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25章

作者:志鸟村

  很顯然,白局長並不喜歡自己的推斷。

  頂門棍找到了,而且是被遺棄在大路邊,這裏面有太多的因素,證明本案是陌生人作案了。

  都不說連環殺手什麼的,單單是農村裏的陌生人作案,本身已經讓人頭大了。

  就現在的環境,城市裏的案件,確實是越來越好偵破了,警方能夠使用的技術越來越多,尤其是一些新玩意的應用,比如技偵的那啥那啥的,對犯罪分子來說,根本就是黑科技,傳統型的犯罪分子,也就是9成爲高中以下文化程度的犯罪分子,你給他解釋這些技術,他多半都聽不懂。

  但是,農村的案件就不一樣了。跟其他的基礎建設類似,農村在警務基建的更新上,也是落後的,警隊最喜歡的攝像頭什麼的,基本沒什麼增加。而農村傳統的治安防治措施,卻因爲人口的減少和人口老齡化在削弱。

  所以,農村的陌生人案件,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更難偵破的。

  白局長只能繃着嘴,道:“就算是最壞的預設發生了,也依舊是在咱們的預設上。在預設戰場上作戰,肯定是咱們佔優的……”

  “不是陌生人做案。”江遠猜得到白局長想什麼,並且一句話給否定了。

  白局長聽的愣了下,有點不太確定的皺眉,繃嘴道:“江隊,專案組裏有我一個人嘴硬就可以了……”

  牧志洋哭笑不得的看着這位,敢情您也知道自己嘴硬。

  江遠擺擺手,道:“我是根據現場的足跡來判斷的。唔……我簡單描述一下犯罪現場的情況,您聽一下就明白了。”

  “恩?”

  江遠示意牧志洋開攝像頭,免得回頭還要說二遍,接着還是坐在亞克力板橋組成的平臺上,道:“首先,兇手是在購買商品的狀態,這個雖然不能說明兇手的身份,但說明不是已知的尋仇狀態。其次,兩人的第一次推搡,是發生在結賬前的,事實上,是在貨架的角落位置的……”

  “兩人推搡結束以後,是有短暫的對話的,這從這裏的站立姿勢可以做一定程度的推測……接着,短暫的對話後,兩人再次開始了互毆,這時候,兇手的用力明顯增大,很可能也是上頭了。換言之,他之前是收着力的,這也不太符合陌生人行兇,而更像是熟人間的矛盾升級。”

  “最後,兇手拿起了頂門棍,打中了受害人的頭部。接着,他用超市內的繩索,勒死了受害人,繼而逃離了現場。”

  白局長聽到這裏,大爲驚訝,“咦”的一聲:“逃離現場?剝皮呢?”

  江遠拿起pad,將一串梅花腳印展示給白局長看,道:“狗舔的。”

  “啊?”

  “參與的狗至少有三隻,其中可能包括受害人的自己的狗。我是從照片裏比對的。開始階段,可能只是自家的狗去舔舐主人的臉,但因爲舔到了血,就增添了兇性,接着,另外兩隻狗加入了舔舐,接着,情況可能就變成了三狗爭食的狀態……”江遠將死者的照片翻了出來,一邊翻,一邊道:

  “嘴脣和鼻子全部沒有了,舌頭也沒有了,這個就不太符合剝皮的性質,另外剝的這麼粗糙,實際上是撕咬的結果……”

  “不是應該有牙印嗎?”

  “臉皮和頭皮都是撕扯下來的,並不是啃食的狀態,狗其實也不是特別餓,所以搶完了頭皮和臉皮之後,就跑離了……”江遠說到這裏,嘆了口氣,道:“頭髮應該是不太好消化的,現在要儘快找到狗,就能確定是否有這方面的情況了。”

第876章 嫌疑狗

  “我總結一下,不是連環殺手?”

  白健白局長用手拍着肚子,發出啪啪的聲音。

  他現在有點不太確定是該高興還是懊惱。案子有了大突破,自然是該高興的,但不是連環殺手——當案件沒有眉目的時候,當然是該爲連環兇殺案而憂慮,但當案件有了突破的時候,是不是該懊惱該案不是連環兇殺案呢?

  作爲清河市最窮的一個縣的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白健白局長不僅希望案件能偵破,還希望錢能用在刀刃上,最好還能有一點爆點和翻倍的機會……

  江遠一句話打斷白健的幻想:“不是連環殺手。現在應該回到原本的思路上去,兇手大概率還是熟人,很可能就是本村的村民。小賣鋪裏留下的腳印,與目前村裏留下來的人不相符,加上頂門棍拋棄的位置,應該考慮在村外居住和工作的人。”

  “有人來而又返?”白健一下子就有了工作思路,這原本也就是最正常的偵辦思路,大家只是被受害人的頭皮給剝得頭皮發麻。

  就算是刑警,一輩子也不見得就能遇到一次連環殺手,尤其是這種變態的,就跟普通人週週談戀愛,週週換新人,結果也遇不到電影裏甘甜的愛情故事一樣。人家都在演,你玩真的,你就太變態了。

  整個參與組裏,總得有一個人持續上頭纔行。

  江遠對白健的偵查思路則不置可否的,道:“我覺得不用太侷限,如果能確定,確實是狗剝的頭皮,那案子就進入下半程了,這個案子的話,我認爲可以投入的大一點,多幾個偵查方向,儘量全面一點。”

  真正的偵查跟偵探小說裏的故事,最大的區別在於,偵查行爲是有成本的,同時,偵查的結果是要以證據的形式來呈現的。

  “杭州殺妻案”裏的警察爲什麼要抽38車的糞水,然後用篩網在裏面濾人體組織,因爲沒有證據,就算知道是丈夫殺的妻子,這個案子一樣是無根之萍,是偵破不了的。

  江遠督促白健也在這裏。猜測一個較大概率的偵查方向,固然能夠降低成本,減輕負擔,但失去了先機,很可能會失去證據。

  最終,如果就單單比中一個足跡,那案件的說服力就太差了。所謂孤證難立,足跡更是一種間接證據,它只能證明兇手到過某個地方,連具體的時間都無法確定。所以,單有足跡,實際上是無法將案件的證明,推進到兇手在某時某刻處於某地,與某人發生某種互動,兇手殺死某人這個程度的。

  一個很自然的合理的懷疑,既然死者的臉皮可以是狗剝的,那受害人是不是可以是另一個人或另一種動物殺死的,而嫌疑人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與受害人在錯誤的時間打了一架?

  江遠自然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在自己的案件裏,所以特意說明。

  白健也立馬意識到了江遠的需求,趕緊應了,道:“嫌疑人的調查,是應該範圍大一點的。”

  “恩,這個案子是有難度的。狗撕咬頭皮這一點,因爲皮膚都是撕扯下來的,頭皮上剩下的肌肉上也沒有留下牙印,所以很難證明。目前的猜測尚未證實,咱們還是要以最大力量來面對。”江遠稍微提了一點情商送出來,再道:“現在先抓狗吧。”

  “明白。已經佈置起來了。”白健頓了頓,再道:“同時,我們根據受害者的關係網,儘快將名單範圍羅列出來,做進一步的篩查。”

  “恩,兇手應該是一名35歲到40歲的男性,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八之間,案發時的體重在140到160斤之間,右利手,短步,步寬在65左右,足跡以分跟步爲主。”江遠說過,再道:“我回頭讓王傳星發信息給你,然後再寫一份足跡的鑑定報告。”

  “好,這樣好。”白健已是信心大增。

  就江遠給出的這些條件來說,哪怕受害人的關係網複雜一些,名單長一些,稍微一篩,難度也會變得很小。

  很快,捕狗隊也傳回了消息。

  全村22條狗,逮捕20條,有兩條邭夂玫模迷诖逋馔妫惨呀浥扇巳ゴ读恕�

  而抓狗行動中出力最大的警犬中隊,在逮捕了嫌疑狗之後,反而顯的不安起來。

  李莉特意來找江遠,道:“這些狗要怎麼辦?”

  “涉案的三條狗,肯定是完蛋了。”江遠實話實說,再道:“剩下十幾條狗,只要證明是清白的,我給它們做頓飯,放回去就好了。”

  “它們怎麼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看腳。”江遠鎮定的看着李莉。

  李莉有點遲疑:“狗腳也看得出來?不會看錯吧。”

  “不會。”江遠說着命令道:“這個活就交給你了,你喊申耀偉一起,把這些狗的足跡拓印下來,一會做比對,另外,後續也可能要用來做證據的。”

  李莉應了,再問:“那個……不清白的狗……”

  “嫌疑狗。”

  “好吧,嫌疑狗……嫌疑狗能不能就做個手術呢?”李莉知道不靠譜,但還是存了點希望。

  江遠攤手:“你找檢察官問問看好了,他要是同意的話,我不反對……反正我也不操作,這個活交給苗瑞祥和申耀偉去搞。”

  涉案的三條狗,哪怕是出於證據保全的理由,都會被處死後解剖的。而對法醫們來說,解剖狗其實是沒什麼心理障礙的,讀書期間,法醫生和醫學生一樣,都是通過解剖狗來學習實操技術的。

  如果要做科研的話,普通一點的,簡單一點的,也都是用狗來做。在這件事情上,不是猴子不好用,是狗更具有性價比。

  事實上,江遠這種能夠分辨嫌疑狗的法醫,已經是潭桂村的狗卟×耍駝t,在分辨不清楚嫌疑狗的情況下,全村22條狗,有一條算一條,都得被解剖。

  李莉是警犬中隊的中隊長,更是高年資的刑事警察,見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囉嗦的,轉頭就去安排了。

  江遠轉頭找到村長家,出了點錢,就在村長廚房,用LV5的狗飯技能,給全村的狗做了一頓大席。

  參席狗依舊是22只,兩隻逃亡狗已是迷途知返,再加三隻有編制的警犬坐首席,潭桂村的狗數未變,恰似那年那日。

第877章 帶回來慢慢審

  汪!

  汪汪!

  正午的陽光下,江遠拄着一根登山杖,快步走下潭桂村旁的小山丘,躲進了村口的大槐樹下。

  全村19只家狗,並3只編制內警狗,自然而然的匯聚而來,圍着江遠討好。

  自從村狗們喫過了LV5的狗飯之後,江遠就在潭桂村的狗界登基了,不管從誰家經過,嗅到味道的狗都要跑出來搖個尾巴。

  大壯有空的時候,也會被李莉帶出來玩,順便在江遠身邊給他壯壯聲勢,引得泄穼h更加尊重。

  就戰鬥力而言,羅威納在狗界就相當於銀背大猩猩在靈長界,村中以土狗、金毛、拉布拉多、哈士奇的串們構成的狗組織,只用一天的時間就證明了自己配得上土雞瓦狗的形容,並遙舉江遠爲王。

  江遠也不急着回去了。

  石庭縣的路本來就不好走,潭桂村又在縣裏的偏僻地段,回去一趟還是比較辛苦的。另一方面,縣裏的條件也不見得就能好多少,村裏反而有給駐村幹部們修的援建房,標準的現代建築,換上家裏自帶的四件套,就跟住假期1999一個晚上的民宿的條件差不多。

  江遠在大槐樹下稍微歇歇腳,接着一揮手,就安步當車的溜達起來。

  22條狗在三壯的指揮下,在大壯的威懾和二壯的規勸下,組成了浩浩蕩蕩的狗陣,跟在江遠身後。

  李莉反而落在了後面,單從背影看,宛如超模走臺一般帥氣。

  “來來來,挖點野菜。”江遠走着走着,忽然招手喊人。

  有人就配合的走過來,然後看着路邊的一地綠色植物發呆。

  “這個灰灰菜,做湯的。還有芥菜,包包子挺常見的吧,這個是純野生的了……哦,這裏還有麥篙,也可以包餃子,煮水喝也可以……”江遠把LV2的野菜辨識術用起來,一會兒就挑了好幾種野菜出來。

  李莉跟大壯上前,一個看着野菜,一個幫忙挖。

  江遠也撿容易的弄了幾根出來,在路邊拍打幹淨,道:“拿回去做狗飯吧。”

  李莉遲疑一下:“狗不能喫這個吧。”

  “狗是雜食性動物,頭皮都可以喫,野菜算什麼。處理好了就是了。”江遠身爲LV5的狗飯專家,說的非常肯定。

  李莉顯然不喜歡這個話題,忍不住道:“頭……頭皮畢竟、和野菜不一樣吧。”

  “一樣的,按道理說,頭皮也應該處理了纔對,至少把上面的頭髮褪乾淨纔行。”江遠說着自己笑了一下,順口道:“這個放到法醫羣裏,應該算是好笑的。”

  李莉攤手。

  對於潭桂村的三條害羣之狗,李莉覺得死不足惜,要說起來,受害人的臉皮和頭皮竟然真的是被它們扯下來的,這件事的衝擊性對李莉更大。

  雖然說,類似的報道以前也是有過的,但這一次,李莉可是見過屍體和現場的照片的,那種來自於同類死亡以及同類被食的恐懼,老實講,人一輩子都是忘不了的。

  作爲一種動物,人在動物性上並不比其他動物高級多少,所以人會因爲衝動而強悳奸,因爲氣憤而殺人,因爲飢餓而食人……同樣,人對於生的渴望,對死亡的恐懼,對屍體的恐懼也是與生俱來的,更是無可奈何的。

  “總而言之,多挖點野菜。”江遠揮揮手。做法醫就是有一點特別好,也特別不好,同事特別少,同事間的交流也特別少,偶爾想到一個絕妙的笑話,竟會無處講述,而講給法醫行業以外的人,又容易讓人覺得殘酷或猥瑣。

  李莉彎腰挖野菜,健美的身材略顯突出,引得周圍的狗子一通亂叫,一點都不猥瑣。

  午餐後。

  喫飽了狗飯的村狗們躺了一院子,一隻只兩眼無神的望着天,彷彿在懷疑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黃強民也拍着肚子,仰在一張躺椅上,露出白肚……位置的T恤顏色。

  聽說江遠在給狗做飯,黃強民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畢竟,大家都知道江遠給狗做的飯是真的好喫。而江遠每次也都會多做一些,免得真的狗喫完了,真的狗不夠喫。

  白健白局長來的稍微晚了一點,進門就看到黃強民剔牙的樣子,不禁失望道:“喫完了?”

  “那可不,都是搶着喫的,你來晚了,肯定就沒有了。”黃強民笑說。

  白局長嘆口氣:“也是,這麼多條狗搶着喫呢……”

  黃強民抬眼:“老白?”

  “我們篩到一個人,請江隊覈對一下。”白健轉移話題。

  這是正事,黃強民坐了起來,一邊讓人去喊江遠,一邊問:“是個什麼人?”

  “隔壁村的個體戶,做的是收山貨的生意,案發第二天,他就跑了,我們昨天晚上在他家裏取到的足跡,剛列入嫌疑,發了通告,今天早上就觸發了警告,提示他想從南雲省出境……”白健說的有點心有餘悸。

  這人要是出境了,雖然不是說抓不回來了,可對縣局這一級來說,案子就算是爛掉一半了。

  黃強民感同身受,道:“這真的是趕的及時了,這人要早兩天出境,可真的就麻煩了。”

  “他應該也是有點猶豫,往家裏打了電話,瞭解到這邊的情況不好,才決定出去的。他用的還是別人的身份證,要是不出境,或者早出境,找起來還有點困難。”白健道:“他收山貨的時候,還收身份證,這件事結束以後,我們得好好把這方面的情況梳理一下。”

  “他跟受害人什麼關係?”

  “目前來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要說的話,受害人趙冬的小賣鋪,偶爾也會收一點山貨,有的是本村人弄來的,有的是臨近村子的人賣過來的。他收的山貨,也會賣給嫌疑人,價值比較高的,也會自己賣到外面去,這種在我們縣裏很常見的。”

  “兩人也不是競爭關係。”

  “就正常的生意往來吧。談不上競爭,我們石庭縣是農業縣,現在還是林業縣,山裏產的東西,值錢不值錢,值多少錢,大家都清楚。每個村子的小賣鋪,鎮裏縣裏的收購點,你願意賣山貨給他們,都收。”

  黃強民反而有點疑問,道:“那怎麼把他篩出來的。”

  白局長呶呶嘴:“江隊的篩選條件那麼清楚,我們就把鄰村的適齡男性都給加進來了,沒成想,就真的篩到他了。”

  他說話間點點頭,正是江遠出來了。

  “足跡收到了是嗎?我看看。”江遠先要了白局長手裏的pad,唰唰唰的連看了幾張照片,再放大後仔細對比一番後,道:“足跡,步態都對,是在小賣鋪裏,跟受害人發生衝突的嫌疑人無疑了。”

  江遠如今在外面做事,就非常注意說話,單單足跡證據,還不能說這個嫌疑人就是兇手。

  白健很理解的點點頭,但是篤定的道:“應該就是這個畜生。他打了多個電話給村裏人,還有自己的親戚朋友,都有詢問專案組的情況和案情……我讓人把他帶回來慢慢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