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
青石市的停屍間。
幾乎是全國統一的味道,略偏淡。
六大塊屍體組織逐一排開,都有些過於膨脹的問題,只是還沒到綠巨人的程度。
方剛帶着幾名刑警支隊的領導一起過來,這是比較少見的重視,跟着看江遠解屍。
屍體也是等了大半天的時間,免得江遠過來只能做二次解剖。
不過,半天也不算久了,法醫們帶屍體回來,稍微準備準備,也就這個時間了。
江遠到場,準備工作早已完成,他穿好衣服檢查檢查,動手就是了。
常規剖了幾刀,江遠就將注意力轉向了屍塊的分離部。
“分屍者,不太熟練。砍了很多刀,中間還換了工具,應該換了好幾種,數一下吧。”江遠說着就開始數數。
旁邊的法醫助手連忙記錄。
一會兒,江遠就將數字數到了87。
“至少用了87刀。”江遠吁了一口氣,道:“換了五種以上的工具,有尖刀,有中式菜刀,有剪刀,有鋸齒刀,有日式的主廚刀……恩,都是廚房用具。”
江遠說出來的結果,並不令人意外。
雖然聽起來挺恐怖的,但在刑警們看來,也不過是樸實無華的分屍罷了。
“刀具都有崩碎的,做幾個微量物證的檢查吧。說不定能找到工具廠商什麼的。”江遠給旁邊的青石市的法醫說了一句,再將屍體的頭顱扶正,想了想,道:“我再給他畫個像吧。”
屍體已經有點膨大了,頭部看起來,就像是被人打腫了一樣,顏色也不太正常。另外,頭部明顯是被用鈍器擊打過,鼻樑骨碎裂,牙齒脫落,嘴脣和耳朵缺失,眉骨骨折,眼眶和額頭也都凹了下去,很可能就是刀柄之類的東西捶的,從活人的角度來說,其實已經是毀容臉了。
但死人不計較這個。
法醫素描LV6,更不計較這麼一點點小瑕疵。
第1010章 今夜無眠
“死者男性。38歲。身高170,體重大約180到220斤之間……”
“沒有指紋和DNA記錄,體內沒有植入性的醫療器械……”
江遠站在解剖室裏,語氣相對輕鬆。
在這間房子裏,法醫多少還是有一點權威性的。
先給在場的領導們彙報了一些可知的信息,讓他們有點低聲討論的內容,江遠開始了日常性的工作。
江遠在對屍體的頭顱做了一番檢查之後,就讓人找了個架子,將頭顱好好的擺在架子上,再放到解剖臺的正前方。
解剖臺上是屍體的兩隻手臂,兩條腿,以及軀幹部分,頭則高出了一尺半,腐腐爛爛的立在那裏,腫腫脹脹的瞪着破破爛爛的眼睛,平平和和的樣子。
江遠解剖一會屍體,就抬頭看看頭顱。
看看頭顱,再劃劃屍體。
LV6的法醫素描,要是時間充足的話,他幾十分鐘的時間,就能畫出一個受害者的大致的相貌出來。
但江遠並不着急。這具頭顱的素描並不好畫,它等於是有三層DEBUFF,第一層是被刻意毀容了,砸斷的鼻樑和眉骨,砸凹的臉頰骨,缺失的嘴脣和牙齒等等,都造成了一定的難度。第二層是時間造成的腐敗,第三層則是溺水造成腫脹和溶解。
對江遠來說,這三層DEBUFF都有解決的方案,比如說砸斷的鼻樑,其實是可以測算高度和寬度的。眉骨和臉頰骨在紙面恢復起來更容易。牙齒和嘴脣的話,法醫的方案比牙齒整形的方案更簡單。
至於腐敗和溺水,那更是法醫經常遇到的傳統問題,解決方案汗牛充棟,就看喜歡選擇哪種,擅長哪種。
儘管如此,三層DEBUFF配合到一起,還是非常恐怖的。這就好像36D,A4腰和超模腿一起出現,不可等閒視之。
江遠就是一邊解剖,一邊思考着待會如何進行法醫素描。
另外,青石市的刑警支隊來了這麼多位領導,讓他們看着自己畫圖,也有點不像樣子,雖然畫圖很可能對偵破有幫助作用,但解剖也會。
當然,也可能都不會。
“死亡原因,應該是被割喉了。”
“死者被割喉後,大量失血,氣管也被割斷了,所以也喊不出來,很快就失血死亡了。”
“手腳都沒有反抗傷,手指甲內掃過了,有一些血漬,大概率是死者自己的,當時可能有用手將自己的脖子壓住,試圖止血這樣子。”
解剖進行的差不多了,江遠沒有用非常法醫的術語,像是案情討論似的,將死因拋了出來。
他是做完了大部分的法醫檢查後,重新回過頭來,根據軀幹處的傷口,以及頭顱下的傷口,給出的結論。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方剛等人立即精神起來:“割喉?這樣子?”
方剛直接拽住一名手下,做了一個背後扼脖,單手割喉的專業姿勢,再問:“有軍事背景?怎麼不會分屍?”
“從傷口來看,很可能是正面割喉。割的很深,但滑動的距離很短。”江遠將頭顱放到解剖牀上,跟軀幹擺到一塊,再拿一把刀比劃道:“假設兇手是右利手,應該是持有一把鋒利的較重的刀具,自右而下,使勁的壓下來,將死者的脖子深割下來,然後隨着手腕的力量,只移動了十釐米不到就停止了。”
“兩人對打,不小心劃中了?”牧志洋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就立刻發言。這是類似案情分析的場合,誰有想法都是可以提出來的,大部分的刑警隊皆如此。
真正要乖巧的按部就班的發言的地方,是會議桌的兩邊,或者是大會議室裏的討論會,也就是影視劇裏最喜歡拍的場景。
江遠否定道:“不會,不小心劃中的,會快速的劃出較長的割傷。也不會有重壓的環節。”
江遠強調了重壓。
青石市的另一名刑警隊長皺了一下眉:“從上到下割的?”
江遠點點頭:“雖然說面對面的割也能做到,但從傷口的變化來看,近乎垂直的傷口,更傾向於從上而下割的。”
“也就是說,受害人躺着,露出脖子,被割了一刀?而且受害人身上還沒有防衛傷。”方剛聽到這裏,腦海中已是有了畫面,聲音都不覺降了兩度:“睡着的時候被割喉了嗎?”
江遠沉沉的點頭:“很有可能。”
“嚯……這麼狠,分屍是用的廚房的刀具,這是……自家人乾的?”
“也許吧。”江遠沒有搞什麼思維發散。就他看來,此時的猜測其實沒什麼意思了,搞定屍源的話,案子應該就有突破口了。
其他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一時間都精神起來。
畢竟,正在做法醫鑑定的是寧臺江遠來着。
“接下來交給你吧。”江遠這時候卻是丟下了器械,脫掉了手套,並在腥嗣H坏谋砬橹小�
拿起了畫筆。
法醫素描LV6……刷刷的畫就是了。
一個鼻子沒有垮塌,眉骨沒有碎裂,脣齒沒有失去的中年男性的面孔,正在緩緩出現。
這是一個圓臉,髮際線尚存,塌鼻頭,小眼睛的男人,看着沒什麼精神的樣子。當然,通過死人臉畫出來的素描,沒什麼精神也是正常的。
“可以做一個參考吧。”江遠自己用警務通拍照搜索了一下,沒有得到面容匹配。
同樣,沒有匹配也屬於正常,說明死者的實際面容,可能與畫像略有不同,畢竟是通過腐爛的被毀容的屍體上畫出來的圖像。另外一種,也可能是死者在系統內的畫像未得更新。
儘管如此,有圖像總是好的,特別是得到一個大概的走訪範圍後,能夠加快走訪排查的效率。
“把從傷口裏撿出來的,碎的刀刃之類的儘快送檢,看看能不能找出來源來。”
“等硅藻的檢測報告出來,看看能否確認入水地點。”
“行李箱和衣物的來源,可以再找找看。”
“失蹤人口也再篩一篩。”
江遠說的都屬於是很常規的調查方式了。
當然,常規也看是跟誰比,大部分的專案組,要達到常規的前置條件都非常難,其比例,大約跟“普通男性”的數量差不多。
方剛痛快的應了一句。他是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了,自然就希望案子能快節奏的突破。
專案組就像是劇組,每持續一天都在燒錢,尤其是現下的展開模式,就跟開始正式拍攝的劇組一樣,每時每刻都在燃燒經費。
不用說,今夜,許多人都是睡不着的。
第1011章 走訪
夜裏。
許鵑也睡不着,她將家裏的燈全都打開來,趴在地上,不停的擦洗着臥室的地面,試圖將地板磚縫隙中的血跡都洗出來。
譁……
淘洗用的水桶裏,已經滿是硃紅色的泛着白色泡沫的水。
許鵑毫不在意的將抹布丟進去涮涮,擠乾淨了,再到旁邊一個桃紅色的水桶中涮涮,再擠乾淨,取出來,倒上清潔劑,開始在地面上繼續擦洗。
她一直幹一直幹,不知道幹到幾點鐘,累的不行,就自然而然的睡着了。
她也不去牀上睡,牀上的牀墊裏也浸的全是血,她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嗡……
嗡嗡……
手機響了兩聲,立即將許鵑驚醒過來。
許鵑一瞬間就出了許多汗,再蜷縮在角落裏許久,才緩過來似的喘了口氣,再拿起手機,看看電話號碼,猶豫幾秒,打了回去:“喂……”
“許鵑,你今天還不來上班啊,老大要生氣了。”打電話過來的是公司裏的假閨蜜,關係不是特別好,但因爲需要有人中午一起喫飯,互通消息而默契聯繫的女同事。
許鵑恍惚的看了下手機上的日期,再道:“我有點不舒服,還不想去。”
“要不要看醫生啊?要不然,我中午過去看看你?”假閨蜜連忙關心。
“不用了。”許鵑懶洋洋的道:“我自己的毛病,沒啥事,休息兩天就行了。”
“好吧,你好好恢復,記得給老大打電話請假啊。他那個人,一天到晚喊尊重尊重的,搞的好像尊重了他,啥事情都能做好了似的……”
許鵑“嗯嗯”了兩句,將手機放下,重新蜷縮在角落,鼻子裏嗅着濃濃的血腥味,眼前看着比結婚時還紅的臥室,心裏又怕又煩。
她怕被抓起來槍斃,但她也煩做家務。她沒想過,殺個人竟然會留這麼多的血,更沒想到,剁開一個人,竟然會把房間弄的這麼髒,以至於擦了兩三天的時間了,還不能把房間擦乾淨。
許鵑這時候倒有點懷念自己的窩囊廢丈夫。這個房間要是交給他來打掃的話,估計一個週末就弄的清清爽爽了。
“還好先把他給殺了。”許鵑渾身一個激靈,心想,他要是知道這個,說不定就先砍死自己了。
還是活着舒服。
許鵑想到這裏,渾身湧起了力氣,再次努力的清洗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許鵑只當是外賣,要開門的時候纔想起在貓眼上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讓她渾身出汗。
“警察!”門口的警察也不是喫素的,只看貓眼裏射出來的光一暗又一亮,就知道屋裏有人,當場掏出警官證亮了下:“麻煩開門,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
許鵑怕的腿都在抖。她不知道女犯人進了監獄會是什麼樣子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會被判死刑,她擔心開門就有血腥味撲出去,又擔心即使不開門,也有血腥味讓門口的警察聞到。
最重要的是,警察爲什麼找上門來,他們是知道了什麼嗎?
許鵑搬進這套房子也三四年的時間了,從來沒有見過警察上門,偏偏自己老公死了,警察就上門了,還能是爲什麼?
許鵑貼着門的另一邊,使勁搖頭,沒有開門。
“你好。我們是警察。我知道里面有人,看到你剛剛看貓眼了,麻煩開門,問幾個問題,我們就走了。”外面的警察再次大聲道。
許鵑再次搖頭,智力漸漸恢復,再道:“你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就是了,我不開門的。”
“我們是警察!”
“警察就可以逼我開門嗎?”
門外的警察一滯。要說有沒有權力強制要求對方開門,如果確定對方是罪犯,且是重案犯的話,那是一定有權力的。但日常的警務活動中,不是刑事案件的嫌疑人,他一定不開門,警察也是不願意撬門或開鎖的。
所以能看到,很多派出所的警察上門,經常會有敲門不開的情況,法庭的執行法官帶着法警上門,竟然有敲幾個小時的門的情況。
許鵑無論如何都是不願意開門的。家裏的味道已經很大了,她開着換氣新風和空調,都還能聞到味道,這道防盜門,就是她最後的指望了。
許鵑體會着警察的態度,道:“你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吧。我不會開門的,我害怕。”
“我們是警察,你怕什麼。”
“你們萬一是假警察呢。”
“這是我們的警官證。”
“我又不懂警官證,你們造假我怎麼分辨得出來。”許鵑說着說着就順暢了,語氣反而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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