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戚昌業見江遠同意了,立即出去,再拿了那隻三防筆記本回來,展開給江遠看。
所謂密碼,無非就是幾張紙上,一些沒頭沒尾的數字和字母。
江遠認真仔細的看過,卻是一陣失望,搖頭道:“無非是些助記詞,要破譯的話,還得找到使用環境……”
“您還真的認識?”戚昌業說的話卻讓人意外,他知道江遠能想得到,緊接着道:“我不是要懷疑您,但有司認爲,需要多一點證據。”
“這是考我的嗎?”江遠撇撇嘴。
“是。”戚昌業點點頭,攤手道:“我對您絕對信任,但上級的想法,我也沒辦法。不過,抓到人是真的。”
“抓到了?”
戚昌業道:“已經留置了。嫌疑人之前是張校明所在工廠的機關幹部,後來調派到了油印廠,是油印廠的一名中層幹部。他暗地裏攬下了處理廢舊紙張的業務,通過將正常的印刷品丟進報廢箱的方式,大量獲得情報。”
戚昌業:“工人們有發現他這個行爲的,但都以爲他是想多賺錢,所以故意增加報廢量,平裏最多私底下議論議論,根本沒人想到間諜的可能性。”
戚昌業:“張校明在油印廠調研,發現油印廠管理的很鬆散,這一次,張校明就認真了,嫌疑人注意到他有抄錄值班記錄和報廢記錄,聲稱是準備好好的殺一下廠裏的風氣,而嫌疑人認爲,自己的行爲在各種記錄中,是自相矛盾的。”
江遠有點理解的點頭:“在擺爛的廠裏,過於勤奮?”
“那段時間,油印廠的報廢量也過高,因爲正好有涉密的會議在開。”戚昌業琢磨了一下,道:“嫌疑人覺得自己即使不被抓,也可能會被處理,甚至可能被抓典型給下崗了,即使這些危險未發生,油印廠也有被關停或者轉出去承包的可能,這些都會影響他的情報收集。”
江遠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這個決策過程,只問:“他後來還升職了?”
“殺了李殿忠之後,他就進入休眠狀態了,後來又被啓用了。他手裏有錢,還有美元,升職也不難。”戚昌業沒再細說,收起三防筆記本,道:“建門院案,就到此爲止了,張校雅張董那邊,我也給說過情況了。”
第1006章 對對對
“爸爸,我給您介紹,這位就是主持偵破校明案的警察江遠。他主業是名法醫,同時還擅長指紋、血跡、足跡。他看過一個足跡,就能判斷留下足跡的是什麼人,多大年紀,身高體重是多少。他做的血跡分析,是……是找到殺死弟弟的兇手的重要技術。”
張校雅給父親張載陽介紹江遠的後半段,稍稍有點言過其實,主要是她本身對江遠的技術瞭解不多。但她介紹的方式,是最適合外行人理解的。
但張載陽其實沒有仔細的聽張校雅的介紹,該瞭解的情況,他早都瞭解過了。
張父張載陽起身跟江遠重重的握手,並將左手覆蓋在右手上,輕輕的拍着江遠的手掌,輕而沉的道:“謝謝。謝謝。”
張校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自己都是走在中年末尾的人了,卻極少見到父親這樣的表露情緒的時候。
正想着,就聽江遠輕輕的回應:“節哀順變。”
“謝謝。謝謝。”張父多年練就的脫稿講話的能力,彷彿消失了一樣,只剩下單純的情緒反應。
然後,張校雅就見父親大滴大滴的眼淚湧了出來,像是汗珠一樣,嘩啦啦的流了下來。
張父的左手鬆開了江遠的手,用手掌擦了一下眼淚,但沒什麼用,更多的淚水潺潺地流了出來。
他乾脆也不去管了,就任由淚水流下來,臉上還掛着透亮的笑。
旁邊,一直強忍着情緒的張母,泣不成聲。
張校雅愣了愣,在她的記憶裏,哪怕是弟弟剛去世的那段日子,父親和母親也是保持着最基本的情緒穩定,外表平靜的處理着各種事情。
現在想來,哪裏有那麼多的平靜和情緒穩定。
情緒崩潰不是現代人的專屬,只是老一輩人,習慣了躲在黑暗中崩潰罷了。
在企業裏始終秉持着大女人形象的張校雅,望着出門前還特意化妝了的父親和母親,完全控制不住情緒,以至於將妝容都哭花了的樣子,一時間也情緒上頭,滾滾的熱淚,迸射而出,將自己的妝容也衝的稀里嘩啦。
“不哭了,是好事,校明沉冤昭雪,是好事!”張校雅含淚勸說。
沒成想,她這一句話,竟讓母親崩潰大哭:“校明,我的兒啊……我的兒啊!校明!校明!!”
她渾身顫抖,再也站立不住,被女兒一把摟住,抱到椅子前,依舊渾身顫抖,淚流不止。
這時候,張父張載陽的情緒反而平穩下來,拉着江遠的手,坐到茶桌前,向江遠笑一笑,道:“見笑了。”
“沒事。”江遠只能撓撓頭。
“做法醫的話,會經常接觸到悲傷的家屬吧。”張載陽隨口聊天:“會像我們這樣嗎?”
江遠想想,卻道:“我其實很少接觸家屬的。通常來說,我破案後,後續的辦案程序,都是有同事幫忙完成的,我參與的很少。除非有破案的需要,我也很少直接接觸家屬。”
不管做法醫還是做刑警的,其實都會接觸到情緒不穩定的家屬。但另一方面,如果不願意做這項工作的話,高年資的法醫和刑警,總是可以將類似的活計塞給低年資的新人去做。
江遠做新人的時間太短了,反而沒有接觸多少類似的家屬。
張載陽沒料到是這麼個答案,愣了一下,再接過孫女送來的毛巾,使勁的擦了擦臉,將早上化的妝和淚痕全部擦乾淨,露出一張略顯老態的面容,再笑笑道:“沒想到,我們最後還是用上了特權。”
江遠搖搖頭,道:“這次的案件,我是帶着本部的積案專班20餘人專程而來的。同來的還有我們山南省廳的四級高級警長柳景輝。他在我們省內有推理王的稱號,曾經只憑一張信紙,就將四名歹徒緝拿歸案。”
江遠頓了一下,接着道:“正廣局爲了滿足我們的需求,也是爲了應對此案,動員全局上下全部民警,總計數千人放棄休假,值班的警車一天要跑好幾百公里的路程。”
“前代的專案組,以及各方收集到線索的警員,在過去二十年,反覆調查本案數十次,留下的記錄,將張校明生前數日的行蹤,精確到了分鐘。另外,還有上千張的膠片底片,各種錄像帶等物證資料,時隔20多年,依舊嶄新可用。”
“爲了取證,我們的警員風餐露宿,行程遍佈全國各地。國保支隊特事特辦,2000公里內,也允許我們的普通民警乘坐航班,包括正廣局開銷出來的經費,那是普通人活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但是……”
“但是……”江遠說到此處,看看張載陽,道:“我們做這些,不單單是因爲張家有特權,我們也真心的是想偵破此案。特別是在知道張校明的死因,涉及到潛伏在京城的間諜的時候,大家是真的做的很用心,那種狀態,也是特權換不回來的。”
張載陽聽的呆呆的。
他今年已經過70歲了,聽過的好話加起來,能塞滿一個圖書館,且能嚴格的分類。
但是,在這個情緒激動的下午,張載陽的心,就這樣被江遠的話給塞滿了,久久不能平復。
張校雅的女兒唐悠悠走過來,乖巧的坐上茶桌,開始給爺爺和江遠泡茶。
這是個20歲左右的女孩子,臉上的膠原蛋白充足,她表面鎮定,眼神卻忍不住看向江遠。
唐悠悠可從來沒有見過神一般的外公,如此特別的一面。
而建門院案的前前後後,在這個房間裏也不是什麼祕密,知曉內情的張家人,都能判斷得出來,這個案子能辦下來,是何等的艱難。
正因爲知道艱難,知道得到正義之困難,張家人的情緒,才如此的難繃。
今天之前,唐悠悠以爲的江遠,是聰明絕頂,技術超卓,統率力十足,意志堅定的警察形象,她怎麼也沒想到,見面之後,江遠竟能拍出如此絕頂,超卓,力量十足且堅定的馬屁。
爺爺張載陽,這時候才緩過勁來,面色潮紅的向江遠點點頭,再對唐悠悠道:“悠悠,你要多向江遠學習。什麼叫赤罩模@就是赤罩摹!�
唐悠悠僅剩的一點嬰兒肥都顫抖了:“啊,對對對。”
第1007章 禮遇
“江遠,我就送你到這裏了。”張校雅起身,跟江遠握手後,再將他送出灰色的考斯特。
面前,是一架空客350的大飛機,上客將將結束,長長的旋梯拉下來,上下兩端都還有空乘等着。
“感謝您給安排的慶功儀式。”江遠臨走前,再向張校雅道謝。就在昨天,江遠和積案專班成員以及一應參戰人員,在正廣局組織了盛大的立功授獎的儀式。
江遠由此獲得了一等功,江遠積案專班更是榮立集體一等功。
作爲系統內的最高評價,一等功和集體一等功,江遠和江遠積案專班都當之無愧。但能這麼順利,這麼快捷的評下來,這是有張校雅等人的幫助的。
張校雅笑笑,道:“是你們應得的。”
“雖然不想承認,但應該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應得的。”江遠頓了頓,忍不住道:“我們要非常努力,才能讓有些人,得到應得的報應。”
張校雅愣了一下:“你說話,跟我爺爺有點像,怪不得爸爸喜歡你。”
唐悠悠在旁邊咯咯的笑了起來:“那爺爺應該喊江遠什麼?”
“喊他打死你吧。”張校雅跟女兒處的很不錯,用食指點着她的腦門推了一下,就算是懲罰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以及同來的警員,開始排着整齊的隊伍登機。
腥舜┑亩际潜阋拢髯酝弦粋�隨身的登機箱,樂呵呵的上了飛機。雖然不比私人飛機的高級感,但一路坐車到飛機下方,中途都有漂亮的空乘小姐姐的照應,給人的感覺還是非常開心的。
“我也要登機了。”江遠向張校雅點點頭,再對陪同的唐悠悠,道:“我是法醫,就不說其他的話了,如果來清河,可以找我們來玩。”
唐悠悠笑了一下:“你來京城的機會更多吧。”
江遠笑着點點頭,也沒有多餘的話要說。不管是刑警還是法醫,說“再見”似乎都不太合適。
江遠登機,在漂亮的空乘小姐姐的引導下,坐進了公務艙。
按照正常的級別規則,別說是江遠了,身邊的黃強民和柳景輝等人,全都沒資格坐公務艙。依然屬於是張校雅的安排。
常年出差的柳景輝舒服的伸一個懶腰,樂呵呵的打量兩邊:“還得是這種反魚骨的座位舒服,真的適合出公務的人。”
黃強民瞥他一眼:“也別太適應,我們可掏不起這個錢。”
“不至於,你現在帶着江遠出場子,那不是想開什麼價,就開什麼價。”柳景輝嘖嘖有聲。
“那也不能太過分了。總有些窮兄弟。”黃強民頓了頓,看看柳景輝,道:“江遠坐反魚骨沒問題,咱就別追求這個了。”
柳景輝一下子就坐了起來:“不是,你這就搞起了區別待遇?”
黃強民:“我的意思是……咱們年紀大了,喫的苦也多了,是會喫苦的人,咱們就多喫點苦。不像是江遠這樣的年輕人,畢業就工作了,工作以後就成全國性的專家了,他沒喫過什麼苦,不好適應。”
柳景輝無奈的看着黃強民:“你要不要錄下來,聽聽自己說的是什麼話。”
黃強民呵呵一笑,就算把這個話題給滑過去了。
差旅標準這種東西,成本太高了,他是不願意承擔的。
飛機進入跑道,緩緩滑行起飛。
一應安全演示完全後,就見身材靚麗的乘務長拿起話筒,開啓機場廣播: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務長王茜,今天,我們的航班上有幾位特殊的客人,我想向大家介紹。他們是剛剛榮立了個人一等功的法醫江遠,以及剛剛榮立了集體一等功的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江遠和他的江遠積案專班的同事們,剛剛偵破了20多年前的一起命案積案,並且抓捕了與之相關的,一名潛伏我國已達30年的間諜。今天晚上的新聞聯播,也將播放本案細節。”
“在此,我代表本航班的機務人員,向江遠和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致以論吹膯柡颍x謝你們,感謝你們這些天來,付出的汗水與智力,努力與奮鬥,勇氣與堅定,孜孜不懈的追逐,永不言棄的精神。謝謝你們。”
乘務長王茜放下話筒,再向江遠的方向展顏一笑,走過去蹲下來,仰視江遠,遞出一張信封,道:“江遠先生,這是我們全體機組人員寫給英雄的信。您辛苦了。”
“啊……謝謝。”江遠收下信,稍稍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
乘務長捋着短裙,微笑站起身來,又向黃強民和柳景輝等人笑笑,就自去工作了。
江遠遲疑了一下,從剛剛得到的信封中,抽出了一頁質地柔韌的信箋。
信箋裏的內容,與乘務長的機場廣播大同小異,手寫的字跡間若有若無的粘連,正是行書的特徵。說明至少是LV2以上級別的硬筆書法了。
細看前後字跡的比劃,筆鋒的上挑下撇,粗細變化相當,說明寫作的時候是比較穩定的環境,寫作者的情緒也是相對穩定,並不着急。
江遠看到這裏不禁搖搖頭,心道自己真的是職業病犯了,LV3的文檢技能,用來分析感謝信……
坐在對面的兩名空姐正在觀察江遠,看到了他搖頭的動作,不由轉身討論起來:
“咱們寫的信有問題嗎?”
“會不會是哪裏寫錯了?”
“應該沒有,仔細檢查過的,他是不喜歡這種太高調的方式嗎?”
“這個年紀低調得起來嗎?”
“不過,這個年紀就這麼厲害了,我還在網上搜了一下,他那個積案專班,經常有偵破大案的報道。”
“人長的也挺高的。”
“臉還可以。”
“但個子是真的高。要是穿警服的話,應該會更帥。”
“對哦,他是法醫啊。”
“會不會更有感覺?”
……
航班降落在長陽市機場,依舊是兩輛豐田考斯特接機,再直奔寧臺縣而回。
一個半小時後,江遠就踏上了寧臺縣刑警大隊的土地。
啪啪啪啪!
在家的刑警們聚成一團,笑呵呵的鼓掌。
接着,就有人舉着紅綢子,像是掛哈達似的,將之掛在江遠的脖子上。
“不用這樣,不用這樣……一等功而已。”江遠客氣着。
周圍的刑警都是老於世故的,就看着江遠呵呵的笑。
在警隊,三等功確實沒什麼稀罕的,但二等功能把人給饞死。
拿了一等功以後,還能照常上班的,那都是大家羨慕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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