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李艾如看到再聞到的瞬間,轉身就是兩個大步跨到了牆角,開始狂吐。不得不說,這兩步是很漂亮很有難度的舞蹈動作,說明她接受過長期且良好的舞蹈訓練,並在今天學以致用了。
吐的也挺優雅的,特別是白皙而長的脖子,嘔吐物出來的時候,都要比普通人多湧一秒鐘。
解剖的後半程,李艾如基本就是在解剖室的角落裏度過的。
江遠對屍體的解剖也比往常久一些,倒不是故意的,而是死者的死因具有一定的複雜性。
首先,死者死前明顯是進行過性交的,這從下體檢查中很容易確定,通過皮膚的狀態和微弱的損傷,還可以看出這次性交是比較激烈的,但又沒有達到強暴的程度。
當然,許多時候強暴並不代表就有極暴力的性交,換過來,極暴力的性交也不意味着就一定是強暴。
但如果結合受害人被捂死這一點……江遠其實也不是很確定。
強暴後或者強暴中的機械性窒息,常見的是扼死,用枕頭之類的捂死也是常見的,但就本案來說,江遠認爲兇手採用的體位是有問題的。
如果是強暴後殺人,或者強暴中殺人,兇手面對受害人,差不多髖對髖,臉對臉的姿勢更常見,許多時候還是躺倒的。而江遠看到的,兇手更像是站在受害人的身後。
特別是受害人,至死衣物都是乾淨的,這個姿勢不是不行,但這如果是強暴後殺人的話,顯然對兇手的身體條件和技術提出了一定的要求。
另外,受害人身上也看不到什麼反抗傷。
下體並沒有撕裂,手指手腕手臂也都是完好的,甚至指甲縫裏都是乾乾淨淨的,這顯然也不符合普通的機械性窒息的死者狀態。
江遠認爲,受害人很可能服用了一些藥物或毒物,繼而陷入了任人擺佈的狀態,至少在死亡前的很短時間內是這樣的。
但要確定這一點,就得毒理實驗室從死者的胃容物或心尖血或其他檢材中,找到證據纔行。
江遠在思考中結束瞭解剖。
看在死者是著名的明星的份上,看着蘭嶽市的法醫做了縫合,並將之推回冰棺。
李艾如也吐夠了,雙眼紅彤彤的問江遠:“我姐姐是怎麼死的?”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江遠自然不可能現在告訴她,轉身出門。
李艾如追了出去,接着就見一羣身着警官服的警察圍了上來。
“江隊。”
“江哥。”
“江法醫辛苦了。”
大家紛紛跟江遠打招呼,戴明生也在其中,竟是帶了一票人等在這裏。
“江隊,接下來去哪裏?”戴明生看到了後面出來的李艾如,向她友好的點點頭,道:“李小姐節哀順變。江法醫是我們專程請來的法醫和刑偵專家,是國內最頂級的,回頭有消息,我們再跟您溝通。”
說過,戴明生一個眼神,就有女警上前哄着李艾如離開。
李艾如這時候看到一羣警察對江遠的態度,結合戴明生的話,意識到江遠可能是真的牛逼,連忙掏出手機,道:“江法醫,加個微信吧。”
準備帶她離開的女警猶豫了一下,就是戴明生都沒阻止。
這要是普通的受害人家屬,戴明生肯定毫不猶豫的讓人將之帶走了,但李艾如是美女,江遠也是個未婚帥小夥,雙方要加個微信,哪怕明知道李艾如的目的,戴明生也不好意思阻止。
李艾如的大眼睛緊盯着江遠。
江遠擺擺手:“沒必要,你有事情就聯繫辦案民警好了。”
第1071章 重點考察
坐進新嶄嶄的GL8中,戴明生迫不及待的道:“江隊,死因確定了嗎?”
“機械性窒息。應該是有人在身後捂住她的口鼻,生生給捂死的。”江遠頓了一下,說的更清楚一些,道:“死前有性交,但不確定是否有強暴。另外,死者的反抗很弱,有可能被下了藥,要看毒理的結果怎麼樣……”
“死亡時間?”
“當日凌晨4點鐘左右。”
“也就是說,李艾媛自己當天的戲剛拍完,就死了。”
“差不多吧。”
“也是,以她的受關注程度,如果後續有在片場內出現,一定會有人記得的。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屍體,說明失蹤之後,就被幹掉了。”
“她死前依舊保持着儀容,身上的衣服鞋都是基本乾淨的,不管是主動或被動的做邉樱^程中基本沒有什麼暴力成分……”
江遠細細的說了好幾分鐘,將解剖的結論全部說給了戴明生。
搞刑事偵查,同組內的信息交流是非常重要的,這種時候搞信息差,弄不好就會死人,特別是發現了決定性的證據的,第一時間上報比直撲現場去破案還重要。因爲獨立行動不可控,一兩個人過去,萬一死了,那所有發現就都付之東流了。
換過來,哪怕因爲上報情況而耽誤了抓捕,通常也沒什麼影響,後續再抓也就是了。
像是江遠這樣的客軍,跟戴明生的溝通就應該更加頻繁和清晰了,否則,後續出現了信任問題就很麻煩。
戴明生更是邊聽邊記。
他這樣的“外援王”,跟各地的專家合作的多了,接受異地辦案的情況也多,時不時的就能見到部委來人。因此,戴明生也是非常擅長跟各路豪傑合作。
不得不說,有水平的專家各有各的性格,尤其是那些做了三四十年的高級別老專家,反而不需要很謹慎。或者說,他們只在很關鍵的問題上謹慎,其他時候都很隨意。這時候,反而需要戴明生來展現能力和適配性了。
比較起來,江遠最近兩年,多是在做外援,對於團隊配合不想熟悉也熟悉了。
兩人各自用起了情商的時候,溝通立即變得極爲順暢。
到了下車的時候,戴明生已是恨不得將江遠給長包下來算了。
影視城。
雖然已是凌晨4點了,可遠遠看去,影視城內還有星星點點的燈亮着,有的是搶時間的劇組在拍夜戲或室內戲,也有的是爲早上的戲做準備的化妝間。
李艾媛死亡時的劇組場地,是一個獨立的仿明式的院落,面積頗大,設備卸唷;蛟S是因爲劇組成員撤離的匆忙,地上更是堆滿了形形色色的物件。
長長一隊警車停到院子外面,立即引了影視城的工作人員過來。很快,影視城的相關領導也是打着哈欠來報到。
戴明生一概沒理,只問江遠:“用不用問他們什麼話?”
“現場保護的好嗎?”江遠沒有要問影視城的人員的意思。
戴明生點點頭,道:“案發之後,我就讓人把現場給封閉了,您目前看到的,基本就是最初的狀態了。”
“那就不用問他們了,我們自己進去。”江遠再看看時間,道:“爭取天亮前後完成勘察。”
“這麼快嗎?”戴明生有點驚訝,這裏面的面積頗大,容得下60多名劇組工作人員不說,還有很大的面積用來佈景和拍攝。
江遠對具體的技術內容就不用解釋了,只點點頭道:“足夠了,到天亮後是爲了看看陽光下的情況,查遺補缺。對了,可以喊幾個無關的燈光師過來,把這裏面的燈光都利用起來。”
“沒問題。馬上辦。”戴明生立即應了。
他現在對江遠的態度,已經可以說是相當恭敬了,情緒價值基本拉滿。
別的不說,光是江遠驗屍的成果,就已經相當令其驚訝了,細緻到這個程度的法醫結論他不是沒見過,但很多法醫結論,其實都是結合現場後寫的,真正能給出指導性的論斷的法醫結論,通常都是更基礎一些的。
戴明生不需驗證,單單江遠能給,敢給,他就已經知道遇到狠人了。
緊接着,隨着江遠進入犯罪現場,戴明生緊隨其後,也是套上口罩頭套和腳套,直接進到了裏面來。
同行的隸屬於蘭嶽市的刑科技術員都很少見到這一幕,想到老大跟在身後,還略略有點緊張。
“先拍照和放標籤,所有經過的位置都要放板橋,最好是透明板橋。足跡都要留好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提取足跡……”江遠給不熟悉的刑科人員講着自己的要求。
他跟多地的刑科技術員配合過,有糙的也有細緻的,但基本操作都沒有太大的問題,只要明確的做出要求,再做一些限定,效果跟自帶的刑科技術員相差不大。畢竟,寧臺縣也不是什麼精貴地方,像是王鍾級的勘察人員,帶過來也是浪費燃油了。
柳景輝等他都安排好了,才進來,手裏拿着只PAD,一邊走,一邊在PAD上做標註。
江遠看他搞的比自己都技術流,有點意外道:“柳處,你這是做什麼?”
“我在覈對當時劇組人的動線。”柳景輝眼睛盯着PAD,口中道:“涉案劇組總共64個人,去掉一名受害人,就是63人,這些人都已經被審了好幾個小時了,他們在劇組內的活動內容,說話內容,都被反反覆覆的詢問過了,另外根據他們交代的時間點和內容,看看有沒有什麼矛盾點。”
柳景輝說的還挺興奮,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場標準的推理大劇。雖然因爲有受害人的緣故,用“盛宴”之類的詞彙來形容不太合適,但在潛意識裏,柳景輝最願意做的案子,就是這樣的。
63名涉案人員,既是63名嫌疑人,也是63名目擊證人。
最傳統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覈查他們的不在場證據。兇手需要時間來殺人,這就意味着不在場證據的缺失或僞造。
戳穿他們的謊言,並證實他們的罪行——在柳景輝看來,這就是最帥的事情了!
柳景輝迅速的劃開pad上的軟件,並給江遠展示道:“我首先將幾個重點的劇組成員考察了一遍,比如我查看的第一個人就是導演,他基本全程都是處於有人環境的,比如場記,大部分時間都是跟着他的,期間導演上了一次衛生間,這是他脫離腥艘暰�最久的一段時間,有差不多15分鐘。”
“15分鐘有點久吧。”江遠略表懷疑。
柳景輝嘴角抬了一下,道:“便祕,痔瘡,大便乾燥。當日10點左右,他上了一次廁所,之後過了好幾個小時纔去了衛生間,按說也是正常的。”
“好吧,導演嫌疑暫且解除。”
“男主角,攝影師和攝影助理,還有燈光,基本都在人前工作,應該也可以排除……”
江遠思考着,道:“這樣算的話,幾個主要崗位的演職員,嫌疑都比較小了。”
柳景輝道:“這麼說也沒錯,真正要注意的……”
“我們定好的時間了!”
此時,有人突然在外面喊了起來。
王傳星也第一時間過來報告道:“應該是有劇組定了這個場地,現在想要拍攝,嫌我們佔的時間太久了。”
第1072章 鬧劇
“出去看看。這邊的劇組都這麼勇的?”柳景輝收起了pad,一邊走一邊看戴明生。
戴明生不好意思的道:“實在不好意思。他們估計也是害怕耽誤時間。劇組耽誤一天,可能就是幾十萬上百萬的出去了,我們這邊什麼消息都沒放出去,外界也不知道這邊是命案。所以,咱們佔着地方,劇組那邊估計是想試探一下。”
他說的就很實在。影視城是蘭嶽市的支柱產業了,從業人數卸啵嚓P的企業公司也很多,大家都指着這邊喫飯,而作爲一線的劇組自然是不願意承受這種意外損失的。
旁邊的牧志洋則有點驚訝:“要一天幾十萬這麼多嗎?這邊場地用不了,他們用別的場地不行嗎?總能找到一個類似的吧。”
“一個劇組,就有導演、副導演、場記,好幾個攝影和攝影助手,還要好幾個燈光,一兩個化妝和道具,再算上演員什麼的,怎麼算都得20個人以上。出事的劇組當時不就有60多人。現在等外面的劇組刨掉羣演之類的,總得一半的人等在外面,這不管是轉場還是怎麼樣,都得一大筆錢。”這次說話的是戴明生的副手,算是打了半個圓場。
“感覺他們像是在天天搞排查一樣。”江遠立即想起了被大筆人員經費衝擊的日子了。
柳景輝笑了一下,道:“遇到這種事情,他們害怕也沒用啊,不是得找保險或者金主求救嗎?”
戴明生一愣,道:“這麼說也沒錯,不過,想自己解決的想法也還是會有吧。”
“希望他們是真的怕虧錢。”柳景輝笑笑,接着也說的直白一些,道:“我認識的搞劇組的都是人精兒,說話一個比一個好聽,就不知道蘭嶽影視城裏的劇組,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
他這個說法,同樣是邏輯清晰,且提出了一個令人很難辯駁的問題——搞劇組的人,真的怕虧錢嗎?
有的人可能是怕的,特別是那種拿自己錢拍電影的業內人,確實有恨不得把錢掰成八瓣兒花的,但大多數,絕大多數中的絕大多數影視人,都是花別人的錢拍電影的,哪裏會那麼怕虧錢——這一點,柳景輝和江遠等人,都深有體會。
該賠的錢,賠了也就賠了。
“去見見這幾位。”江遠也來了興趣。
牧志洋見狀,立即開對講機搖人。劇組唉,裏面說不定就有武行的人,萬一有人就像電影裏的成龍一樣能打怎麼辦,可不得多整點人過來。
須臾,江遠等人一起走出了這棟仿明大院的院門。
門外,青磚鋪地,寬敞的像個小廣場,原本也是用來拍戲的場地。
此時,警方佔據了門口三分之一左右的地方,拉起了黃色的警戒帶,且有幾名裝備齊全的警員站在外面。
警戒帶外,則是聚集了十多名,差不多20個人,有的穿休閒服,有的穿戲服,正扯着嗓子往裏喊。
“怎麼搞?”戴明生在出來的路上已經決定聽命令了,這會就直接問柳景輝和江遠。
柳景輝看向江遠,問:“搞大一點搞小一點?”
“先把這些人都給圈起來。”江遠說過,問:“這算是大還是小?”
“也不能更大了啊。”柳景輝笑了,他就喜歡江遠這股子爽利勁。手裏有活的刑偵,是真的敢做決定的。
戴明生見狀也點點頭,道:“那我給局長打個電話。”
幾個人已經說定了,才走到警戒線前面。
戴明生這時候主動道:“我是這邊的負責民警,你們有什麼事?”
蘭嶽市局的民警見刑警支隊長都出面了,立即向這邊移動,有幾個機靈的現場民警也已經拿起對講機了。
正常情況下,就算是命案,刑警支隊長也不會直接負責破案工作的,事實上,大部分的命案都到不了刑警支隊的層面,往往是由各區縣警局就負責了,就好像寧臺發生的案子,首先交由寧臺縣刑警大隊來負責,而不會上升到清河市刑警支隊。
同樣的,清河市前進區發生的案子,也有前進區局的刑警大隊來負責,不是重案要案,輪不到刑警支隊來做,在大部分城市裏,刑警支隊都是趨向於指導管理宣傳和支援單位。
這一次,也是戴明生邀請了江遠過來,所以特意出現陪同一番,而對現場的蘭嶽市局的民警們來說,哪怕他們還處於被保密狀態,也立即意識到,本案絕地是重案要案了!
警戒帶外聚集的一羣人在一忻窬囊暰�中,立即體會到了強大的壓迫感。
比起還需要專門練眼神的演員,刑警日常工作就在練眼神。這會兒用出來,效果拔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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