要問嗎?
江遠於是細細給他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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