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可今天,再看曾經高談闊論的大哥,滿臉堆笑的面對一個個年輕的民警,胖狗雖然早知道世界如此,依舊覺得魔幻。
“水來了。”胖狗將一箱子冰露放在了地上。
“來我這裏結賬。”王傳星招招手,喊胖狗過來。
胖狗看到年輕民警就害怕,忙道:“不用了,幾瓶水而已……”
“冰露還喝得起,你拿巴黎水之類的過來,我就只能讓你帶回去了。”王傳星笑呵呵的面對胖狗說話,說到底,這個胖狗也已經退圈了,真要強調他10年以前做過什麼是沒必要的,且不說證據尋找起來很繁瑣,他當年要是隻走私普通物品的話,追訴期也過了。
胖狗注意了一下王傳星的表情,見他說的認真,就小心的道:“那記賬吧,回頭一起結好了。”
“一筆一結,你記你的賬,我記我的賬。”王傳星非常注意這方面的問題,既然買單的是長陽海關輯私分局,他就不能在賬目問題上出問題。
胖狗只好點頭哈腰的拿出了二維碼。
這時候,坐在旁邊看筆錄的江遠招招手,道:“那個……你過來看看這個……”
“來了。”胖狗知道江遠是拿總的,連忙走了過來。
江遠展開一個名單給胖狗,道:“你跟走私圈挺熟悉的,你幫我看看,這裏哪幾個人,是會走私汽車的,或者跟這個圈子熟悉的?”
胖狗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辯駁道:“我就是跟走私圈的人有接觸,談不上熟悉什麼的,都是客戶,他們做什麼生意的,我真的不太懂的……”
“你勾幾個人名。”江遠沒聽他的,只是默默地遞了一支筆給他。
胖狗嚥了口唾沫,更多辯駁的話在嘴邊,可是看着面前的名單,突然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張什麼樣的名單啊……老實講,胖狗認得出的就只有三分之一的名字,還有三分之一似乎是能猜出來的,另有三分之一是完全不認識的……
可就是認出的三分之一的名字,就讓胖狗心中一慌。
他其實比於明軒等人要更瞭解走私圈子。
於明軒才做了幾年的走私,又是現在才入行的新人,要不是同村人帶着他,現在還是小嘍囉一隻。
但胖狗可是早年加入的走私集團,雖然退出的也早,可他當年認識的許多小嘍囉,都已經變成大嘍囉或者大老闆了,當然,退出或者失蹤的更多,但那也不妨礙胖狗一直在圈子。
儘管說,胖狗不知道什麼人具體做了什麼事,但只要成功者願意在酒吧和吹牛,他就總能得到一些消息。真真假假,胖狗自然也有他的判斷。
而現在,胖狗在這張名單上,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人名了。
“這個……”胖狗遲疑着。
“讓你劃就劃。”旁邊的牧志洋悶聲悶氣的給了一句。
胖狗猶猶豫豫的劃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麼一劃,肯定會得罪人,可再往深處想一下,被他劃到名字的,還會再出現在酒吧嗎?
老瓜。
快驢。
張炳天。
……
李喇叭。
迷路張。
……
胖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劃下去,內心突然湧起了極大的爽感。
這跟閻王劃名字也沒區別了吧。
胖狗忍不住抬頭看了江遠一眼,就見他面帶微笑的看着自己。
胖狗心下一顫,又趕緊低下頭來,再使勁劃了幾個名字,心道:死就死吧,死道友不死貧道!再說了,誰讓你們走私賺錢,捨不得退圈呢?要是像自己這樣早點退圈,不是早就沒事了嗎?
江遠稍等片刻,再收回名單,就見胖狗竟是一口氣劃了8個名字。
“你知道的人數不少嘛。”江遠嘖嘖兩聲,將名單拿起來端詳片刻,再交給王傳星。
走私販子的名字有了,不見得就能抓住人,特別是出海在外的,往往數年都不回鄉一次,偶爾回來也可以選擇化名的方式。
並且,就像是曾經說過的那樣,有組織犯罪最可怕的是有組織,其組織動員的能量是可以有所傾斜的。最簡單就好像身份證件、手機號碼等等,對於第一次犯案逃亡的普通人來說,這些都是要命的需求,可對於一個走私販子來說,搞一套假的就太容易了。
對於大部分的走私集團,緝私局的情報科都是有所瞭解的,包括走私集團的成員的名字,也不算是很機密的資料。
不過,對江遠來說,緝私局不好抓的人,特別是沒有證據來抓捕的人員,他反而有些辦法。
跟善於找人和物的緝私局比起來,刑警的職業就是找人。
只要給他一個線頭,除非對方不在國內,否則總有辦法進行調查。當然,不同的對手是需要消耗不同的資源的,本質上,和抓逃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王傳星將胖狗勾過的名單,跟自己手裏獲得的其他信息互相對比,很快按照概率大小,重新列了一個名單出來。
排在第一位的是“快驢”。
“來,給我們講講快驢。”江遠又將胖狗喊了過來。
胖狗表情惶恐,內心莫名的有一點爽的過來,再小聲問:“您具體是想知道哪部分?”
“就說你知道的,他爲什麼叫快驢,現在做什麼開始說吧。”
“唔……叫快驢的話,第一個就是說他倔。我當年……據我所知吧,快驢這個人總是特別有自己的主意,不聽別人的,一條道走到黑。有次挺有名的,是收到消息,哪裏哪裏有檢查,他不信,還要去,最後……還是給抓了。”胖狗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圈。
江遠這時候打斷他的話:“他被抓過?”
“抓過。”
“嗯。”江遠轉頭給了王傳星一個表情,王傳星就心領神會的去調資料了。
轉頭,江遠道:“你繼續說。”
“是。”胖狗知道快驢要遭,暗自“阿彌陀佛”一聲,接着道:“快驢應該住市裏的,因爲我知道他有個小三在市裏,後來再找的小四小五也都是,他喜歡學舞蹈的,說有勁。”
胖狗:“叫他快驢,還有一個原因,這小子長的吧,活兒挺大,但特別快,有次在外面玩,他第一個出去抽菸的,就被叫快驢了。”
胖狗:“他來過酒吧,來的少,經常開一輛奧迪Q7,他覺得這種車安全,不容易被查……”
江遠又問了幾句,讓人將胖狗帶出去,再看看王傳星,輕鬆的道:“把車輛卡點裏的Q7的司機,和快驢的照片比對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第1264章 座上賓
叮咚。
酒吧的門鈴響了一聲,負責接人的民警立即打點起了精神。
“我就知道你要約我來胖狗這裏。前面就聽李喇叭講,要去胖狗酒吧。後面又在羣裏看到有人來,我來前問他們怎麼樣,都沒回答,肯定是玩的爽翻了!怎麼樣,胖狗搞了什麼新花樣?”來人一邊說話一邊進,發出爽朗的笑聲。
旁邊人陪着話:“進去就知道了。”
“怎麼的,你們是要搞一個大新聞?還是要搞個小圈子?哈哈哈哈哈……”
說話間,爽朗的笑容就進了門。
明亮的反常的酒吧燈光,讓滿心期待鶯歌燕舞的男人愣了愣。
兩名強壯的刑警,一左一右,各自用力,重重地關上了門。
“過來,面對牆,站好了,腿分開。”提着霰彈槍的溫明招招手,他槍裏裝的是布袋彈,所以他是真的會開槍的,因此讓人非常的有安全感。
新進門的走私販子的表情,從興奮的潮紅,變成了憤怒的潮紅,漸漸地就黑了下去。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帶路的走私販子,咬牙切齒道:“老九,你竟然陷害我?”
“談不上陷害。”老九乖乖伸手被銬起來,再道:“反正也該你了,你自己選吧。”
說完,老九就在警員的指揮下,坐到了旁邊一個卡座裏,雖然有人看守着,但是有水有茶,還有小零食喫。
與此同時,孟成標帶着人過來,將新領進門的走私犯,帶去了角落裏的卡座。
卡座黑皮高背,卡着所有人的視線,坐在裏面的獨立感很強,給人一種好像可以偷偷做事而不被發現的錯覺。
“江隊,我們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裘建業來到江遠身邊,看着高朋滿座的卡座,。
“轉移吧。”江遠表現的輕描淡寫,這波抓的人確實不少,但就他經歷的案件來說,也不過平常罷了。
凌晨4點,胖狗和他的客人們,就從胖狗的酒吧轉移到了田津海關緝私局的審訊中心。
審訊依舊。
“碧海路1288號,雲海公寓4棟40樓503號,男性,25歲左右。”孟成標迴轉過來,遞出來一張紙。
凌晨時分還陪在跟前的杭海川先看了一眼,再遞給裘建業看了一眼,兩人確定之後,就由裘建業打電話給前方該區域的刑警。
市裏抓人,緝私局還是沒有警局方便,不過,一般情況下,緝私局也不見得請得動人,大家的任務都很重,你不能指望別人幫你做事。請寧臺警局的另說。
“這個效率快的很。”裘建業打完電話,讚歎有加。
江遠笑了一下,轉頭也遞給了他一份卷宗。
裘建業翻開來,就見第一頁同樣寫着地址和名字等基本信息,再往後翻,則是各種照片,以及少量的文字描述。
“唔……這個是?”裘建業有點驚訝,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是我們根據監控視頻確定的嫌疑人。我們這邊還在做,出來了就通知你們,跟他們審訊交代的嫌疑人一樣辦案就是了。”江遠簡單介紹道。
“監控視頻確定的嫌疑人?哦……就是跟快驢類似的調查出來的?”裘建業沒想到江遠還能複製,可轉念一想,快驢是因爲經常開奧迪Q7,又知道他喜歡在某些地方出沒,所以借用車輛卡點的照片,通過人臉識別找出來的,可其他人沒聽說有類似的情況……
江遠像是知道裘建業想什麼似的,或者說,他跟外地的民警見的多了,就是知道他們想什麼,遂道:“原理都是一樣的,快驢是通過車,這個錢彪子是通過他們村口的人像卡點確認的。”
“村口的人像卡點?您怎麼知道他回村的時間的?”旁邊的杭海川聽的有點迷糊。他也是懂行的。作爲國內少數幾個緝私局的偵查科的科長,杭海川每年不知道要調查多少億的資金往來,破獲的走私集團和抓捕的集團成員不知凡幾……
杭海川起碼知道一點,現在的監控數量固然增加了許多,但從監控中篩選出有效信息的難度也大大增加了。
一個村口的監控,它是365天24小時無間斷錄像的,即使嫌疑人真的經過了該監控,你也得知道大概的時間才能調查,否則就是大海撈針。
江遠只是笑笑,道:“柳處根據其他走私犯的口供判斷,錢彪子賺了錢之後,很喜歡回村參加各種集體活動,所以找了他家村口的一個叔公送葬日的監控,果然比中了其中一人,我後續通過監控跟蹤他,就找到了他的落腳點。”
江遠說的簡單,杭海川聽的有點暈暈乎乎,“通過監控跟蹤”?多麼小械脑~彙啊!
“這是圖偵的技術嗎?”杭海川雖然不是很明白江遠怎麼找人的,但是瞬間對其產生了覬覦。
這玩意好啊,自家要是有了這樣的技術,以後抓人可就太方便了。緝私局的民警是不太會像刑警們那樣靠鐵腳板的,他們在港區外也缺少羣谢A,所以並不喜歡尋找藏匿起來的嫌疑人,更傾向於勾出來抓,或者是在犯罪現場抓捕。
相比之下,圖偵的技術就太適合緝私局的調性了,當然,監控視頻是不歸他們管的,但不管是跟市局的圖偵合作,還是自己加大投資,都是一個很好的方向。
江遠點頭:“屬於是圖偵中的軌跡分析的技術吧。”
杭海川問:“難嗎?”
“難。”江遠回答的很明確,圖偵-軌跡分析是LV6的技能,屬於是世界級的頂尖技術了,杭海川雖然貴爲緝私局偵查科的科長,但還是不夠貴。
裘建業一把拉走了杭海川,一邊安排工作,一邊低聲道:“別想了,頂級難度的。”
杭海川有點恍惚:“這裏厲害……我的意思是,本來是很厲害的,結果是最頂的?”
裘建業樂了:“要不然呢?我閒得慌過來陪你玩不是自己的案子。等會我給你找個圖偵聊聊。”
現場就有來幫忙的圖偵,裘建業找了一個過來,跟杭海川倆人嘀嘀咕咕。
江遠繼續扒着監控視頻找人。
主要還是依靠圖偵的軟件來大面積的搜索,真正需要人工介入的地方並不多,不過,一旦人工開始介入了,比如軌跡分析這種找路的模式,對技術員的要求就瞬間突破壓力點了。
一個個的人名拋出去,一個個活人帶進來。
中午,江遠睡了一個午覺,起來就見面前已經堆了好幾份卷宗了。
“找到一個嫌疑人。”柳景輝整晚沒睡,又熬了一個白天,看着眼睛紅紅的,皮膚灰暗,像是放假陪了老婆三天似。
江遠用王傳星擰的毛巾,快速的抹了一把臉,道:“說說。”
柳景輝:“蔡大錘,粵省人,走私生意做的比較大,主營豪華車的走私和汽配件,從各方嫌疑人交代的信息來看,綜合那輛蘭德酷路澤出現的時間,高度懷疑,死者於世全是在蔡大錘手下工作的時候失蹤的。”
柳景輝:“蔡大錘身上揹着好幾個通緝令,常年居住在國外,不太好抓。”
杭海川這時候跟了過來,提議道:“我們有對外聯調的機制,可以請國外警方協查,不過,效率也不高,最好的辦法還是把他騙進來。”
“他不肯來的。”柳景輝搖頭:“現在確認是蔡大錘的話,他身上的命案其實都不止一起了,他都是常年躲在東南亞的。生意夥伴喊他來國內,五六年前就喊不到了。”
江遠聽着思考片刻,道:“那就誘他到大馬,再請大馬當地警察抓人。去大馬,他應該沒什麼顧忌吧?”
“應該沒有。”柳景輝再次搖頭。
“那就這樣,我給鍾仁龍和尼查打電話。”江遠說的正是大馬警局的幾位警察。他給大馬做的大案不少,關係可以說是非常近了。
杭海川聽到江遠用印尼語的語調說的“鍾仁龍”和“尼查”,一時有點恍惚,先看看江遠極年輕的臉,再緩緩看向裘建業,眼神在求解。
裘建業輕聲道:“江主任是大馬警局的座上賓,幫大馬警方破了好些大案的。要求抓個人的話,應該會很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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