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攝影師好言好語道:“和尚們的光頭容易反光,後期可以把光頭P掉,但反光顯的臉大。”
女孩子迅速的走出了陰涼地,看到江遠,趕緊招手道:“六堂哥,你到中間來嘛。你才下班?”
“是。”江遠走了過去。
“我和哥先拍一張。”堂妹甲說話間就比了個剪刀手在臉前,且拉着江遠喊:“一起做。”
“翻個面吧。”江遠比了一個剪刀手,但將指甲的一面對着鏡頭,並解釋道:“從照片裏可以提取到指紋的,所以,這個動作比較危險。”
堂妹甲聽話的將手指翻了過來,然後向幾個過來玩的非江氏同學吹噓道:“我哥是做法醫的。十七叔就是他解剖的。”
“法醫……法醫還真的是挺帥的。”幾個非江氏同學湊到一起,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一名正在比耶自拍的女生停了下來,看看江遠,大膽的道:“法醫哥哥,你看看我拍的照片。你剛剛說照片裏可以提取到指紋,其實提取到,他們也用不了吧。”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指紋是要跟一輩子的。說不定……”江遠決定說的嚴重一點,遂道:“對方有可能拿着你的指紋,解鎖你的手機。”
女生的思維被代入,轉瞬大驚失色,忙道:”我都發好多照片到朋友圈了。”
“美顏過的照片沒關係。”江遠輕易的安慰了對方。
……
第15章 平靜的葬禮
“節哀順變。”
“請節哀。”
江遠跟着父親,到棺前拜過,稍呆片刻,就迅速走了出來。
江富鎮邊走邊嘆氣:“爹死娘囚,可憐了孩子。還有你叔公叔婆,有的辛苦了。”
十七嬸的案子尚未宣判,但任誰都能預見得到,十七嬸就算不被判死刑,也會在監獄裏呆相當長的時間。兩人的兒子江樂還在讀書,如今就變成最傷心和最受傷的人了。
江家村人雖富,在這件事上能做的也很有限。江遠也是見不得這種場景,離開禮堂,回到廚房,才覺得情緒恢復一點。
“你十七叔的毛病就是太省了。”江富鎮帶着回憶,道:“以前村子裏條件不太好的時候,他就是煮肉都不捨得打沫子的人,後來還跑去開小餐館,其實沒必要的,他那個店說是賺的不少,但都是沒算房租和夫妻兩人的人工的,前期的成本也不算,利息也不算,後來他用拆遷賺的錢跟人合夥開店,又投資,賠了不知道多少……你十七嬸鬧他,也情有可原。”
“我看十七叔挺胖的。”江遠道。
“喫餐館裏的剩飯剩菜喫的唄。”江富鎮撇撇嘴:“沒錢就算了,有錢還這麼摳,你十七嬸不發飆纔怪呢。”
江遠對十七叔沒什麼印象和了解,但從他獲得的蛋炒飯技能來看,老爹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嘗一下。”老爹撈了一塊牛肉給江遠,又給補撒了一點鹽。
煮肉時放鹽,會讓肉質緊縮,變的耐嚼而不易軟爛,所以,喜歡肉味重一點,喜歡緊實口感的人,比如許多蒙古人會在煮牛羊肉時先放鹽,而喜歡鬆軟肉質的話,則應該反其道而行。
江富鎮煮的牛肉爛而不散,用手一撕就能分開,但咀嚼起來又有不錯的彈性,江遠一邊喫一邊點頭。
“給你們那羣年輕人端一盤過去。”江富鎮等江遠喫了兩塊牛肉以後,又裝了一大盤脂肪微黃的牛肉,遞到了江遠手裏。
剛煮好的牛肉,肉嘟嘟的在盤子裏上下微彈,好像被撥動的心肌。
江遠直接將肉端到了廣場上,果然受到了不愛喫席的年輕人們的歡迎。
“要有烤串就更好了。”堂妹甲喫了一塊肉,略略填了些肚子,就開始提出新要求。
“我去拿。”她的一名男同學積極響應。
“要是有螃蟹就好了。”堂妹乙看向同來的男同學。
“我去。”男同學擦了嘴就跑。
一會兒,江遠等一羣年輕人面前,就堆滿了盤子,腥讼袷且安褪降南箚讼沽模H爲放鬆。
直到江遠的電話鈴聲響起。
看着江遠拿出電話,堂妹甲兩口咽掉嘴裏的肉,急切的問:“江遠哥,是不是有屍體了?”
江遠只能笑笑,然後起身走到一邊,接起電話。
“江遠,你是不是把那個故意傷害案的嫌疑人找到了?”大隊長黃強民的聲音,穿透力極強的灌入江遠的耳中,語速頗快。
江遠“恩”的一聲,道:“指紋是比中了,我提交到系統裏等專家複覈了……”
“專家確定了。”黃強民打斷了江遠的話,接着道:“是你做的就行了。恩,做的不錯……”
大隊長說話的時候,聲音就越來越遠了。
江遠繼續應“是”,沒等到大隊長繼續說話,只聽耳機裏傳來混亂的命令聲:
“讓二隊的都爬起來,直接往青白市走,到嫌疑人家裏去。三隊的去嫌疑人父母家,仔細一點搜查。我現在讓人出函,打電話過去……如果找不到人,兩隊人直接去電廠,注意保密,跟當地派出所打好關係,嘴甜一點,隨時報告……”
命令聲中,黃強民掛掉了江遠的電話。
江遠收手機,抬頭看看已是漆黑的天色,不覺爲二隊和三隊的刑警們哀嘆一聲。現在集合出門,要是抓住人了,那就接着審訊,辦案,準備各種物證材料;要是抓不住人,按黃隊長的要求,那就得去嫌疑人的工作單位等可能出現的地方蹲守,接着再回到上一個循環……
“江遠哥哥,你要去單位嗎?”堂妹甲的閨蜜送上兩根烤串,滿眼期待。
江遠接過了烤串,喫了一口,嚥下,才道:“不用去,沒我的事。”
抓人這種純粹的外勤,要不要刑科中隊的人,只取決於人手是否充足,以及該成員是否年輕健碩像頭牛。現在看來,江遠暫時是不用充當基本勞動力了。
當然,抓捕的同時配備現勘,攝像等崗位,也是非常合理和先進的。當場拍照,錄像,乃至收集物證也是非常有利於後續辦案的。但在現實的操作中,這種程度的現勘直接都是刑警們兼任的——假如需要,他們還可以提取指紋,蒐集可能含有DNA樣本的物證等等……
以上非常現實的操作,就好像把騾子當牛用,又把牛當驢用一樣,大家都是大牲口,誰也別羨慕誰。
晚間。
清河市寧臺縣局刑警大隊二中隊和三中隊的民警們,緊張的趕往200公里外的青白市,拍着當地民警的馬屁,準備着佈防蹲守等一應事宜。
江遠和參加十七叔葬禮的一刑眯值芙忝玫扔H友們認真的喫着烤串,刷着抖音。
凌晨。
劉文凱緊盯着犯罪嫌疑人回家,一聲斷喝,腎上腺素迸發的開啓了抓捕行動。
天空星辰閃爍,微風吹拂,路邊小草搖擺,偶爾有碰杯聲與聊天聲傳來。
入夜。
劉文凱以及二三中隊的警員們,趁夜趕路,返回寧臺,一路顛簸睏倦自不必說。
江遠翻了個身,抿着嘴,繃着臉,彷彿夢裏出現了難解的迷案。
總而言之,這是一場平靜的葬禮。
第16章 複查
寧臺縣的清晨,還有一絲絲薄霧。
江遠騎着電動車,進到刑警大隊的院子裏,胳膊上已有些許的溼潤。
“早。”一名路過的警員,很自然的向江遠笑一笑。
江遠愣了一下,忙回了一聲:“早。”
到單位這麼長時間,他還是第一次在路上被人問候。而問候他的民警看着有些眼熟,江遠卻是沒想到他的名字和單位。
搖搖頭,江遠轉身進樓,中間又有兩人點頭打了招呼。
雖然大家都是行色匆匆的狀態,但江遠的情緒也不自覺的變的開心起來。
進到辦公室,王鍾和嚴革卻是已經坐在裏面了。
“江法醫可以啊,深藏不漏。”嚴革嘖嘖有聲的讚歎,而且也用了江法醫的稱呼,講道理,這可比小江要顯得尊重的多了。
而在地方警隊這種沒錢沒權沒升遷的地方,尊重就是最珍貴的東西了。
江遠聽着嚴革的話,立即醒悟過來,昨天抓捕的劉宇傷害案的嫌犯,肯定是有結果了。
“抓到人了嗎?複查了嗎?”江遠有所期待的看過來。
“抓到人。複查的話,你自己看看。”嚴革直接遞了好幾張指紋卡給江遠。
江遠昨天在匹配“劉宇傷害案”的指紋的時候,首先是做了多次微調的,其次,他只標記了8個特徵點,因此,是需要進行復查的。
按照規定,8個特徵點相同,只是偵查的標準,換言之,指紋有8個特徵點相同,對刑警隊來說,可以認爲是比中了,就可以實施抓捕,進行審訊,批准逮捕證等等。
但是,要進入訴訟環節,要將指紋作爲證據的話,就要出具指紋鑑定書,而指紋鑑定書的最低要求,是13個特徵點相同,而且沒有排除項。
不過,現在有真人在,再要比對指紋,就簡單了。
畢竟,捺印的指紋,質量本身就有待考究。另一方面,捺印的再好的指紋,也不可能顯示指紋的全部細節。
但是,有真人在的話,多做幾次捺印,細節自然會更全面。反向操作,用真人重新捺印的指紋,去匹配犯罪現場遺留的指紋,顯然更容易比中。
江遠接過指紋卡,掃了兩眼,心下已是安靜了不少。
其實,用正常的思路去想,刑警隊這邊肯定已經有人複查過指紋了,否則,別的不說,嚴革和王鍾兩名痕檢,肯定已是忙的焦頭爛額了,哪裏有空跟自己玩猜謎遊戲。
不過,推測歸推測,江遠還是立即拉開抽屜,取出馬蹄鏡,壓着指紋卡,看了起來。
只一眼,江遠就確定自己比中了。
原指紋看的太久了,又是剛剛做過的指紋,早就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儘管如此,江遠還是又打開電腦,調出“劉宇傷害案”的指紋,重新掃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的主要是有沒有排除項。
世界上有沒有可能出現,兩個相同的指紋,理論上,純粹從理論出發,應當是有的。因爲這是一個概率問題,在數字足夠大的情況下,一隻猴子亂按鍵盤,也有概率寫出一部莎士比亞出來。
但是,如果兩個指紋中,有一個特徵點是不同的,那麼,不論從理論還是實際出發,這兩個指紋都可以排除認定。
江遠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辨別了一遍,都沒有發現排除,再隨手勾出13個特徵點,舒了口氣,笑道:“複查沒問題,應該可以認定同一了。”
本來有點想要看熱鬧的嚴革,瞅着江遠最後一個動作,就是倒吸一口涼氣。
一模一樣的活計,他昨晚被臨時通知,已經是做了一遍——至於爲什麼是他被從牀上喊起來做複查,而不是江遠,那自然是因爲他是老資格的痕檢,最有資格出指紋鑑定書。絕不是刑警大隊長黃強民同志有什麼私心,擔心消耗了警隊寶貴的戰力。
但是,正因爲昨天做過一遍,嚴革瞅着江遠剛剛最後一個動作,才越發的懷疑人生。
他昨天固然有點深夜智商下降的問題,但做一次指紋鑑定,花費個十分鐘左右,可以說是非常合理吧。
可江遠剛剛標記特徵點,才用了多長時間?
嚴革不經意間,就回憶起讀書期間,被各色人等支配的恐怖。
良久,嚴革吐了口濁氣,道:“20年的懸案了,讓你一個坐辦公室的給破了……”
“咱都是坐辦公室的。”吳法醫糾正:“咱都破案呢。”
嚴革道:“江遠今天……應該算是昨天破的這個案子,可夠吹一輩子了。重傷害,積案,還有名……我估摸着,局裏現在還得有不少人記得這個案子呢。尤其是咱們局裏土生土長的領導,當年可是差不多全員出動了……”
“我只是找了一條線索,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隊裏其他人完成的。”江遠充分哂脤W校所學的假意謙虛技能。
老嚴就呵呵一笑,隨口道:“沒你找的線索,其他人根本就沒活要完成好吧,都下班了,又給叫回去加班的,還沒加班費。”
江遠陷入沉默,不知道這時候該謙虛還是甩鍋。
“砰砰!”
二中隊的隊長劉文凱,探頭進門,笑着就道:“江遠來了,昨天辛苦了。”
“我沒什麼辛苦的……”江遠昨晚喫了烤串,喝了啤酒,確實不覺得辛苦。
劉文凱的臉色紅撲撲的,全是熬夜後的亢奮,道:“不是你把指紋對上了,這個案子,多半就死掉了。你這個放評書裏就叫當屬首功!”
江遠扯開話題:“嫌疑人怎麼樣?我的意思是,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遠只是比中了指紋,確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而作爲剛剛入職的年輕人,江遠對於犯罪嫌疑人之類的,還是抱有一定的好奇的。
劉文凱琢磨了一下,再道:“就是個普通人。也是倒黴催的。他當年有個筆友在咱們縣,高考結束了,就第一時間跑過來見筆友。結果到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沒見到筆友,等了一天,情緒就很不好了,正好遇到喝的半醉的受害人,三言兩語的就起了衝突,出手重了,就釀成惡果了。”
“筆友呢?”
“出了這個事,他也知道把人給打狠了,再沒聯繫過筆友。”劉文凱頓了一下,再道:“他那個筆友,也再沒寫過信。但心裏面,估計將原因歸結於自己沒出現這件事上面。”
“所以,除了犯罪嫌疑人自己,就沒人知道他來過寧臺縣。”吳軍在旁總結了一句,接着重重的嘆了口氣:“是他倒黴,也算他邭夂谩!�
“普通人承受不住這種邭獾摹!眲⑽膭P淡淡的道:“人被塞進車裏面,就哭癱了,說他不敢戀愛,不敢結婚,不敢貸款買房,又要給父母存錢,又要避免自己出現在任何社交媒體上……問我們怎麼不早來……”
嚴革聽的不禁唏噓:“案子發生的時候,這人才參加的高考,那現在也是40歲左右的人了,算是把啥事都耽擱了。”
劉文凱撇撇嘴,道:“我當時就問了一句話,就幫他止住哭了。”
嚴革配合的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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