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再放些照片看看。”江遠對這個案子也是有些興趣。一個月沒偵破的案子,轉化爲積案的可能性是比較高的,也怪不得眼前的年輕刑警着急。
衛師衎興奮的應了一聲,乾脆將遙控器拿了過來給江遠玩,然後自己回身拿過電腦來,打開文件夾,現場給江遠放出更多的照片來。
衛師衎一邊看着江遠看圖片,一邊道:“犯罪現場距離東溪湖很近,湖水近期的變化也不大,蘆葦蕩附近就留下了大量的足跡,我覺得,如果能夠把這些足跡都分析出來,就像李耀積案這樣子,找到那個沒有在現場,又在現場留了足跡的人,案子是不是就有可能破了。”
戴明生聽着扶額,趕緊道:“衛師衎,你教江隊怎麼做事呢?”
“不是,我這不是跟江哥討論呢。”
“老簡。”戴明生直接點名一大隊的簡婁園。
他治不了一大隊的年輕刑警衛師衎,還治不了一大隊的大隊長嗎?
簡婁園用老年痞壞的笑容佔據戴明生的笑容,再對衛師衎,道:“小衛,你這個方案不是不行,就是有一點小問題。”
“您說。”衛師衎對自家大隊長還更客氣一點,畢竟幫自己背鍋背的多了,人總是要有點良心的。
簡婁園向江遠和柳景輝不好意思的笑笑,再道:“你想要對比足跡的想法不錯,咱們現在確實有很多來自犯罪現場的足跡,但是呢,咱們拿這些足跡,去對比誰的足跡呢?最起碼,是不是得給嫌疑人圈定一個範圍?”
“這……”衛師衎固然熱血,但腦子也是燒壞了一些的,想來想去,竟是沒有破解之道。
簡婁園嘆口氣,有點不好意思的對江遠,道:“江隊,說來慚愧,這個案子至今還未確定受害人的身份……當然,如果您能通過足跡確定一些線索的話,對我們的幫助確實會很大。”
“們。”江遠道。
“懵?”簡婁園不解。
“是受害人們。”江遠敲了敲衛師衎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道:“從你們找到的屍骸的殘片來看,這裏有男又有女,所以,至少是兩名受害人。”
“但顱骨只有一個。”衛師衎驚訝道。
“咱們剛纔還說,顱骨只有三分之一了。”江遠不以爲意的道:“剩下一個顱骨也許是燒化了,也許被兇手提前摘了頭都有可能。恩……這個案子我接了。”
江遠說完看向戴明生,道:“戴支,您這邊要是不反對的話,我喊黃政委過來跟您對一下。”
“來吧。”戴明生的拳頭都硬了。
第1098章 重組專案組
京牌的奧迪A6緩緩駛入蘭嶽市刑警支隊的院子。
黃強民一偏腿,就從車裏下來了。再整整衣領,黃強民就大步走進了蘭嶽市刑警支隊的大樓。
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戴明生等人的眼中。
戴明生站在窗前,盯着奧迪A6的車牌看了好一會,道:“黃強民專門從寧臺縣,把這個車給哌^來的?”
“聽說是從長陽市開過來的,兩人換班,熬着夜開過來的。跟唐明皇呃笾σ粯樱瑑蓚�年輕人來了倒頭就睡,累的啥一樣的。”副手林迅雷知道戴明生想問什麼,直接說道:“他這輛車後來都是固定停長陽市的,平時回寧臺縣都不開,就在長陽市的時候坐。”
“長陽市局沒給他送車?”戴明生問。
林迅雷一副“你懂的”表情,道:“怎麼會沒送,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是餘溫書,他現在出門都是坐一輛老帕薩特的。”
“老帕薩特?”戴明生自己現在就坐一輛帕薩特,略有點敏感。
林迅雷呵呵一笑,道:“新的送出去了吧。老的才能開的穩定一點。”
戴明生沒笑。
黃強民敲門而入,笑的像是鍍鉻的進氣格柵似的。
……
解剖室。
能睡兩個人的解剖牀上,幾十片灼燒後殘存的骨頭,擺成了四盤。
江遠正在從一個鐵盤子裏,挑揀骨頭到另外三個小盤子裏。
四個盤子,分別代表的是未分揀,女性的燒骨殘片,男性的燒骨殘片,無法分類的燒骨殘片。
剩下三分之一的顱骨是屬於女性的,單獨放在了另一個盤子裏。
蘭嶽市局的法醫也陪着江遠撿骨頭,但能幫得上的忙很少。
分辨一具屍體屬於男性還是女性,這在法醫人類學中屬於是基礎科目。分辨一塊骨頭屬於男性還是女性,這在法醫人類學中是常見的,但極難的科目。至於分辨一塊骨頭殘片屬於男人女人,在法醫人類學中已經屬於非常高端或者過分的問題了,至於燒過的骨頭碎片屬於男性還是女性,這就純粹屬於法醫的個人行爲!
四者的區別就像是開車、開好車,開賽車,以及開F1奪冠。
其價值區別比干青、豆青、飄花和滿綠之間的差別還要大。大約相當於胖子、壯漢、小狼狗和霸道總裁帥氣小狼狗間的極差。
隨便拿一具完整的屍骸過來,普通的法醫實習生也可以說的頭頭是道,但領導要是拿一個骨頭碎片過來問普通法醫它是男是女,普通法醫腦子裏想的首先是:這是不是人類的骨頭?以及,領導是不是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蘭嶽市局的法醫判斷不出這些骨片來源於兩個人,實屬正常。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江遠拿起骨片,觀察骨片,思索片刻,就將骨片分類成了男性或女性的,也實屬正常。
現場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蘭嶽市的法醫。兩個。
一盤子43片燒骨殘片,被江遠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給全部分類了,其中女性的12片,男性的7片,未分類的24片。
看起來還有24個燒骨殘片未分類,可兩名蘭嶽市的法醫實在是繃不住了,年資較長的楊兆麟等江遠完成了分類,伸懶腰的當口,才問:“江隊,您是根據骨片上的信息分類的?”
“肯定是跟骨片上的信息分類的。”江遠笑了一下,轉瞬覺得這樣不好。第一輪的智商輸出已經完成了,江遠上線部分情商,轉身溫言道:“具體說來,男性和女性的骨頭各有特點,比如粗糙程度上,男性的通常比較粗糙,女性的摸起來就光滑一點。”
楊兆麟“恩”的一聲,道理是滐@的,但是這麼用的嗎?
要做一個比喻的話,把一隻鯉魚的魚刺,和一隻草魚的魚刺混到一起,單看魚刺上的光滑度和軟硬度,如何分辨誰是誰呢?
這還是區別大得多的種屬判定。
江遠第一時間認識到楊兆麟的疑問,遂道:“這個案子跟正常的焚燒後的骨骼殘片還不一樣。因爲現場留下了女性的顱骨。”
“恩?”楊兆麟一點都沒聽出特別的地方來。
江遠耐心道:“有了該女性的顱骨,我們其實可以建立一個滐@的座標系,據此判斷該女性的骨骼在該環境下的一般性的特點。比如我們剛纔說的光滑度,光滑度和骨骼的緻密度也密切相關,另外,骨骼的厚薄,也能從該女性的頭骨上看出一二。”
江遠:“我們建立一個該女性的骨骼的座標系,各方面都符合的燒骨殘片,就可以認定爲是屬於該女性的。而不符合該女性的骨骼,再進行分類,一致性比較強的,又能分辨出骨質特點的,就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可以看到,在骨質方面,明顯更偏向於男性……”
江遠:“另外。斷面永遠是法醫的財富。從這些骨片的斷面,可以明顯的發現一些男性化的特點。對於這幾片骨骼,就可以直接認定爲男性。並且,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據此再建立一個滐@的屬於男性的骨骼座標系,如果現場有第三個人被燒死的話,這時候就能起到作用。”
楊兆麟一驚:“有第三個人嗎?”
江遠搖頭:“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有的。其實第二個座標系也沒必要建立的。因爲都是基於環境條件的,也就是現場的火焰溫度,周邊條件等等,正巧又是男女兩具屍體,將兩個人分開就可以了,沒必要細化座標系。”
楊兆麟感覺有點聽明白了,“哦”的一聲,問:“這個座標系是怎麼建立的?沒看您做這個……”
“就在腦海中建立就行了。”江遠笑笑,道:“法醫人類學,總歸是有些要靠經驗學的。”
“啊?”楊兆麟實在是有點繃不住了。
法醫人類學裏的經驗組成部分確實不少,這就跟工廠裏的技工的技術一樣,科學的部分都在技工冊子上寫着呢,但你光看技工冊子,生產過程的問題一定是層出不窮的。
可要說學,其實技工冊子上的東西是比較好學的,就像是大學裏的課本,多讀一讀,總是能讀通的。
經驗就不是那麼好學了。興許難,興許不難,但沒有師父的話,許多人可能要用一生去總結。
旁邊年輕一點的法醫反而看得明白,拉了楊兆麟一把,道:“師父,你之前沒看過江遠做的法醫人類學的案例嗎?”
“看……也看過。”楊兆麟是下班要回家的那種人,加班的時間太短,自然沒什麼時間閱讀期刊和通報。
年輕法醫小聲道:“我回頭找給您看一下,您就明白了。”
楊兆麟此時從前面退後了兩步,離江遠稍遠了一些,問徒弟:“明白什麼,你直接說。”
“就明白……”年輕法醫遲疑了一下,小聲道:“就明白,有些人不考北大,他不是因爲不喜歡。”
楊兆麟愣了一下,好一會纔想明白,抬腳就給了徒弟一下子。
徒弟委屈的道:“師父,髒!”
楊兆麟:“好,你等着我洗乾淨了……”
……
吱……
安靜的解剖室,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站江遠身後的牧志洋一個激動,當場就把手摸到槍上了。
在場的三名法醫都是不爲所動的模樣。解剖室就是法醫的辦公室,辦公室來人再正常不過了,哪裏有人因爲辦公室門被推開,就去摸槍的。
戴明生和黃強民聯袂而入,身後是簡婁園和衛師衎等幹警,臉上都掛着似真似假的笑容。
“江遠,這個案子怎麼樣?能繼續做下去嗎?”戴明生關心的問江遠。
“骨片分類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還是要想辦法確定死者的身份。”江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現在的進度。
戴明生微皺眉:“能確定身份嗎?”
不能確定死者身份的無名屍多了,刑警隊在這方面遇到的麻煩就更不用說了。
江遠看看黃強民的眼神,再道:“現在還不好說,但我覺得是有做下去的基礎的。”
黃強民見狀,立即補充道:“我們江遠在寧臺搞的臺河工作小組,專門就是做溺亡案件的。確定死者身份,屬於是專業範疇了。”
“那就好,那就好。”戴明生當然希望能有突破,連連點頭,再看向簡婁園,道:“既然這樣的話,我建議就重組專案組吧。東溪湖焚屍案,就用這個名字,一目瞭然。”
“是!”簡婁園應了,再猶豫了一下,道:“戴支,不等等具體的線索出來了,再重組專案組嗎?”
刑警最重要的KPI就是破案率。所以,許多人報小案或經濟案,很難立案。專案組也不是說重組就重組的。以簡婁園的想法,先照着江遠領導專案組的模式咝衅饋恚ゾo時間進行前期準備就是了,反而是正式掛牌重組什麼的,可以等有了線索和方向之後再說。
戴明生狠狠瞪了簡婁園一眼,道:“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是。”簡婁園趕緊立正,接着就被手下的衛師衎給帶出瞭解剖室。
簡婁園感覺有點丟面子,就在下屬(僞)衛師衎面前吐槽,道:“戴支也太着急了,到時候重組了專案組,案件遲遲不能突破的話,咱又要被人看笑話了,傻不傻啊!”
衛師衎安慰大隊長:“傻的是您。戴支擔心的是咱們專案組還沒重組呢,江遠就把這個案子給破了!”
第1099章 連連看
清晨。
宜蘭居。
蘭嶽市影視城的總裁嶽宏旭,帶着幾個人在院子裏的樓下等着。
有女孩子穿的少,又冷又困的打了個哈欠,接着有點不好意思的抱怨道:“哪裏有早上請客喫飯的局啊,真的好奇怪。”
“大佬說喫早餐,我們就早早過來候着,哪裏有那麼多選擇的。”副總董襲峯站出來說了一句,再裝模作樣的憐香惜玉道:“你是有點冷吧。喊經紀人拿個披肩過來吧。”
“算了。我塗了素顏霜的,披風給抹掉了就不好看了。”女生不滿意歸不滿意,但還是很在意形象。
嶽宏旭於是笑着點點頭,道:“你到大廳裏呆一會好了,等人到了再出來迎接。李董,這樣可以吧?”
他問的是旁邊站着的李譽寬。40餘歲的李譽寬是李耀積的妻生子,他當年因爲父親的突然死亡,損失了不少的資源,今年則因爲李譽荊等人捲入了謿福种匦箩绕穑谴猴L得意的時間。
不過,李譽寬並不是那麼憐香惜玉的主兒,只瞥了露肩的女生一眼,道:“你想休息就先休息好了,其他人跟我一起迎接。”
“李董,你點我呢。”女生一聽金主不滿意了,整個人撲上來,衝進李譽寬的懷裏,道:“那我要拿你取暖。”
李譽寬哈哈的笑了出來,用手拍着女生的裸肩,道:“好了好了,堅持一下子,江遠是個年輕人,跟我們這些中老年人不一樣。我們習慣被人丟一邊了,年輕人不一定受得了,重視不絕對,就是絕對不重視。”
“你們哪裏還被人丟一邊了,是我們經常被人丟一邊好吧。”女生用膩人的聲調道。
李譽寬再次哈哈大笑,但是用堅決的動作將女生給推開了,道:“今天的貴賓就是江遠。我聽說他現在是蘭嶽市局的座上賓。局長昨天還說到他。”
嶽宏旭點點頭:“他一口氣破了我們影視城的案子,又破了老爺子的案子,別說是蘭嶽市了,全國的警察明星了等於是。因爲這邊有案子的原因,我特意瞭解了一下,江遠這個法醫真有點神探那個意思了,什麼案子都辦的下來,什麼案子都能挖的下去。”
李譽寬聽的神情凝重:“就怕他太興奮了。”
“也不至於。他主要的精力還是在命案。”嶽宏旭特別能夠跟李譽寬共情,因爲他也擔心江遠太興奮。
李譽荊被逮出來前,本已在長西集團混的風生水起了,結果一遭進去,連續供出來好幾個——面對死刑的危險,就算明知道機會渺茫,他也是想立功的。
而嶽宏旭等人,其實都不是很確定自己旗下有沒有別人的功勞。
“來了。”門口守着的下屬過來報告,幾個人立即整理起了衣服,然後前出歡迎。
江遠帶着牧志洋,跟着戴明生和黃強民等人,一起進了院子。
“戴支,江隊……江法醫……”
大家胡亂的喊着各種稱呼。
“直接喫早飯吧。”戴明生有點生硬的應了一句,同時對他們和江遠等人道:“不來怕你們多想,來了怕你們腐蝕我,我也是兩面爲難。行了,都不要杵着了,咱們一邊喫早飯一邊聊,今天的事情還很多。”
他對李譽寬等人就不是那麼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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