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石小滿距離任鄺山更近,注意力早就拉滿了。她知道自己的力量較弱,因此,第一時間就沉下腰,一個微微轉身的同時,就是一腳。
砰。
石小滿的高跟鞋底,戳在了任鄺山的胳膊上,讓他的手部立即失去了力量。
呲……
劉文凱的電棍,也戳中了任鄺山。
任鄺山瞪大眼睛,抖了一下,接着就不動了。
咚!
多名刑警,推開大包的房門,蜂擁而入。
持槍的,持盾的,戴頭盔的,拿甩棍的,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就將偌大的包間給塞得擁擠起來。
剛剛被踢到在地的88號技師,蹲在地上,仰頭向上,只看到一隻只漆黑的鋼槍。
第1183章 細說
“任鄺山,終於見面了。”
孟成標抱着厚厚的一疊文件,坐在了任鄺山對面,乍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壓迫感,好像穿着制服的街道辦的工作人員似的。
精神極度緊張的任鄺山抬頭看看他,又看看孟成標身邊,表情有點憨憨的超高個年輕民警,繃着臉,道:“我沒什麼好說的,我要找律師。”
“律師不着急,回頭有機會見。”孟成標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迅速滑走,道:“咱們先按流程來,說一下姓名……”
孟成標是跟着江遠,搭乘公務機過來的。他們到的很快,飛機也是以最高巡航速度,而非經濟航速飛的。劉文凱抓到人,送進來,飛機就差不多降落了。
不過,在知道任鄺山已到案,孟成標並沒有着急提審,而是又蒐集了一輪資料,做了一番準備之後,才帶着江遠,一起來到審訊室。
此案,想主持和參與的審訊專家不知道有多少,但在江遠的要求下,名不出省的孟成標脫穎而出。孟成標自然不敢懈怠,早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先用傳統的“姓名年齡”等程序化的過程,穩定任鄺山的狀態,稍微增加一點服從性之後,孟成標就以聊天的口吻,道:“任鄺山,你開大車多少年了?”
“二十幾年吧。”任鄺山蠻不在乎的回答。
他沒有選擇沉默對抗,因爲他知道自己逃不過去的。不需要什麼法律經驗,普通中國人都知道,謿⒁幻菏渴呛纹鋰乐氐淖锩H梧椛浆F在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包括請律師之類的話,都是出於這個目的。
孟成標也知道任鄺山的心理。這樣的嫌疑人,他見得太多太多了,事實上,大部分犯罪嫌疑人自以爲自己是少數派——也確實如此,但兴苤谥袊@片大地上,少數派實際上是大械摹�
瘋狂的兇手在中國人裏是極少數,但絕大多數的瘋狂兇手,其實都是差不多。這就好像一個學校的快慢班,最頂的學霸班和最末的學渣班,學霸與學渣的狀態截然不同,但走進各自的班級,看到的是混元一致的學生。
孟成標雖然準備充分,但並沒有標新立異,只是緩緩道:“23年了吧。從你19歲開始算起來。”
“差不多吧。”任鄺山意識到,對面的警察,應該是把自己查了個底掉。想來也不奇怪,自己做下這麼大的案子,警察都追到了邊境來,知道自己的工作時間,實在不足爲奇。
孟成標表現的胸有成竹。
這就是他建立給任鄺山的人設,近乎全知全能的警察代表,輔助再以親情攻勢。
這一套,如果再加一套黑白臉,基本就能涵蓋警察審訊的全部內容了。即便是經常犯罪的朋友,沒有點特別的能力和技巧,再加上特別的邭猓居霾坏礁唠A的審訊手段了。這裏默認大恢復記憶術是更低階的手段。
現實中,全知全能的警察自然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孟成標有提前準備,但就這麼幾天時間,他也不可能查清任鄺山的全部情況。
但在審訊室裏,孟成標是會不斷的加強這方面的暗示的。再者,孟成標還特意找了外掛來。
孟成標轉頭看了一眼陪同而來的江遠。江遠面前放着一臺電腦,但與旁邊做記錄的民警不一樣,江遠的電腦裏開着後臺,隨時準備查實任鄺山交代的細節。
假設任鄺山交代的話……
孟成標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裝作很輕鬆的樣子,道:“你這一路,真的是跑了個遠。以前開車的時候,來過這邊?”
“沒有。”任鄺山皺着眉,警惕心拉滿。他雖然爲逃亡做了許多準備,但對於被審訊這件事,他顯然沒有做太多的考慮。
“你以前開大車,一個月能跑多少公里?”孟成標繼續問。
“那誰記得。”
“大概呢?”
“有多有少。”
“以前跑的公里數少,現在跑的公里數多,是吧。”
“差不多吧。”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以前年輕的時候跑的公里數反而少,現在年紀大了,跑的公里數反而多了,是爲什麼?”
“我也沒算過。”
孟成標笑笑:“從你的收入上看得出來。是因爲哔M低了?”
哔M越來越低,是大車司機始終的話題。兩個大車司機遇到一起點支菸,最多抽到一半的時候,就該抱怨哔M了。
任鄺山嘴脣動了動,就像是被觸動了開關似的,險些就開始大談特談起來。
“有這方面的原因吧。”任鄺山忍住了,繼續走高冷路線。
“也是因爲結婚了吧,年輕的時候一人喫飽全家不餓,有了老婆孩子就不一樣了。”孟成標微笑。
任鄺山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孟成標道:“我知道你留了錢給老婆孩子……”
“那是我開車賺的乾淨錢!”任鄺山厲聲道。
孟成標:“我知道,你特意放在兩張卡里的,沒有混同,問過律師的?”
任鄺山沒吭聲。
孟成標盯着任鄺山看了一會,等氣氛降至冰點,等任鄺山的情緒已恢復,開始重新變得自信的時候,再道:“那撞死人,要不要賠錢?”
任鄺山猛抬頭。
“不管是謿⑦�是意外,撞死人,賠錢,是理所當然的吧。”孟成標道:“你開了這麼多年的車,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的。”
任鄺山咬牙切齒,終究說不出話來。
“用我們司法系統的話來說,這叫刑事附帶民事連帶責任。被害人遭受人身損害或者財產損失的,被害人及家屬可以提出附帶民事訴訟,主張民事權利。另外,法院還可以判沒收財產。”孟成標是將審訊當做一場談判的,普法也是暗示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他不相信諄諄教誨,以沾耸颤N的,能讓嫌疑人如實的交代自己的問題。趨利避害是生物本能,只有給出壓力,才能擠出想要的信息。
當然,擠壓的同時,要給嫌疑人一個出口。
孟成標看向任鄺山,道:“我們跟受害人家屬談過,如果你願意如實交代,把幕後的指使者交出來,受害人家屬願意放棄民事訴訟。我們這邊,也可以放過你留下的那一點財產,給你女兒一個基本的生活保障。前提是,你要配合我們的偵查。”
剛剛承受了重重重壓的任鄺山,愁愁愁雲散去,攤手道:“行吧,你們要問什麼?”
國內的死亡賠償金是有標準的,通常是根據上一年度的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爲標準,按二十年來計算,根據地方不同,最高的滬市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8.4萬元,最低的省份只有2.5萬元。如此一來,同樣死一個人,有的地方的死亡賠償金是168萬,有的地方是50萬。
而就受害者而言,60歲以上的老人,年齡每增加一歲,賠償金少計算一年,最高到75歲,就按照5年的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來算。謿⒉毁r.婁院士兩項均符合。
所以,婁院士家屬放棄的大約也就是7萬多元的喪葬費。
這筆錢對一名院士的超成年子女來說並不算什麼。他們要求的就是將真兇繩之以法,另外,肯定是追求對任鄺山的死刑的。
這一點,是送檢以後的事了,孟成標也不必給任鄺山細說。至於說沒收什麼的,正常來說,也只能罰沒夫妻共同財產的一半,或者說的更細緻一點,法庭總歸要先對任鄺山夫妻析產,然後才能罰沒任鄺山所擁有的財產。
最後的最後,法庭還必須要留給任鄺山妻子,特別是未成年子女最基本的生活所需的財產和受教育的資金。
不過,對已被捕的任鄺山來說,留一筆錢給妻女,幾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了,或者說,是他這條爛命,最後能做的交易了。
任鄺山盯着孟成標:“你們不要太過分……”
孟成標擺擺手,道:“說說指使你的人吧。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任鄺山微微搖頭。
“你們怎麼聯繫的?”孟成標抓緊詢問,隨着這邊抓捕任鄺山成功的消息傳出去,留給他們抓捕幕後主使者的空間也越來越小了。
對於這個目標,孟成標並不看好,對方大概率是專業人士,不會輕易的露出馬腳來的,此時說不定早已離境了。不過,孟成標還是盡力去做,只是不能讓任鄺山看出來。
任鄺山微微搖頭,道:“剛開始是打電話,之後是小藍鳥。”
“你會用小藍鳥?”
“他們教的。”
“他們?”
“應該是兩個人,用了變音器,但聽得出來。”
兩人一問一答,進行的很快,但雙方並沒有接觸,這就讓人很難調查。
孟成標掃了一眼自己的大綱,迅速轉換思路,道:“你拿的是現金吧,怎麼拿的錢?”
“他們說了個地方,給我說了一個時間,我過去,就拿到了。”任鄺山說的簡簡單單。
一直坐在電腦前的江遠此時抬眉,道:“細說時間地點。”
第1184章 請調查此人
“時間已經很久了。你們找不到了。”
任鄺山看了江遠一眼,內心有一點點的快意。
江遠淡定的看了任鄺山一眼,感覺他就像是一個舉債租商鋪開咖啡店的租客似的,第一次入局就輸完了全部資本。
孟成標聲音嚴厲了一點,道:“任鄺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是開玩笑的。”
“知道。我想一下。”任鄺山嘆口氣:“我是在松果公園拿的錢。12號,12號中午。他那邊沒什麼人的,對方讓我沿着石子路走,一直走到一個紅房子跟前,有個垃圾桶,垃圾桶旁邊放了個包,我拿了就走,出去了再看,裏面就是他們給拿的錢。”
江遠聽的點頭,再展開一個pad,上面就已經是王傳星在隔壁打好的記錄了。
比照着這個記錄,江遠就開始在筆記本電腦上操作起來,同時打字聯繫外面的圖偵民警。
很快,松果公園附近的監控視頻的編號,就陸陸續續的出現了。
江遠戴起耳機,默默的看了起來。
孟成標不能干擾江遠,任鄺山坐在對面,跟他大眼對小眼,很快受不了了,問道:“咱們就這麼等着?”
從審訊的角度,孟成標很高興任鄺山說出“咱們”兩個字,但從辦案的角度來說,哄着任鄺山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所以,孟成標只是嚴肅的看着任鄺山,再將一根食指放在嘴脣中間,無聲的“噓”了一聲。
江遠看到了,卻是無所謂的道:“很快的。”
“他們肯定是早早就把包放那裏了,我過去的時候,包都被太陽曬燙了。”任鄺山說着笑了一下,道:“這個算是重要信息吧?你看,你們不用問,我都說了。”
孟成標挑眉看了眼任鄺山,似真似假的道:“單單就心理素質來說,你還真的是有點特別的。”
“那是,我以前專門咪摼淼摹N覀冮_大車的有句話,窮死不拉管,餓死不拉卷,我拉了五年卷。”任鄺山說着,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經常有聽說拉卷的司機,一個急剎,整個駕駛艙就被鋼卷給碾平了,人都撞成血沫子了,我就不會,有好幾次出了險情,我都是點剎碾過去的,倒黴的都是前車。”
孟成標看着有點說上癮的任鄺山,心裏想說:我不是在誇你!
這時候,任鄺山卻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江遠身上,問:“你們這個大個子,是你們的程序員吧?我跑路的監控,你們也找到了?”
審訊民警都是儘可能少的泄露信息給嫌疑人的。信息不對稱是審訊中最大的優勢,即使現在,孟成標也沒有掉以輕心,只道:“還沒輪到你問問題呢。”
江遠此時抬頭,問:“你拿了包以後,是從哪個門出去的。”
“就原路返回了。”任鄺山道。
“東門?”江遠確定。
“差不多吧。應該是東門。”任鄺山不是很用心的回憶了一下。
江遠快速的敲着鍵盤,再問:“你拿的包,是個雙肩包?”
“對。”
“100萬?”
任鄺山遲疑了一下,含混道:“差不多吧。你看得出來?”
“看體積,差不多就是100萬的樣子,裏面有黃金嗎?”
“沒有。”
“所以,這是給你的第一筆錢?後面還給了你錢,對嗎?”
話說到這裏,任鄺山不安的左搖右晃,再道:“後來又給了一次,但是讓快遞直接送我家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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