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737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抬起眼皮看看他:“哈桑閣下,我們不是在做遊戲,我在以最嚴肅的態度來尋找殺死你兒子的兇手,希望你也是。”

  這個回答,讓哈桑再無力抵抗。

  江遠並沒有說什麼會離開的威脅的話,這種威脅也不用說出來,是不言而明的。如果不是因爲江遠擁有隨時離開的權力,哈桑根本不至於顛顛的跑過來。

  但是,比起江遠直接的威脅,江遠從辦案的角度教訓哈桑,更讓他說不出話來,也只能遵從。

  江遠也不意外他的選擇。至於哈桑所言的屬下自行其是是真是假,後續是否會被懲處,江遠也根本不關心。

  作爲業內真實的神探法醫,江遠其實並不懂得很多偵查的路數,他也不需要知道很多。他只需要知道成功的路徑是什麼樣的,以及成功的偵辦案件需要什麼條件就可以了。

  這個世界上,失敗的方式千變萬化,有着窮舉法不敢沾邊的數量優勢,但成功——成功的路徑往往只有少數幾條,人們不僅難以掌握全貌,甚至連掌握其中一條都很困難,大部分人的成功,根本是一種玄學,就好像大部分案件的偵辦,主辦的警察可能也只是按部就班而已。

  有能力掌握案件的節奏,以恰當的方式推進辦案進程的刑警,每個縣局裏都不見得有幾個人。

  江遠迄今爲止偵破了這麼多起案件,多少有些掌握其中的祕訣,即使如此,他也要儘量降低專案組的管理難度。

  此前容納哈桑的出現是爲了降低管理難度,現在摒棄他也是如此。

  這是標準的對事不對人,哈桑想明白了之後,也只能怏怏離去。

  “讓孟成標繼續問吧。”江遠回到會議室,重新掌握辦案的節奏。

  王傳星很快整理了信息,前來報告,道:“申耀偉和尼查那邊,據說翻了上千噸的垃圾了,目前已經找到了當事樓宇的一些居民垃圾,但是沒有我們想要的線索。”

  王傳星:“唐佳和鍾仁龍那邊,他們找回來的監控視頻正在分析,這邊給了6個圖偵的技術員,全部看完,起碼要幾個月的時間。另外,他們要求發佈的懸賞也貼出去了,已經有電話打進來了,聽着像是騙子。”

  “警方懸賞”和“騙子”混合在一起,是普通人聽不懂的聚合詞。但在現實中,打懸賞電話最多的是騙子,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江遠緩緩點頭,也沒有着急接受監控視頻。犯罪現場周圍的監控視頻或探頭之類的東西,都是非系統化的,屬於是有需要的人或公司就自己搭設,哪怕警方也是隨着城市界面的更新而隨機更新攝像頭,並沒有一個人或者機構能夠將之統合。

  在這種情況下,監控視頻要發揮作用,純粹看兇手露不露破綻。

  事實上,整個專案組目前的調查方向,就是賭兇手露出破綻。

  如果兇手真的完美無缺,一點破綻都不露,那在目前的調查環境下,本案很可能會變成積案的。

  王傳星接着道:“孟成標那邊,律師雖然撤走了,一些女孩子的配合度也不高,有的女孩子還主動要求律師,雙方有點僵持。”

  “不用着急,跟他們無關的話,前期的應激反應過去了,後面總會說的。”江遠見多了這種,並不擔心。

  普通人在面對司法機關的時候,應激性是非常強的,前期痛哭流涕或者堅決不說的都有,等到這層化學獎勵機制構建的應對方式失效以後,就變得任人拿捏了。

  律師的提前介入起碼能夠穩定普通人的情緒,但也會拖慢調查的進度,江遠此時能選擇的卻不多。

  這時候,江遠的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來,來電提醒上赫然是孟成標。

  剛剛出了那麼大事情,還只是安穩發信息的孟成標,此時卻是打了電話過來。

  江遠立即接起:“孟隊?”

  “齊科裏另有備用機。”孟成標快速道。

  江遠:“然後……”

  “不是我們知道的那臺。他不止有一臺備用機,至少有兩臺。”孟成標換了一口氣,詳細道:“我們知道的兩臺手機之外,他有一臺專門跟女人聯繫的手機,我們是覈對號碼的時候發現的,但在犯罪現場,還有齊科裏自己的公寓,都沒有這臺手機。”

第1300章 彩票戰車

  “手機找到了嗎?這個三號手機。”江遠問出關鍵問題。

  “還沒有。齊科裏死亡當日就關機了。”孟成標頓了頓,道:“我們現在確認了手機號,正在聯繫郀I商,希望得到他的通訊記錄和短信,另外,齊科裏應該也有多個Wechat和WhatsApp號碼,我們也在確認。”

  “另外兩個手機呢?”

  “另外兩個手機裏沒有敏感信息。其中一個手機是齊科裏跟父母,以及教派人士聯繫的,常用的第二個手機裏以朋友同學,生意夥伴居多,平時用的也不多,經常還不在齊科裏手裏,他日常用最多的其實是丟掉的第三個手機。”

  江遠迅速領悟:“也就是說,他日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玩女人?”

  “差不多是這樣吧。就他的幾個朋友說的來看,他除了敷衍自己父親那邊,剩下的時間,大部分都是跟各種女人泡在一起。這是他父親不允許的,只是也沒時間管他而已。”孟成標說着大略的講了幾名齊科裏的“朋友”的描述。

  “齊科裏身邊的人,日常所見的這些朋友們,有嫌疑人嗎?”江遠再問一句。

  孟成標在電話另一頭道:“沒有發現。”

  “那你們準備怎麼找到這臺手機,或者找到相關的信息?”江遠此時問到了略關鍵的點。齊科裏的手機並沒有實名制,所用的Wechat也有多個,是否有用其他聊天軟件也不清楚,想要獲得進一步的線索,只能是找到手機本體纔行。

  孟成標遲疑片刻,道:“我們討論後,目前有一個想法。不過,可能相對比較複雜一點。”

  江遠輕輕“嗯”了一聲,複雜指的就是費用高,成功概率低,相對不靠譜的意思。不過,有想法總比沒想法強,複雜的成功路徑,總比找不到路略強一點。

  孟成標道:“我們覺得,齊科裏與犯罪現場所在的那棟樓,相互間基本沒有關係。從這個角度來說,齊科裏爲什麼會去那裏,誰告訴他的地址,這些信息,很可能就能通過他的第三隻手機找到。”

  江遠繼續“嗯”的一聲,這是繼續在鋪墊了。

  孟成標再道:“我們在犯罪現場,找到了齊科裏隨身攜帶着的一號手機和二號手機,理論上,這第三隻手機,他本人應該也是隨身攜帶的,而手機最後關機的地點,根據郀I商的報告,距離犯罪現場大約三公里左右,略微遠了一點,但並不是齊科裏日常會經過的路段,所以,我們認爲,該手機很可能是兇手丟棄於該地的。”

  “你們想去翻路邊的垃圾堆?”江遠一下子就明白孟成標的意思了,問:“多大面積?”

  孟成標訕笑兩聲:“按照這邊郀I商的報告,他們能最終確定的範圍,大約是一個直徑500米的圓形區域。”

  “複雜嗎?”江遠經歷過太多次排查了,所謂的面積根本不重要,縱向的長度和區域內的複雜程度更重要。

  “是一片路邊的區域,有一片民宅,有綠化有空地,。現在比較擔心的是他們的垃圾清理的頻率,如果手機被丟掉了,那可能就又要翻垃圾山了。”孟成標有些不確定。

  “找手機,總比找塑料腳套容易。”江遠嘆口氣。

  孟成標馬上反應過來:“您同意了?”

  “同意了,我找尼查溝通,你們現在去現場拍照,然後聯絡徐泰寧徐處,讓他給你們出出主意。”江遠一點猶豫都沒有。

  別看直徑500米的面積挺大,還有民宅什麼的,但經常排查的都知道,同樣是翻箱倒櫃,找手機要相對簡單的多。

  而且,以江遠的猜測,手機很可能就是被丟棄了,這也是最符合兇手利益的做法。這裏就分幾種情況,第一種是手機尚在原地,可能是完好的,可能是被破壞的,都不影響,派人搜一遍就能找到。

  第二種是手機被人撿走了。完好的可能性很低,因爲普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開機,那郀I商的記錄就會跟着變化。損壞的被撿走,可能被收起來了,可能被賣掉了,若是遇到這種情況,就只能走訪附近,詢問是否有人最近撿到了手機。

  第三種,就是手機被丟進了垃圾桶,繼而被送進了垃圾場。這種情況是最糟糕的,而且,不似找到了兇手所用的手套腳套,就有可能直接鎖定兇手,找到一部壞手機可能什麼用都沒有,讓人很難決定投入大量的資源。

  不過,第三種情況的可能性也是最低的,附近並不是什麼高檔社區,免不了會有翻垃圾箱討生活的人,遇到了手機,哪怕是損壞的,也會撿起來的。而且,同樣可以用走訪來紓解一部分的可能性,看看是否有人拾荒獲得了手機的。

  歸根結底,該方案依舊是奔着刷彩票去的。但想要通過買彩票中大獎的人,不都是這樣,彩票不中就只能繼續花錢買彩票,飽含着美好的願望,一路狂賭下去。

  哪怕是江遠,此時也沒有踩剎車的理由。

  尼查和他的局長庫馬爾也沒有。

  刷彩票的戰車,一路加速,彷彿只要速度就快,便能賭出大獎來似的。

  ……

  火鍋。

  烤肉!

  烤魚——

  熱帶水果宴……

  局長庫馬爾和尼查一邊抵抗着,一邊竭盡全力招待着江遠,彷彿只要伺候的夠好,案子就能有線索似的。

  “找到車了。”

  當日最振奮人心的消息,來自唐佳和鍾仁龍組,卻不是他們親自搜尋的證據,而是剛剛放出去的懸賞,帶來的回報。

  “江隊您看,這就是這輛。”唐佳小心翼翼的操縱着手裏的手機,爲了保住證據鏈的完整性,她們乾脆將揭榜人的手機給買了下來。

  視頻正是附近的大廈寫字樓裏的員工拍攝的,鏡頭對焦的是樓下的車流和環境,以拍景爲主,既沒有拍到事發時天台的情況,也沒有拍到車輛的牌照。

  但這已經是他們收穫的最清晰的視頻了。

  其他來揭榜的選手,拍攝的照片和視頻更糊,大部分人都是在拍攝其他東西的時間,正好拍到了幾秒鐘現場而已。

  儘管未能提供直接證據,但這些視頻和照片,還是幫助專案組理清了時間線。

  由此,疑似兇手的車輛,也就出現在了江遠面前。

  “銀色的豐田皇冠,舊車吧?”江遠問:“找得到所有者嗎?”

  “我們通過前面一個紅綠燈口的監控視頻,確認了車輛信息。”唐佳稍停頓,再看看旁邊的鐘仁龍。

  鍾仁龍嘆口氣:“我來說吧。我們找到車輛所有者叫法里斯,是哈桑所在教派的一名中層管理,身材高大,符合兇手的特徵。我們已經派人將人帶回來了,不過,法里斯不承認殺人,聲稱已經許久未使用該車,車輛失竊。”

第1301章 不在場證據

  哈桑再次來到了警局,腳步匆匆,神情嚴肅。

  江遠沒讓他靠近專案組,選擇了外面的會見室。

  哈桑也來不及糾結這些細節,見面就急切的問:“是法里斯嗎?有多大的幾率是他?”

  “現在還不知道。法里斯沒有不在場證據,但也沒有更多的證據,支持他是兇手。”江遠先是順着給哈桑說明了案情,再看着他的臉,道:“這個案子從開始,你就應該考慮到類似的情況了吧。”

  此言一出,哈桑焦急的神色果然去了大半。

  “不愧是神探呢。”哈桑抹了一把臉,再喝一口茶,表情平靜了一些,再道:“不過,我也不是裝的,我確實提前想到了,可能是自己人,但是,法里斯這邊不一樣,我們兩派雖然有一些意見分歧,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合作的關係,比其他派別來說更親密……”

  哈桑說着進入回憶狀態:“我還見過法里斯兩次,對他印象不錯,也跟他說過話,認可他是一名踏實肯幹的傢伙,並且支持他的一些工作。”

  在哈桑想來,兒子齊科裏作爲社會的一員,其實是沒有什麼必死的理由的。真正會致其於死地的,恰恰是他作爲自己的兒子這件事。

  所以,齊科裏很可能是死於自家人之手這件事,要說哈桑事前沒有想過,那就太小看人了。

  但正如哈桑所言,自己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法里斯顯然是那種不應該殺齊科裏的自己人。至少,哈桑是這樣看的。

  江遠思考着哈桑的話,並將之默默納入考量。

  他之前雖然是將哈桑和他的人摒出了專案組,但現在,他是將哈桑當知情人在用。

  要是在專門的詢問室乃至於審訊室,用刑警的手段訊問哈桑,那是完全不可行的路線。

  而現在,他還恰恰就需要哈桑來提供一些信息。

  單單就法里斯的情況來說,哈桑提供的信息是極其重要的,哪怕是他主觀的想法,如果是真實的,也是非常有價值的。

  因爲法里斯若是真兇,那他殺死齊科裏的原因和目的,必然與哈桑息息相關。甚至可以說,是與哈桑的主觀想法息息相關的。

  這就好像是一名官員,正常情況下不應該去刺殺一名喜歡自己的超高級官員一樣。

  君上的主觀看法,在許多地方是超越物質利益的存在。哈桑對法里斯的看法至少是友善以上的水平,對許多教派中人來說,這是比金子還寶貴的財富,保護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自己主動去破壞呢。除非……

  除非齊科裏大大阻礙了法里斯,甚至威脅到了法里斯……

  “齊科裏和法里斯沒有關係,兩人即使見過面,也不太可能熟悉。”哈桑彷彿猜到了江遠的想法,都不用他問,就先說了出來。

  江遠緩緩點頭:“我們還在繼續調查,如果你也認爲法里斯不是真兇的話,我們會繼續調查的。”

  自江遠偵辦此案開始,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聽取哈桑的意見。

  哈桑一下子都感觸了起來,接着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良久,哈桑道:“從我的角度來看,法里斯沒理由殺齊科裏的,但是,從我的角度來看,齊科裏本來就不應該有危險的,否則,我早就把他喊回來了,所以,具體是什麼情況,還得由您來做判斷,我相信您的調查結論。”

  雖然有點甩鍋的嫌疑,但齊科裏是哈桑的兒子,哪怕是有一點可能性,哈桑估計都願意弄死法里斯。

  他現在願意說讓江遠調查,已經是給予了極大的信任的。

  江遠的表情也和緩了一些。不管初衷如何,在這次的辦案過程中,哈桑本人至少是很配合的,對他也算得上是信任有加。

  這其實是很不容易的,有勞斯萊斯的人,本質上都不會是太和善的人,覺得他們和善,只是因爲利益未曾觸及罷了,若是認爲“有錢人”或“真正的有錢人”或“老錢”或“貴族”會因爲遠超常人的錢和資源和權力而變得良善,看看英國皇室醜聞或者其他各國皇室的故事,應是極好的反駁。

  哈桑的信任自然是有條件的,但從辦案的角度來說,還是對江遠非常有幫助的。

  江遠略作沉吟,道:“我會讓人把法里斯的時間理一遍,案發當日,他雖然沒有確定的不在場證據,但我們本來就準備把犯罪現場附近的監控查一遍,我會讓人注意那輛車的。嗯,如果人手充足的話,我也會查一遍法里斯周圍的監控。”

  哈桑不是很理解這些,不由問:“您是想通過監控,看到車裏的駕駛人是否法里斯嗎?兇手如果是有意嫁禍法里斯的話,應該會注意這一點吧?而且,即使駕駛員不是法里斯,也不能證明他不是兇手,對嗎?”

  哈桑不懂刑警的調查,但他懂政治。當他從政治的角度考慮的時候,已經開始考慮,假如法里斯是被陷害的理由,以及要陷害這種人,需要做的準備和方式。

  當然,另一方面,他也始終對法里斯保持着一定的懷疑,並維持着隨時報復的能力。

  江遠道:“能夠看到駕駛員也是有幫助的。另外,如果這輛車確實是法里斯早前丟失的,那麼,它的行駛路線很可能就不是從法里斯家到案發現場,如果我們能找到相關的證據,可以作爲間接證據作爲判斷。”

  江遠見哈桑在認真聽,於是繼續道:“兇手看起來很嚴謹,這意味着,他必然有一定的犯罪準備,那麼,犯罪準備期間開什麼車?很可能也是這輛車。”

  江遠:“最後。即使兇手非常注意的使用了這輛車,我們儘可能延長車輛的行駛路線,也就相當於增長了兇案發生的時間區間,有助於與法里斯的時間對照,增加不在場的時間長度。”

  “假如法里斯確實不是兇手的話。”哈桑聽的半懂不懂,但最後的部分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