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65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這時候拿着視頻過來,道:“我準備好了。”

  “出發出發!”袁伯民終於是興奮起來:“我們去哪?”

  “五角閣的東南方向。先去影二路中新路。”江遠說的直接是監控上顯示的地點。

  警方的監控,在觀看的時候,下方就會有具體的地址和時間,這也是方便圖偵人員的閱讀。

  袁伯民對本地再熟悉不過,立馬帶着江遠前往目的地,到了以後,道:“這邊算是城市邊緣了,不光沒有監控,城市界面也亂的很。”

  蘭嶽市是一個攤大餅式的城市,城市範圍很大,但中心城區以外,都不是很繁華。另一方面,它在擴張的過程中,也吞噬了很多的郊縣面積,然後不停的建設,並繼續攤大餅。

  影二路中新路對五角閣來說都算是偏僻地方了,但這邊仍然有很多城中村和自建房,容納着在城市裏生活最艱難的一羣人。

  相應的,這邊的監控密度與城區自不可同日而語,離開主幹道以後,基本就沒有了。

  江遠下車,沿着中新路一路往前走。

  中新路是李四哥和脂包肌經常接貨的地方,地點不太相同,但通常就在附近幾公里內的範圍。

  說起來不多,可是看監控和地圖的話,幾公里範圍已是好大的一片地方了,按面積算,比澳窗的陸地面積都要大了。

  “找找附近的商戶,看有沒有能用的監控。”江遠先是常規性的給出一個命令。

  隨同而來的民警依言而去。

  官方的監控都是不統一的,商戶的監控自不必說,都得一家家的去要,就算是警察,其實也經常遇到不配合的,不是大案子,通常也懶得做這樣的操作。

  等待期間,江遠就沿着中新路附近,一條街一條街的走。

  實地勘察也不一定就能有確定的目標,也得是看到了,才能知道是不是目標。

第1156章 畫圓

  柳景輝跟着江遠的步伐,跟着丈量着附近的路線。

  袁伯民則是忙着收集附近的監控,這是個細緻活。相比之下,警民合作的攝像頭很容易得到,但一些小店自己安裝的監控就很麻煩了,有的用的乾脆就是類似於小米之類的家庭監控攝像頭,目的可能只是看看收銀臺或者自家的貨品,管理的不嚴格不說,儲存的視頻也是亂七八糟的,這些可能還需要帶回去整理了才能發揮作用。

  事實上,這些視頻收集來了,有什麼用,袁伯民自己也不確定。

  不過,既然是江遠想要,他就沒什麼猶豫的。

  視頻收集來了沒有用,那是正常。總不能讓江遠需要查視頻監控的時候,沒有東西可用。

  袁伯民猜測江遠可能是想要查嫌疑人的交通工具,特意吩咐道:“就算毒販子搞人貨分離,最終總得有個人,把毒品放到交易地點,這人大概率還是要乘車的,所以,車道附近的監控要收齊整了……”

  “是。”下屬們略給面子。

  袁伯民又說幾句,再強調道:“有些監控攝像頭放的久了,那些人自己可能都忘記了,也要記得收起來。像是停車場保安亭裏面,保安亭的監控是跟警務系統聯網的,有的老闆自己弄來看保安室的電腦的監控,也要收起來。還有路面附近的,比如電梯裏的攝像頭,電梯升上去的時候看不到,降下來的時候開門的時候就看得到了……”

  “知道了,袁大隊。”隊員們開始嫌棄大隊長囉嗦,語氣就挺生硬的。

  袁伯民無奈道:“你們不要嫌我囉嗦,那些監控,越是奇葩位置的,越是咱們想不到的位置的監控,嫌疑人也不容易想到,說不定就出現露面了,對吧。”

  “知道了,袁大隊!”下屬們的語氣就更加生硬了。

  旁邊的衛師衎閒得蛋疼,幫忙翻譯:“他們應該是真的嫌你囉嗦。”

  袁伯民瞥一眼衛師衎:“我難道不知道嗎?”

  隊員們也怒視衛師衎:“小孩子一邊去。就算袁大隊真的囉嗦,我們也不可能說出來的。”

  “好好好,是我囉嗦了。”衛師衎落荒而走,找回到刑警支隊的人羣中,無奈道:“禁毒的真不好打交道,我想着聊兩句,集思廣益一下什麼的,就一點情趣都沒有。你們有類似的感覺嗎?”

  “有的,師衎。”刑警們的語氣令衛師衎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柳景輝跟着江遠走了好幾條街,也開始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了,不禁道:“這些新建的道路周圍都是這樣,看着就差不多的樣子,咱們這樣子一條條的看過來,你是想看什麼?想找一條嫌疑人的必經之路嗎?”

  “如果有必經之路當然好。”江遠攤手。

  柳景輝笑了:“這邊的路都是四通八達的,而且都是新路,人多的路都沒幾條,也沒有什麼斷頭路。”

  “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江遠一邊看着兩邊,一邊道:“如果你是毒販子的話,進出這邊的話,會選擇人少的路,還是人多的路?”

  這是推理問題了,柳景輝精神一震,想了想,道:“選擇人多的路的好處,是容易將自己融到人羣中,這邊的監控又少,且是被市區吞併的郊縣區,人羣複雜,流動人口多,選擇人多的路線,更不容易被發現,容錯率高。壞處是一旦被發現,跑起來也不容易,人多的路都是舊道改的,路面不夠寬,又多的是電動車和擺攤經營的,一旦倒黴堵住了,基本就跑不掉了。”

  中新路是一條大路,也是五角閣聯接市區的主幹道,但在中新路兩邊,情況就比較複雜了,有新開闢的道路,又寬又直,人少車少,也有舊道改造,以縣道或者村道爲基礎重建的,交通條件急轉直下。

  江遠笑了一下:“容錯率高,但錯了又不好跑,結果容錯率又降低了。”

  “這要看怎麼想了。人少的路線,好壞剛好相反,容錯率低,有段時間裏,一條路上可能就他一輛車,有監控很容易就發現了。但跑起來輕鬆……不過,就咱們國內的環境,被發現了,其實就很難了。”

  “也不一定,毒販子的話,準備好安全屋或者逃跑的路線,還是有一定逃脫的概率的。”江遠對追逃也是有一定心得了。簡而言之,沒有準備的逃亡是非常困難的,但如果是有準備的逃跑,直接離開省界乃至於國界,又或者窩在有喫有喝的安全屋裏不出去,呆很長一段時間,還是有概率逃脫的。

  但不管哪種方案,都是需要很多錢來做準備的。跑路出國不用說,路費與蛇頭的費用都不是一個小數目。安全屋更甚,國外可以用租來的房子做安全屋,國內就很難,動不動有房東和鄰居找麻煩,最好還得是自己買了房子,再準備大批的物資,時時更換,這就要求面積也要大,總成本不在少數。

  柳景輝的思路卻很直接,搖頭道:“如果要考慮人少好跑路,那更沒必要約在這裏了,有的是荒郊野外交易。找個有山樹少的地方,站在山頂就能看見有沒有人跟蹤,山頭上交易,又輕鬆又幹淨。”

  “所以你傾向嫌疑人走人多的路。”江遠問。

  “恩。我覺得正確的選擇是人多的路線,防止被發現是最主要的。另外一個,嫌疑人選這邊,很可能是嫌疑人熟悉這邊,或者工作生活在附近。”柳景輝代入思考道:“就咱們前面說的,賺這麼多錢的毒販子,他的錢都不好存銀行裏,總不能拿着幾千萬的現金天天刨坑埋吧,總是要開銷的。蘭嶽市這邊,玩的還是挺多的。”

  江遠緩緩點頭。

  柳景輝怕江遠聽不明白,再次低聲道:“影視城。”

  “洗錢?”江遠有點明白。

  柳景輝嘆口氣:“劉文凱。”

  “哦……”江遠秒懂。

  “當然,也可能是賭博什麼的。”柳景輝話鋒一轉:“這對抓人有幫助嗎?”

  “沒有。”江遠攤手,道:“這個角度,袁大隊長那邊,應該是有追過吧。”

  “應該是跑了的,可以再問一下,黃賭毒不分家的,毒梟也要有生活的。”柳景輝停頓了一下,問:“或者把李四哥和脂包肌他們交易的時間都列出來,再看看相應的時間內,有誰是重複出現在附近的。這算是個笨辦法吧,能行嗎?”

  江遠思忖良久,道:“有點太笨了。”

  柳景輝無所謂意見被否決,他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只好奇的問:“有多笨?”

  江遠道:“首先第一點,對方是人貨分離的。這意味着,送貨的有可能是本人,也有可能是郵差,甚至可能每次的郵差都不一樣。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辦法就沒法用了。”

  江遠:“其次,即使有固定的人員送貨,送貨的時間也是不固定的,有可能提前半個小時甚至十分鐘,也有可能是提前一天的,這樣的話,範圍就太大了。”

  江遠:“第三點,同樣是範圍,地理因素的範圍,他們的交易地點也不固定,這意味着要蒐集非常非常多的視頻,看非常長的時間和不同位置的視頻……”

  想到這個工作量,江遠都忍不住搖頭。

  “好吧。等於說,用人堆,都堆不出來?”柳景輝問。

  “至少不能這麼堆。”

  “徐泰寧呢?”

  江遠失笑:“您也太爲難他了……”

  停頓了一下子,江遠也有點不太確定的想了一下,再次搖搖頭:“現在的信息太少了,天然的短板還是不行。”

  “那你的辦法呢?”

  “按照地理畫像的理論,以交易地點爲中心畫圓,多次交易的圓的交集區域,就是嫌疑人的居住地點或者工作地點……”江遠先扯了一句理論,再道:“我們把這個理論實踐一下如何?”

第1157章 他們不一樣

  “地理畫像嗎?犯罪地理學和環境犯罪學?你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柳景輝一下子興奮起來:“芝加哥學派的犯罪分析,我也是比較有興趣的,對了,你說用理論進行相關的實踐的話,我還真的做過類似的案件。”

  江遠邊走路邊說話:“哦,你做過類似的案子?”

  “當然。以前沒有你的時候,一些沒有線索的案子,真的就只能畫圈來走訪什麼的,那時候,我都是基於犯罪模式理論來做判斷的……”

  “有用嗎?”江遠並不是很想討論這種純理論的話題,但確實是有一點好奇的。

  “有用。你比如說,犯罪模式理論認爲,犯罪要素的時空交互,使得犯罪最可能發生在潛在犯罪者和潛在受害者兩者活動空間重合的區域,我當年抓一個連環強姦犯,就是用的這個方法,將受害人的活動區域全部標記出來,然後再看嫌疑人,是否有與這些受害人都交匯的活動區域……”

  江遠打斷柳景輝的滔滔不絕:“好做嗎?”

  柳景輝愣了一下,接着就進入了回憶狀態,好一會才道:“確定了範圍,就是排查走訪,最終抓住了犯人……肯定是不好做的,我以前做排查,可沒有你這樣的支持力度。”

  犯罪地理學和環境犯罪學等等,都是基於地理因素,對犯罪進行的理論研究,進一步的發展還有犯罪模式理論、日常活動理論、理性選擇理論和犯罪空間理論等等。

  這些理論的東西,平時面對一些小案子的時候,其實並沒有什麼用。因爲小案子是可以不偵破的,實在找不到線索的話,放棄就是了。

  大部分的警察,只有遇到那種必須要偵破的大案子的時候,纔會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哂眠@些脫離直覺的理論。

  而像是柳景輝這樣的外援,哪怕頂着上級單位的名頭出戰,用這些犯罪理論來破案,仍然會被當做是書生。各個單位的配合多少是要怠慢一些的,任務過於繁重的話,當面說怪話的也是有的,做事不順什麼的,想來也是家常便飯。

  江遠似懂非懂的點頭。

  柳景輝望着自家的巨龍懵懂的樣子,不禁嘆一口氣:“人無法想象未曾見過的東西!”

  “地理對人的限制確實非常大,人是地理的囚徒嘛。”江遠點頭贊同。沒見過海的北方人,很難想象颱風天的波濤洶湧,沒見過雪的南方人,也很難想象潑水成冰的寒冷。

  柳景輝卻是搖頭系那:“我說的是辦案。我們在外面做案子的時候,有時候遇到的事情,你恐怕想都想不到……就好像,你這種家裏有牧場的人,無法想象有的人會爲了喫一隻燻雞,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江遠同情且好奇的看了柳景輝一眼。

  “我沒事。”柳景輝受不了這個,擺擺手,道:“都是過去的事了,辦案受的那點委屈算什麼,只要案子破掉了,所有付出都能成倍的收回來……”

  江遠打斷柳景輝的話,道:“我的意思是,燻牛肉可以做的非常好喫,是燻雞無論如何都比不了的。我爸爸在家裏做的美式的德州燻牛肉的味道就非常好,用美式的大烤爐,頭天下午開始做,放柴火燻一個晚上,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再開始喫,牛肉的纖維都化掉了,全熟的牛肉又有大量的肉汁……”

  “王傳星,把地圖拿過來。”柳景輝扭頭喊人。

  王傳星顛顛的捧了個大地圖過來,這是出門的時候就放後備箱裏的。

  柳景輝拉着江遠找了家沒什麼人的餐廳,把幾張桌子並起來,就地開始畫圖。

  “咱們先做第一幅圖,以交易地點爲中心,半徑先以六公里爲界限,如何?其實3公里就差不多。”柳景輝一邊說着,一邊開始畫圖。

  對推理流的刑警來說,地理畫像之類的犯罪理論,是必須要掌握的基礎技能。

  相應的一些統計學的結論,毫無疑問是推理流的基石。

  就好像柳景輝說的犯罪半徑,指的就是犯罪者的出行距離。一個很簡單的理解,犯罪者其實傾向於在熟悉的區域犯罪,因爲陌生地點的犯罪,不僅增加了暴露的風險,而且也浪費了犯罪者的時間和精力。

  是的,犯罪者也是有時間、精力和金錢的支出的。

  這段出行距離是多遠呢,根據統計學,大部分地區的犯罪平均距離在3公里以內。具體來說,暴力襲擊的出行距離普遍較短,英國謝菲爾德的統計是2.4公里,美國的列剋星敦只有1.13公里,相比之下,謝菲爾德的扒手會去4公里外扒竊,美國達拉斯的扒手則要去9.66公里外。

  類似的,華盛頓的強姦案的罪犯平均出行距離是1.85公里,達拉斯是6.28公里;加拿大的聖約翰的搶劫的平均出行距離只有0.69公里,華盛頓的搶劫犯則願意跑3.38公里。

  入室盜竊方面,加拿大的渥太華的犯罪分子只願意走0.56公里,美國達拉斯是4.02公里,倫敦的謝菲爾德和哈羅鎮分別是2.95和2.98公里。

  總結下來,加拿大人比較戀家,喜歡在步行距離作案。英國人在犯罪方面也很中庸和死板,哪怕是犯罪分子也卡着世界平均值不肯放手,美國人最是放浪不羈,願意去很遠的地方作案,只有強姦的時候有點等不及。

  柳景輝用尺子不斷地量着地圖,然後卡着圓規開始劃線。

  王傳星在旁邊伺候着,看了一會,問道:“我以爲您直接畫幾個3公里的圓就行了。怎麼每個圓的大小都不一樣的?”

  柳景輝邊畫邊道:“因爲出行距離不是直線距離。你說的3公里的圓,相當於是地圖上,兩個點的最短距離,這個是歐幾里得距離,準確度太低了。我量的是曼哈頓距離,也叫出租車距離,相當於你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你不能從空中走最短距離吧,走地面,車走的最短距離,就叫曼哈頓距離……”

  王傳星也是高分考入刑警支隊的,立即回憶起來:“一個直角三角形的斜邊,相當於是歐幾里得距離,兩個直角邊的和,相當於是曼哈頓距離。”

  “是這個意思。所以你現在知道爲什麼歐幾里得距離不行了嗎?”

  “因爲犯罪嫌疑人不可能走最短距離,最起碼,都要走曼哈頓距離。”

  柳景輝搖頭,道:“因爲歐幾里得距離是Euclidean-Distance,簡稱是ED,ED就不行了。”

  王傳星冷的打了個哆嗦。

  柳景輝的圓,很快就畫滿了地圖。

  李四哥等人的交易次數是很不少的,總有幾十次之多,而這些交易,不管是李四哥還是脂包肌,都是記了賬,記了時間的。

  不記是不行的,不記賬連拿到的貨量和餘量都弄不清楚,回頭談價格談發貨等等,都會有問題,還容易被手下糊弄。

  袁伯民等人忙完了,也來到餐廳裏圍觀。

  地理畫像做出來的一堆圓圈套圓圈,還是比較直白的,大家一看就能發現,大部分的圓都交集到了三四條街上。

  “犯人住這附近嗎?”袁伯民有點不太確定,這看着有點太兒戲了。

  柳景輝也搖頭,道:“犯人肯定是熟悉這片地區的。但不一定就住在這邊。連續作案的犯罪者,一般有兩種模式,一種模式是就近掠奪的模式,那就是在居住在附近的,另一種是外出犯罪模式,就是特意到離家遠的地方作案,這方面的理論……”

  “不管是哪種,犯人很可能多次往來此地。”江遠打斷柳景輝的興奮,道:“就算人貨分離,就算大拆家不用親自送貨,但就這個案子的體量來說,大拆家本人或者親信,至少要規劃好每次的交易地點,交易路線,這就需要提前踩點,熟悉當地。”

  “這是肯定的。我認爲他們每次都要提前過來看,否則,就五角閣這邊的建設狀況,隔一段時間可能就變化了。”柳景輝贊成,並進一步的道:“說一個大膽的推測,我認爲犯人或者犯人的親信,負責咻數娜耍谶@一塊有一個合理的往來的理由,工作學習或者生活,最起碼得養個小白臉在這邊。”

  “這個可以作爲後續篩查的一個方向。”江遠暫且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