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這樣看,基本可以確定李譽荊是兇手了!”郝大隊長大爲振奮。
“最後還是貪念害了他,這裏面的東西就算再值錢,還是不如扔了的。”旁邊一名蘭嶽市局的刑警頗爲感慨。
柳景輝這時候笑了一聲,道:“貪念是沒錯,但他留下這些東西,可不全是爲了錢。”
“怎麼講?”郝大隊長有些猜到了,可還是問柳景輝一句,畢竟是外地來的推理王。
柳景輝也推理出了郝大隊長的心思,給予他“心機X2”的標籤,再道:“把東西留下來,是殺人後第一時間做出的決定。當時,兇手恐怕也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跑掉吧。如果他聰明一點的話,與其費勁的銷燬這些珠寶首飾手錶,還不如留下來,說不定,就可以栽贓嫁禍給其他人。”
他這麼一說,在場的刑警們瞬間理解。
郝大隊長更是表情凝重一些。該說不說的,在命案必破的壓力下,如果一個人被栽贓嫁禍了,那真兇逃脫的概率,真的是有一些的。
當然,栽贓的要巧妙才行。事實上,李譽荊殺人的時候,應該就已經嘗試了栽贓嫁禍了,他留在現場的匕首上的指紋,應該就是用來混淆警方的視線的。
效果其實挺不錯的,浪費了警方不少的資源。也就是這個指紋始終沒有比中,否則還不知道鬧出什麼幺蛾子出來。
郝大隊長不由低頭審視眼前的鐵盒子。該說不說的,這玩意要是別人栽贓嫁禍李譽荊的話,就算是成功了。
江遠看出他的想法了,道:“鐵盒子上是有李譽荊的指紋的。”
郝大隊長不由鬆了口氣:“說的是。他既然接觸過這個鐵盒子……”
“理論上,栽贓他的人,比如同爲李家的家族成員,也許可以通過其他渠道,先讓他接觸這個鐵盒子,再在裏面放上東西。”柳景輝是講推理的,那從推理的角度,這個可能性自然是存在的。
郝大隊長莫名的就猶豫了。
柳景輝這時候就道:“但從其他證據來考慮,栽贓李譽荊的理由是不太成立的。首先,鐵盒子埋的太隱祕了,栽贓沒有這樣栽贓的,這次不是江遠出馬,其他人都不會鎖定李譽荊,更難找得到這個盒子。再者,江遠其實已經從其他角度論證了李譽荊是兇手的可能性。”
“說的是。是我想多了。”郝大隊長立即從思維定勢中拔了出來,笑笑道:“李譽荊因爲李耀積死亡還受益不少,雖然不見得是最大受益人,但兇手如果栽贓陷害他的話,也不會等到現在。”
柳景輝點點頭:“不過,李譽荊應該是存着害人的心思的。至少,他保留了這個選項。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殺死自己父親李耀積的時候,手裏其實是沒有多少錢的,也不確定自己最終能繼承多少錢,那時候,他從李耀積的臥室裏掃出去的珠寶首飾,其價值對李譽荊還是有相當的吸引力的。”
“百達翡麗不論,這幾塊帝王綠的牌子,還有用來做戒指的綠寶石紅寶石的,拆下來磨一下,只要肯浪費,基本可以當成全新的賣。這些東西加一塊,幾千萬都有了。”
柳景輝贊同道:“李譽荊以前只是李耀積的13名私生子中的一名,李耀積的婚內子女還有兩名,從銀行資產記錄來看,李譽荊此前的資產也沒多少,只是在長西集團領着一份錢,每年100萬元不到的樣子,另有一套房兩輛車,經常還要他母親補貼……幾千萬元的東西,對他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應該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如果不是因爲他很快分到了遺產,應該就會銷贓了。”郝大隊長嘆了口氣,有點遺憾。
他們當年在銷贓的路線上查了不少,始終無果。但長西集團這樣的大公司的繼承問題,也不會按照刑警支隊的想法來進行,這條路終究是死路了。
或許,他們當年要是查到了李譽荊,或者驚到了李譽荊,市面上說不定就會出現這些贓物了。
“我得給支隊長打個電話說一下了。”郝大隊長從接到命令出發,到現在,也就是一個下午的時間,這比平時出任務的時間還要短,但案件已有確定的嫌疑人了,證據也掌握了許多,他就不能再耽擱了。
江遠“恩”了一聲,再道:“鐵盒子上還有其他人的指紋,我得再比對一下。總之,你跟戴支說的時候,不要說只有一個嫌疑人就是了。”
“啊……還有嫌疑人?”這下子,郝大隊長又不會了。
“對。但從水泥裏挖出來的盒子,標記起來還是有點難度的,我得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再比對。比不中也有可能。”江遠特意說明。
柳景輝在旁道:“理論上,盒子有無關人等接觸過也是有可能的。”
“我明白了。”郝大隊長接受了這些信息後,再不敢耽擱,趕忙打電話給戴明生。
此時,戴明生已經在檢查“李耀積謿钙瓢脯F場會”的佈置情況了。
郝大隊長並不知情,一五一十的將最終的調查結果說給戴明生聽。
“也就是說,案子破了?”戴明生的聲音沉沉的。按道理說,他是應該興奮的,樂炸了都是理所當然的。
郝大隊長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聲音不由降低了一點點,道:“現在來看,兇手極大概率是李譽荊,也就是李耀積的私生子之一。”
“動機呢?”
“這個,也許是繼承權之爭?目前尚不明確。”
“口供呢?李譽荊的口供裏,不是應該很清楚的交代出來了?”
“李譽荊剛剛送往審訊中心,結果可能沒那麼快出來。”
“這麼着急,說案件就此偵破,還爲時過早!”戴明生給出一個有點冷的結論。
郝大隊長不知道才分開幾個小時,支隊長的情緒怎麼就完全變了,猶豫了一下,郝大隊長道:“您要說的偵破的話,李譽荊很可能還有同夥,但具體是誰,尚未完全調查清楚。所以,案件也不能說是完全偵破了。”
“案件還沒有完全偵破?”戴明生突然強調了這麼一句。
郝大隊長不明所以,但習慣性的給予重複性的肯定:“是的,案件還沒有完全偵破。”
“行吧。你們現場勘察完了,就快點回隊裏,我們開個會。”戴明生掛掉電話,再抬頭看看“李耀積謿钙瓢脯F場會”幾個字,略微有點猶豫。
這時候,副手林迅雷已是完成了一應工作,過來道:“戴支,一切準備停當了,各個大隊的,我也都叮囑了,到時候,咱們現場討論李耀積謿福總�大隊至少提出兩個觀點以上,還不許重複,最起碼,也能給江遠提供一點思路。也是表達我們的積極態度。”
這也是戴明生此前安排下去的任務。
“行吧。那就按照這個來。”戴明生不再猶豫。他突然覺得,自己也沒必要捅破此事。最重要的是,案子破了是好事,不知道案子破了,而案子破了,這是驚喜。
他戴明生自己又何必破壞這份驚喜呢?
還不如做個知情人,就看着別人享受這份驚喜就好了。
老刑警戴明生的念頭一閃而過,緊接着又狐疑起來:郝志超這傢伙,不會也是這樣的想法吧。
第1094章 本案有以下幾個難點
“戴支,您來這麼早。”
一大隊的隊長簡婁園是個機警的小個子,年輕的時候痞壞痞壞的,年紀大了變醜了,就成了蔫壞蔫壞的大人的樣子。當然,個子還是小的。
戴明生“恩”的一聲,不自覺的嘆口氣:“再不來早一點,就要變成無用之人了。”
簡婁園完全不明白自家支隊長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喪,但他是個懂得提供情緒價值的,立即道;“戴支心情不好,是案子進展的不順利嗎?”
“不能這麼形容。”戴明生搖搖頭,反問簡婁園:“你準備的怎麼樣?對李耀積案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想法肯定是有的,但咱們其實當年都是參加過李耀積謿傅膶0附M的,當年缺少證據,現在還是缺少證據和線索。我其實不是很看好江隊他們,江遠積案專班的名氣是很大,也確實做過很厲害的案子,但李耀積謿福厶宄耍鞘遣榱擞植榈陌缸樱F在也沒有新的線索……”
戴明生打斷簡婁園,道:“江遠就是搞技術的,他技術夠好,就有可能通過自己的技術,找到新線索。”
“那也難。”簡婁園說到這裏,就繼續道:“找到新線索也不意味着線索就能跟下去,線索跟下去,也不見得就能破案。咱就說,李耀積謿溉钡氖蔷�索嗎?李耀積謿傅木�索多的是,當初追蹤線索的隊伍都分了4條……”
簡婁園侃侃而談,說的都是很有道理的分析詞。
但戴明生知道,他分析的都是錯的。
這也是戴明生不怎麼喜歡推理的原因之一,沒有證據的話,誰都可以說,只是有些人說的有用,有些人說的沒用,有些人說的南轅北轍。
“把你的想法整理一下,回頭發給小鄭。”戴明生不想繼續聽下去了,但他也沒準備放過簡婁園。
蘭嶽市不能總依靠江遠和他的積案專班,那也太貴了,所以,像是簡婁園這樣的刑警大隊長,最好是從每次的案件中汲取養分……
戴明生總結出了這麼個結果,頓時感覺到心滿意足了。
戴明生現在回想當日跟黃強民的對話,突然就意識到問題了。
黃強民最初的話裏,似乎已經暗示李耀積謿赣辛艘欢ǖ慕Y果甚至突破,可惜戴明生當日根本沒有往這個方向想,失去了機會,以至於簽下了一份令人心痛的協議。
雖然說,李耀積謿競善剖亲钪匾模自捳f的好,該省省該花花……
戴明生再次看向簡婁園,道:“你們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向江遠學習。”
“是。”簡婁園還以爲支隊長在說場面話,也配合的應了一聲。
戴明生沒再多說,今天的現場會,最初或許是因爲信息不對稱而導致的,但現在,戴明生已經準備把它開成教學會了。
第三大隊的大隊長和第四大隊的大隊長聯袂到場,各自帶着人和PPT,臉上笑出了懂世俗又少經世事的表情。
戴明生暗自評估了一下屬下們可能的心理受創程度,然後就心安理得的讓他們坐下了。
幾名下屬還抽空插入U盤,檢查了PPT的字體和格式。
如果是在縣裏的刑警隊的話,這個步驟基本可以省略,省會不行,省會還是要稍微高大上一點。
不多時,一間長教室大小的會議室裏,就坐滿了蘭嶽市刑警支隊的警員。還有許多年輕民警,自發的以各種名義進到會議室來。
蘭嶽市刑警支隊向來也不禁止這種,甚至略微鼓勵。畢竟,民警願意積極主動的參與到案件中來,肯定是利大於弊的。而且,刑警支隊日常的工作量也不是很大,實際上是非常歡迎大家的主動性的。
會議室裏,很快就熱鬧起來,都不需要任何人主持,大家自己就湊成小圈子,暗自討論起來。
李耀積謿笇μm嶽市刑警支隊的高級警官們來說,是難以忘卻的案子,而對中低層民警來說,則是耳熟能詳的磨耳朵案。
可以說,任何一名入職10年以內的民警,入職以後聽到的頭三起大案裏,一定會有李耀積謿浮�
這個案子的線索多,卻難度高,嫌疑人卸啵罱K卻未能確定任何一人。另外,現場還有兇器和指紋,後者也曾上過省級的指紋大會戰,最終全無結果。受害者的社會影響力大,社會關係複雜,利益糾葛極多……
對於懷疑精神足夠的刑警們來說,李耀積謿缚胺Q是各類要素俱全。多少年輕人入職以後,都會偷偷閱讀此案,或正大光明的參與和詢問當年的專案組成員,試圖以自己在學校裏訓練的邏輯思維來偵破此案,繼而震驚全省,開啓傳奇人生,勇攀世界之巔……
一個成功的都沒有。
此時此刻,大家坐在這裏,雖然不求直接偵破李耀積謿福蠹乙策�是非常樂意分享對這個案子的思考。
戴明生看着大家積極的樣子,略感欣慰又焦慮。
“江隊回來了。”林迅雷親自過來報告。
“請江隊過來吧。”戴明生起身,再對腥说溃骸拔覀冇幌隆!�
一羣大隊長們聽的有些發愣,要這麼重視的嗎?
林迅雷也問:“咱們幾個去接一下就行了吧。”
“大隊長以上都出來接一下吧。”戴明生呵呵一笑,心道,免得你們一會坐不住。
一會兒,江遠跟柳景輝等人,被齊齊迎進了會議室。
腥私o予了熱烈的掌聲。
江遠和柳景輝只當是因爲案子偵破了,以他們過往的經歷來說,這也是比較合理的掌聲水平了。
戴明生將江遠拉着坐到了自己身邊。
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連篇累牘的說官話,起身說了兩句場面話,就道:“‘李耀積謿钙瓢脯F場會’現在開始,江隊,先請您聽聽咱們年輕人的想法,回頭,咱們再糾正補充。恩,從一大隊開始吧。”
一大隊的大隊長簡婁園立即站了起來。
按道理說,江遠此時應該正襟危坐的聽人家說話。但江遠忍不住,不得不靠近戴明生,小聲道:“戴支,郝大隊長應該給您報告了,咱們這個案子基本已經告破。”
“我聽他們說是正在審訊。”戴明生轉頭。
江遠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客觀證據很充分了。”
對於一起命案積案來說,江遠目前蒐集的主要證據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無非是形成證據鏈的事。
戴明生道:“這不是還沒有口供,唔……破案現場會都已經召開了,咱們就還是按部就班的進行下去?”
江遠表情有些奇怪。破案以後也是可以開會的,但那應該叫李耀積謿缚偨Y大會,而不是破案現場會……
破案現場會是很正式的案情分析會,是大家提出線索,繼而統一討論分析的,最後會據此調配隊伍人員的。
有些破案現場會開的比較虛,但大部分警隊要麼不搞這種,要搞的話,往往都是比較激烈的。
因爲大家會真的根據這些分析結果來做事的。
戴明生沒等江遠回答,擺擺手,道:“老簡,你開始說吧。”
“是。”簡婁園定定神,道:“從我的角度來看,李耀積謿傅碾y度還是非常高的。所以,我也是很佩服江遠江隊能選擇這樁案子。首先,我認爲本案有以下幾個難點……”
第1095章 我就講三句話
“綜上所述,因爲本案存在的諸多難點,我認爲可以嘗試採取一些全新的手段。比如說,對長西集團進行全面的審計和調查,在長西集團內部安插人員進行臥底等等,打撈這些基礎以後,再做進一步的打算。”
簡婁園作爲第一名發言的刑警支隊大隊長,得到了腥藷崃业墓恼啤�
簡婁園敬了個禮,再坐下來。
戴明生拿起了話筒,點評道:“婁園講的時間不長,但是對李耀積謿缸隽艘粋�完整的梳理,不錯啊,對李耀積謿甘怯羞^深入研究的。你當時是專案組成員是吧?”
“是。”簡婁園在正式場合說話也很正式,並道:“我當時負責李耀積家族的四個情婦,五個子女的調查工作,後期也對李耀積的幾名生意夥伴進行了調查。李耀積私生活糜爛,確實是有情殺的可能,但缺少證據。”
“恩。說明婁園這幾年也沒閒着。”戴明生轉頭,看了一眼第二中隊的郝大隊長,道:“志超這次跟着江遠進行調查工作,就先不要說話了,第三大隊,老劉,你來發言吧。”
“是!”三大隊的大隊長起身也是一個敬禮,向四周轉了一下,接着開始念稿子。
也是類似的對案情的分析,並在最後階段提出自己的幾個想法和觀點。
破案現場會幾乎是案情分析的最高階形式了,非常之正式,就模樣上來說,更像是日韓的影視作品中的案情分析會。經常要全員到齊,然後由各級領導分別闡述自己的想法和意見,以便於第一時間傳達到參會的所有人。
這樣的破案現場會的效率低是必然的,但它的作用主要是執行力,全會通過的調查方案,到了執行層面,意味着,任何人打馬虎眼都很有可能被懲處。
而在日韓影視作品中,這樣的場合也是一名年輕刑警人前顯聖的最好場所。因爲贏了光榮,死的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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