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747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放出來的,正是事件發生時,食堂內的情景。

  監獄的食堂內部,建設裝修的跟學校裏的食堂是一樣的。長陽監獄大約有50張桌子,全是四人座的,桌子和椅子均爲鋼製且爲一體的,桌腳和椅腳也全部焊在地上。地面均爲水磨地板,談不上好不好看,夠用的水平。

  監控屏幕裏,此時一隊服刑人員剛剛喫完飯,整隊報數再去洗碗。

  同時,另一隊服刑人員排着隊進入,到了以後,也沒有立即落座的,照樣是先整隊報數,再來到各自的固定位置,然後看着人給自己的碗裏打飯,最後是一聲令下,齊齊坐下,再然後……開始唱歌,然後再報數。

  最後纔是狼吞虎嚥的時間,總共5分鐘不到,能喫多少喫多少,喫不了也要起身走人了,因爲另一個監區的服刑人員已經拿着碗在旁邊等着了。

  江遠連看了好幾個角度的視頻,最終確認:“食堂廚房裏做的東西,確實是被喫完了。”

  監獄長老秦鬆了口氣:“說明就算有毒,下毒也不是下在廚房的東西里。”

  “那不一定。也許是均分了以後,劑量太小,也許是毒物的觸發有條件,例如口腔潰瘍。”江遠先否了老秦的想法,話鋒一轉:“不過,沒看到張集豐喫東西。”

  說着,江遠就啪啪啪的開始丟各種視頻到面前的屏幕上,搞的腥搜刍ǹ潄y。

  經常跟警察合作的檢察官林青山也沒見過這樣的,左右看看,覺得柳景輝靠譜些,遂問:“我以爲咱們是案情討論會,確定一下調查方向。”

  “如果能直接確定一個調查方向的結果,那不是更快。”柳景輝自然是要支持江遠的,雖然他也覺得江遠噴火噴的有點太着急了。

  江遠翻找視頻,就翻了差不多20分鐘的時間。

  林青山乾脆拉着柳景輝討論起來。

  包括老秦和黃強民等人在內,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既然管不着江遠,就先順着做事。

  老秦講了自己這邊內部調查的情況,林青山也非常簡略的說了這兩天的幾個調查結論,這裏面,最主要的是服刑人員提供的信息。

  監獄裏死了人,監獄民警還很緊張,對服刑人員來說,不亞於一場狂歡。

  不是死人了開心,而是所有人都爲可能的立功而興奮與期待。

  兩天的時間,老秦和林青山兩方都蒐集了大量的證詞,做了大量的筆錄。

  不管是張集豐監舍內的舍友們,還是平時只偶爾見面說話的獄友,都恨不得化身張集豐的密友,將張集豐種種情況說的活靈活現,期間不免包含猜測和編造。

  監獄裏的刑罰執行科就是管減刑假釋、暫予監外執行(保外就醫)等事務的,長陽監獄裏還多的是重刑犯,邭鈮蚝玫脑挘粋�立功說不定就能少坐好幾個月甚至一年的牢。

  “張集豐沒有喫東西。”

  江遠飛快的看完了視頻,此時給出結論,立即打斷了柳景輝等人的討論,並迅速激起了新的討論:

  “沒喫東西?那就沒中毒?”

  “有毒氣體也不少的。”

  “監獄裏哪裏有這種東西。”

  “液化氣都是有毒的。”

  “明顯不是這種東西。”

  柳景輝這時候嚴肅了一點,道:“接觸過張集豐的人員,還是要好好問一下的,尤其是剛開始接觸張集豐的幾名服刑人員,還有最先趕到的民警,都要重新做一份筆錄。”

  “你擔心什麼?”老秦不得不站出問。

  “有遮擋的畫面就是這時候纔有的。什麼情況可能都有,也許有人撞了張集豐的心臟一下,導致他心梗也有可能。”柳景輝說到這裏皺眉,問:“張集豐的死因是什麼?屍檢了嗎?”

  “本來應該昨天屍檢的,現在的話,由江主任屍檢?”檢察官看向江遠,比起同系統內的其他法醫,他明顯更相信江遠。

  江遠點頭:“我現在去做屍檢,柳處繼續配合你們。”

第1321章 案底

  長陽市局的法醫唐峯,早早的等在了法醫解剖室。

  和清河市局類似,長陽市局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主要是支援性質的存在,並不接普通案件的司法解剖,通常只用於大案要案,以及支援下面的區局和縣局。

  當然,長陽監獄裏的“非正常死亡”,絕對算是大案要案的預備役了,萬寶明原本點了唐峯,讓他親自解剖的,蓋因唐峯是長陽刑事科學技術中心裏的少壯派法醫,技術精湛且體力充沛,跟人頂牛或者甩鍋也都有一定的經驗,不至於像是幾個快退休的傢伙那樣,一天到晚的不務正業。

  但是,現在聽說長陽監獄請來了江遠,那別說是唐峯了,萬寶明也都早早叫停了解剖,免得浪費了第一次解剖的機會。

  便是唐峯自己,對此也沒有絲毫的不滿意和不自然。

  長陽市局跟江遠都合作多少次了,刑科中心早就凹成了適應江遠的模樣。就好像今天,唐峯不僅準備好了江遠喜歡的防護服,就連他喜歡的沐浴露和洗髮液也都準備好了。

  除此以外,三名法醫助手,兩名專職的攝像師,一個拍照一個攝影,也都是江遠解剖的標配。

  這個人數一點也不誇張,事實上,哪怕是普通的法醫解剖,至少也得兩個人,最好還是三個人一起解剖,條件不具備的時候,將過來幫忙的刑警什麼的拉上解剖臺的也很常見。

  若是專家一級的法醫,經常都不上手,配置齊全的話,也要再3名法醫或法醫助手,再搭配一名攝像師的都比較常見。

  江遠喜歡要兩名攝像師,一個是因爲他對證據的要求高,錄像的同時拍照,效果好,速度快。另外一個,也是他解剖的時候本身就比較快,多一名專職的攝像師,那遇到要拍攝的場景的時候就不用等攝像師了。

  身爲法醫的唐峯和刑科中心的萬寶明都覺得沒毛病。

  江遠太難請了,不光要過黃強民的關,還要排期,好不容易請來了,還想要下次合作,自然要盡心盡力伺候好。

  要不是江遠拒絕了,萬寶明恨不得進到更衣室裏,爲江遠沐浴更衣!

  午時三刻。

  江遠細細的將死者張集豐的屍體表面查看了三遍,連腳趾縫、牙縫和屌縫都看過了,才直起身來,向旁邊做記錄的法醫助手道:“先來寫個一般情況,成年男屍,發育正常,營養狀況良好,身長167釐米,體重62公斤……屍體表面無針孔,皮膚完整,無破損,無感染,無明顯暴力性損傷痕跡,無搏鬥跡象……”

  “這個……”唐峯看了眼攝像機,示意停下來,再道:“江主任,暴力性損傷的痕跡這個,咱們是不是先不下判斷,畢竟,很多痕跡是目前的屍體體現不出來的。”

  他說的就非常委婉了,乍聽起來,像是質疑江遠的判斷,認爲暴力擊打的痕跡不確定。實際上,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唐峯是想江遠留一點餘量。

  你現在說沒有暴力擊打的痕跡,後續萬一誰交代這麼一句出來怎麼辦?

  監控也不是無敵的,兩人交錯,一個人猛地給另一個一拳,還得是練家子打出來的截拳道,這種可能性總歸是存在的。到時候,江遠的法醫報告就容易被人挑錯。

  江遠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那就刪掉,回頭我跟他們私下裏聊。”

  這玩意反正也是偵查階段的需求,江遠到了案情討論會的時候,甚至就打個電話,也能說明白。

  唐峯鬆了一口氣,忙道:“那您繼續?”

  “那就再細緻一點。頭面部,頭皮完整,嘴脣發紺,眼瞼結膜無出血點……”江遠又順着頭面部、頸項部、軀幹部的順序,一點點的說下去。

  就算是不熟悉法醫工作的萬寶明等人,也明白江遠做的是非常細緻了。

  法醫本來就是以細侍人的職業,屍檢其實就是屍體給瞭解剖人員以充足的時間,來細細的觀察,發現和思考屍體的最後時刻,發生了什麼,以及,死者的一生,又做了哪些令身體印象深刻的事情。

  在明明白白的看過監控以後,江遠已經察覺到了本案的困難。

  死者基本可以說是當着監控攝像頭的面死的,那就是兩種可能,一種是有人在攝像頭下,把死者給乾死了,另一種就是提前做好了準備,毒殺或其他方式弄死了他。

  但不管是哪一種,這都可以稱得上是玄奇的一殺了。

  再考慮到死者先倒地的,那如果是謿傅脑挘瑑词质孪鹊臏蕚渚鸵芏嗔恕�

  “體腔檢查了。”

  江遠將體表情況細緻的看過,再示意攝像頭跟進,自己拿起手術刀來,用常規的“一”字切口,打開了胸腹腔。

  “皮下組織及肌肉層未見出血、水腫。”

  “腹壁脂肪厚度正常……胃有點偏大……”

  江遠一邊看,一邊將死者的內臟取了出來。

  唐峯幫忙稱量內臟,且道:“我看報告,死者此前有食慾不振的情況,胃應該是有點問題,拍過CT,沒有查出問題來。”

  “監獄醫院?”江遠問了一句。

  “是。監獄醫院處理不了,才送社會醫院。”唐峯在就接觸過這些了。

  監獄醫院的規模並不小,總共有100多張牀位,除了用來關押生病的服刑人員之外,也會關押一些普通的刑事犯。當然,因爲監獄醫院的管理壓力較低,在這邊服刑要舒服的多,競爭也不小。相比之下,他們的醫療技術的競爭就太弱了。

  “肝臟外觀正常。”

  “脾臟有點化了。”

  “小腸、結腸和腎臟表面和切面正常,腹腔內無積液、膿液和食物殘渣。腹膜光滑,橫結腸……唔……”

  江遠均勻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着又招手叫來攝像機,操作的同時,讓其對着腹腔開始拍攝。

  ……

  監獄辦公樓。

  一羣人關起門來閱卷,將死者張集豐案子的卷宗,最近兩天被審查人員的筆錄統統拿了出來,任由專案組成員閱看。

  這些文字記錄的數量極多,是幾十個人不眠不休的幹了兩天的成果。

  柳景輝等人都是分成數組,分別閱讀。

  然而,第一個讀完的卻是一聲不吭的餘溫書。

  而且,他是將全場的文件全都看了一遍,纔開口道:“這個張集豐參與詐騙了幾千萬,最大的一筆620萬。也是有取死之道的。”

  柳景輝聽說過餘溫書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先問:“你把這些都看完了?全記住了?”

  “臨時記了一下,少部分吧。要全記住得花點心思,我這種大略的掃一遍,主要就是看的快,就記的不是那麼清楚了……當然,主要的結構我都是記住了的,你如果想問什麼的話,我可以幫你檢索,速度會快一點……”餘溫書表現的很淡然,但說的很多。

  “那……哪幾個人有可能殺張集豐?”柳景輝是把餘溫書當AI用了。

  “你是想問詐騙案的受害人?”餘溫書笑呵呵的搖頭:“看不出來,但可以按受騙金額列個表,或者按照被騙的財產比例。”

  “會不會有人貸款了被騙?”

  “有。被騙的比例就超過100%就好了,這麼說的話,最高的被騙比例得有百分之幾萬了。”

  “就沒財產唄?”

  “差不多。”

  “這種反而不容易殺人吧。”柳景輝說着嘆口氣:“印象裏,張集豐的案子是有其他主從犯人的吧。就算報復,也沒必要報復他一個人吧。再者,這些詐騙案的受害人,有能力僱兇殺人嗎?你要說逼急了殺人的,倒是有可能,這麼縝密的殺人思路,就算被詐騙,也不可能是這種簡單的集資騙局。”

  餘溫書聽的點頭:“有道理。”

  林青山檢察官適時加入,道:“能被詐騙620萬的人,捨不得用自己的命來殺他的,除非能把錢要回來還差不多。”

  “那如果從動機來考慮,還有誰有必要殺他?”餘溫書問。

  柳景輝眼神凝實:“要這麼說的話,張集豐所在的團伙能騙幾千萬上億給人理財,他們肯定不是第一次這麼搞了吧,張集豐有沒有案底?如果有案底的話,再之前的案子裏,會不會有張集豐的仇人?”

第1322章 膈疝

  現場的監控錄像查不出東西來,那從犯罪動機的角度來調查,也是很正常的思路。

  柳景輝和餘溫書都贊成,檢察官也沒有意見,就將張集豐的資料全部翻出來,重新審查起來。

  這一看,就是小半天的時間,竟是越看越多。

  柳景輝等人也沒有任何意外。詐騙案就是這樣,它相當於是針對多人犯罪,理論上,每名受害人都是一起案件。

  而在張集豐的這一生中,他也是逐漸升級的,從二十幾歲開始涉案,剛開始就作爲從犯跟着學,後來成爲詐騙團伙的骨幹成員,團伙散而又聚,就像是地下世界裏的私人公司似的,也總是隨着時間,在不同的地點行騙……

  於是,案件就不止是長陽市或者山南省的案子了,還是全國性的。

  好在柳景輝能聯繫到崔小虎,還有大馬的警務聯絡官褚冠梁,後者雖然還在大馬工作,但欠下江遠和江遠積案專班那麼大那麼多的人情,有機會幫忙辦事非常積極。他本人在部委的關係比崔小虎還好使,隨便幾個電話打出去,節省的時間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這也導致餘溫書和柳景輝等人有看不完的資料。

  一直看到了晚飯時間,餘溫書伸個懶腰,道:“不行了,我看不動了,腦子都要塞滿了。”

  “那您休息一會。”立即有年輕人過來給續茶:“餘支您看過之後就記下了,這樣子肯定要累多,不過您的效率高,都不敢想,您辦案的時候得多方便。”

  兴苤酿N支的馬屁是不能直接說“過目不忘”這個詞的,太俗,顯得沒創意,餘支聽的也太多次了。

  所以,將“過目不忘”用不同的詞語和短句來表述,這是大家需要學習和創新的地方。

  餘溫書略感滿意,笑着擺擺手:“破案的能力是破案的能力,好記性是天生的,這個不一樣,我就是邭獗葎e人好一點。”

  這就是說,破案能力和過目不忘兩個項目要分開了誇,旁邊的年輕人立即心領神會,道:“餘支放在以前,就相當於自動輸出還會糾正的AI,算力槓槓的。”

  餘溫書無趣的擺擺手,年紀大了,年輕人的恭維話都聽不大懂了,不免令人喪氣。

  柳景輝一眼看穿,卻也不多說,就將餘溫書當AI用,拉回案子,道:“這裏面的許多詐騙案,當日辦的也就那樣,有的立案了,最後也沒有辦下來的,估計還有沒立案的。從恨意上說,沒立案的受害人,說不定更憤怒。”

  餘溫書接口:“這就不好查了。”

  “我們可以電話問問各地的經辦民警,看有沒有人,對這些案子裏的某名受害人印象深刻的。我覺得,就現在的社會環境來說,一下子升級到謿⒌目赡苄赃�是比較小的,逐步升級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樣查的話,耗費就很大了。”餘溫書身爲刑警支隊長,對案件的消耗非常敏感,看看旁邊的檢察官林青山,道:“雖然說咱們的資源很充沛,又有江遠加盟,不過,要從這個角度來辦案,開銷可小不了,光是各種出差的費用,說不定還要把一些以前的詐騙案整理出來……”

  “確實不行。”林青山聽他這麼一講,立即反應過來了,這個案子要這麼辦,檢察院以後也不要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