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那牆上的痕跡也破壞了?”
“也取了。”白健頓了頓,道:“現場的話,現在也有保護。”
案情分享到這裏,周圍已經有人在搖頭了。
白健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家都是一個層級的警隊管理者,多少都能猜到一些白健的心思。
比如他說先期考慮情殺和熟人殺人,爲什麼這樣考慮,不就是因爲這樣纔有偵破成功的概率。如果不是熟人作案,不是激情殺人,不是情殺,而是陌生人作案的話,這個案子就是極大的可能是連環兇殺案之一了。
白健都不想驗證這種可能性,因爲驗證了也沒用,石庭縣就沒有這樣的資源和能力面對這樣的案件。都不用說別的,就最基礎的追兇套餐:準備半個中隊十二三個人,哪裏有線索就派三四個人飛過去,住宿餐補按照標準給,在當地租車,三五不時的請當地的民警同志喫一頓飯,平均一週帶回來一個嫌疑人……不用三個月,縣局就該停發工資了。
如果請不到江遠的話,遇到後一種情況的話,白健就只能向清河市局和省廳求救了。
白健眼巴巴的望着江遠。
江遠審視了好久的受害人的照片,看着死者暴露在外的白生生的牙齒及牙根,以及暴露了一半的顱骨,道:“頭皮和臉皮,剝的很散亂,談不上什麼技術性,從這一點來說,專業人士應該是排除的。否則,正常要剝去頭皮的話,從這裏下刀……”
江遠比劃了兩下,將手收了回來,再道:“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機械性窒息,兇手使用的應該是某種繩索,繩索沒有找到是嗎?我看有取到纖維?”
“是,送去長陽市分析了。”白健道:“目前來看,跟小賣鋪裏銷售的一款繩索符合。”
“頭部的鈍器傷……這個使用的應該是根木棍吧。有找到符合的嗎?”江遠的工具痕跡鑑定也是LV6,看照片就直接出結論了。
白健愣了一下,輕聲道:“是個什麼樣的木棍?”
一個人受傷了,或者死亡,造成他死亡的工具是什麼,這個鑑定的難度還是比較高的,最起碼,石庭縣的法醫是未能順利完成。
江遠取了一張照片放在桌面上,又取了另一張現場的照片,直接道:“從木棍的直徑和力度來看,我傾向於是頂門用的頂門棍,你看受害人家的大門的這個位置,日常應該都有放置頂門棍的,犯罪現場如果沒有找到的話,就得走訪詢問一下,再到四周找找,這麼粗的木棍,應該不是很好處理。”
“好的好的。”白健趕緊點頭,心下安定了許多。
要說起來,江遠破案的思路和白健其實是差不多的,大家都是利用自己的長處和優勢,試圖對案件的事實有所突破,只不過,大家的實力有差而已。
“江隊,車隊準備好了,出發去現場嗎?”王傳星過來報告。
“走吧。再多帶兩車人吧,好找東西。”江遠道。
第874章 最強組合技
石庭縣。
路遠,路爛,路難走。
潭桂村。
人少,人老,人死的老慘了——至少,村民們都是這樣說的。
江遠等人到了犯罪現場,先是在附近逮到了一羣村民,強制性的聊了一會天,再留下幾個人給他們做筆錄,才進到受害人家。
村口的小賣鋪,原本就是村裏的消息站,也就是因爲死了人的緣故,大家才不願意站到小賣鋪門口了,但原本的馬紮子,椅子之類的,大家也不願搬太遠,就在跟前找了塊平地繼續曬太陽。
聊天結束以後,江遠就讓白健將石庭縣的刑警們集中起來,道:“今天,各位的工作重點就放在找頂門棍上。我剛剛跟村民們瞭解了一下情況,受害人趙冬是有一根直徑差不多相當於蘋果手機寬度的頂門棍的,長度有一米五左右,這麼長的棍子,不是很好處理的。”
“村裏的話,可以燒掉吧。”有警員立即提出疑問。這也不是特意擡槓,分析案情的階段,也是提出意見的好時期。
江遠點點頭,道:“那意味着兇手要麼是村裏人,要麼是村裏人的親戚。這個案子,就重新回到熟人作案的模式了。”
“所以,找到了木棍就找兇手,找不到木棍,就證明案子是熟人作案?”有警員立即提出推論。
旁邊的警員第一時間反駁:“那如果兇手是自己駕車的,把木棍往車上一丟呢?”
“沒有村外的車在這邊停很久吧。停很久的話,村裏人應該是會知道的吧。”
“難講啊。再說,可以是摩托車,藏的好一點,晚上不見得被發現。”
“小車也可能不被發現的,村裏的老頭子們睡的都挺早的,路邊又沒有路燈,臨時停一輛車子,就算有人路過,也不見得就有印象。”
“或者可以是兩人或多人作案,車先開走,人下車作案,回頭再開回來,把人帶走就是了。”
“兩人或多人作案的連環殺人嗎?團伙連環作案可以理解,殺一個開小賣鋪的中年婦女,也沒什麼錢,然後還要把頭皮和臉皮剝下來,湊不到這麼多變態吧。”
“確實,多人作案一般是尋仇或者重數母怕蚀笠稽c吧……不過,從尋仇的角度來說,會不會是得罪了什麼人?”
“目前的證據看不出來,現在看,就是一名普通的農村婦女,她老公也就是普通打工人,孩子在城裏住校讀書,老公偶爾管一下,差不多都熬出來了,沒有得罪這種變態的程度。”
經常偵辦案件的刑警,下意識的推理能力,都得在LV1以上,比未經訓練過的普通人強很多。
如果將普通人比做是從未談過戀愛的處男,經常偵辦案件的刑警至少也得是經常談戀愛的黃毛,就算前者的硬件條件比後者強很多,面對同一個目標的時候,後者對前者也是碾壓的。
經驗,總歸是有些用處的。
江遠聽着幾個人的推理,也覺得有些道理。
但是,推理總歸是需要證實的,尤其是這種只推理了一段的情況,並不能明顯的縮短偵辦案件的工作量。
江遠還是順着證據的思路,道:“不管兇手是如何處理了這根頂門棍,是丟棄了也好,燒掉了也好,劈掉了也好,帶走了也好,總而言之,我認爲找到頂門棍,或者是找不到頂門棍,這兩者都是有意義的,關鍵在於要細緻的調查一番,以確定它目前的狀態。”
“是。”帶隊的新任刑警大隊長帶頭應了一聲。
“把大壯也調過來吧。把申耀偉也叫過來。”江遠連下兩道命令。
這個活也不容易的,潭桂村的面積不小,加上又是第二天才發現的屍體,以小賣鋪爲圓心,周圍幾公里範圍內,都有可能是頂門棍的丟棄地點。
另外,潭桂村是有燒柴的傳統的,家家戶戶的大門口,都堆着胳膊粗的柴火,大部分用防雨布或塑料布蓋着。受害人趙冬所用的頂門棍,估計也是從這些燒火用的木頭中,挑選出來的較規整的一根。
換言之,兇手就是把這根頂門棍再插回到誰家的柴火堆裏,警方都得一通好找。
但這些都沒關係,相對於這麼大的案件來說,這種程度的障礙都算不得什麼。大家垃圾堆裏刨碎屍,化糞池裏撿皮膚的工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江遠將外圍的工作分出去,接着才進到現場區域,開始勘察。
現場一片混亂,警方後期的介入,將現場後期的混亂很好的保護了起來。
面寬20米的平房,單層有100多平的面積做超市,再有一個大拐角,連到側面的三層樓高的宅子,中間共圍一個院子。
此時,做超市的單層平房已是一塌糊塗,簡易的貨架就倒在地上,各種調料、酒水撒了一地,只見耗油攪在海鮮醬中間,醬油和蒜泥澆在兩邊,芝麻醬和香醋淋在四周,再加上一點點的花生碎和不知名的辣椒,走着都嫌粘腳。
滿房子都是被粘過的腳印。
“腳印都取了嗎?”江遠轉頭問白健。
白健看向自己的刑科中隊的中隊長施亮。
施亮無奈的攤手,道:“我們都拍了照,一一對照的取腳印的活,還沒來得及幹。”
“給你支援四個人,先把打鬥現場以外的腳印都取了,包括院子裏的狗的足跡,也都取了。打鬥現場保護好,先不要動。”江遠指點了兩下,並不意外。
正常的刑科工作本來就是這樣子的,哪裏有將現場的指紋和足跡都取了的道理,那是要忙死實驗室的節奏。最起碼,痕檢是不會選擇一種忙死自己的方式的。
不過,當案子開始變成大案重案的時候,一切小規則都變得不重要了。江遠要取多的足跡和指紋,只要資源給夠,施亮等人也沒有話說。做就是了。
江遠也沒費神,招手讓人開始鋪亞克力的板橋。
一會兒,房間的主要通道上,就鋪上了一條透明的板橋,所有人都踩着板橋經過,再不會因爲勘察而二次破壞現場。
施亮等石庭縣的痕檢們只是嘖嘖有聲,他們之前跟江遠刨過墳,但這種室內的案件,還沒用到這種高級貨。
某種程度上來說,重案大案都是具有一定的標杆效應的,或者說,那種能做到全國知名的案件,除了案件本身較爲特殊以外,負責案件的民警和警隊的處置,更是重中之重。
江遠積案專班轉戰多省,不僅是能破案,能火速破大案,還是能以高標準破案。
不過,這一點,石庭縣的警員們只能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一些,感受的並不真切。
現任的白局長更是時刻關注着江遠,滿臉的憂慮。
江遠踩着亞克力的板橋走進發現了屍體的拐角處,比對着照片看了大致的位置,再將現場其他地段全走了一遍,纔回到小賣鋪進門處的混亂地段。
這裏是受害人和兇手發生打鬥的地方。
按道理說,也是受害人被擊打,被勒死,最後被剝去頭皮的現場。
地上的血跡卻不多,足跡上蓋着足跡,亂糟糟的跟各種油鹽醬醋混在一起。
江遠站着看了半分鐘,招手喊過牧志洋,道:“多拿幾個板橋,墊高一點。”
“好。”牧志洋趕緊應一聲,多找了幾個人,排成一串,互相傳遞着將板橋遞進來,然後擺了個一米多高的平臺。
江遠像是登基似的,站上了平臺,再看着下方幾百個層層疊疊的腳印,陷入了沉思。
同時,江遠展開了面前的系統界面:
“臨時+1”
“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
兩者齊齊開啓。
這基本是江遠的最強組合技了。犯罪現場重建是依託於犯罪現場勘察(LV5)技能下的子技能,使用了“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後,相當於是LV6,再疊一個臨時+1,就是LV7。
LV7的犯罪現場重建,同時LV5的犯罪現場勘察也被疊到了LV6,同樣能發揮作用,相當於是一套LV7+LV6的基礎套裝效果,現場別說是一地混亂的腳印疊腳印了,就算是一地混亂的屁股疊膝蓋,也能把姿勢看清楚。
當然,還需要點時間就是了。
第875章 輪廓
一個小時後。
石庭縣刑科中隊的中隊長施亮返回來,好奇的看着平臺上的江遠,低聲問:“這是怎麼了,我能報告不?”
牧志洋搖頭:“待吾王回返。”
施亮“哦”的一聲,接着有點猶豫,道:“我看狗過來了,想喊警犬一起幫忙找那個頂門棍,要給江隊報告一聲嗎?”
“這種你找王傳星就行了。”牧志洋道。
“好嘞。”施亮很客氣的應一聲,轉身撤了。
同來的隊員出了門,低聲道:“施隊,你就大聲喊一聲好了,閻王都沒他這個小鬼這麼難纏。”
“你說牧隊?”施亮問。
“是啊。您有點太客氣了吧。”
施亮撇撇嘴,道:“牧志洋的手叉着腰說話,你沒看到嗎?”
“看到了,是有點不尊重人吧?”
施亮瞅了隊員一眼:“他身上的92的輪廓都出來了,你要他尊敬什麼?”
隊員愣了一下,果斷閉嘴。就現在的環境,有警員願意冒着寫報告的風險帶槍,那絕對是危險人物了。
施亮出去找了王傳星,再帶上寧臺縣警犬中隊的三隻警犬,開始嗅探搜尋。
李莉志得意滿的牽着大壯一馬當先,警犬中隊如今有三隻警犬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算得上是兵強馬壯了。
特別是新來的二壯和三壯都不暈車,支援過來就能工作,作戰效能提升了不止一倍。
“你們先開始,我等大壯歇一下。”李莉給手下們說一聲,自顧自的牽着羅威納到旁邊休息起來。
大壯蔫吧吧的找了塊乾淨的硬地趴了下來,它暈車是天生的,在警犬基地裏訓練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來。如今參加工作了,也沒有選擇工作地的權力。
好在警犬中隊還有另外兩條狗,大壯身爲功勳犬,耍耍賴也是沒什麼的。
潭桂村裏,來來往往的全是身着制服的警員。
村民們倒是蠻興奮的。他們平時本來就是有點無聊的,互相之間聊天,早就張家長李家短的聊透了,好不容易有了新鮮事——雖然說,本村的村民的死亡令人震撼,但是,逝者已逝,談資總歸要積累的。
有年輕一點,懂得玩手機的,手機下面掛個充電寶,就開始錄像起來。
回頭一截截的發出來,是能聊好些天的。
唐佳帶着兩名輔警,來來回回的宣教了幾趟,也只是控制人羣,沒有真的阻止拍攝。“攝像頭下的執法”是部委早就明確過的,唐佳等人也就是不斷強調說明,要求村民不能堵路,不能懟着民警的臉拍,不能干涉民警的工作,不能拉着民警要求合影,就像是他們剛剛做的那樣。
白健來來往往的做着協調的工作。
現在其實已經是一個小規模的排查了,石庭縣的刑警們在挨家挨戶的敲門入內,搜尋頂門棍,甚至掀開各家存放的柴火堆,讓警犬嗅探,或者挨個翻看。
潭桂村的柴火堆架的都有一米多兩米高,寬度也在一米左右,長度則往往有兩三米,等於說,儲存柴火多的人家,要存五六個立方米的柴火。將這麼大的柴火堆推倒翻開,如果再給堆回去,那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的。
大部分的警隊搜查嫌疑人的住宅之類的,走的時候都是一片狼藉,沒人會給重新收拾的。但這種村子裏的排查,尤其是房間外的柴火堆,是否要給重新堆回去,那就比較考驗警隊的指揮和智慧了。
白健一邊找人溝通,一邊又從縣裏調人過來,還找了當地的駐村幹部,直接花錢僱傭“志願者”。
忙忙碌碌的幾個小時後,終於有一條好消息傳了過來。
“頂門棍找到了。”白健帶着人回到現場,就見江遠已經是坐在了平臺上,拿着個pad正在寫寫畫畫的。
“哦,說說。”江遠放下pad,看向白健。
白局長的臉上也沒有多少興奮的神采,平鋪直敘的道:“距離犯罪現場兩公里多的山溝裏,但也是在路邊,很可能是路過的時候丟棄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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