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江遠等人互相看看,就搖頭。
“沒有人莫名其妙的受傷,車禍,收到奇怪的信件和電話吧?”黃強民掰着指頭,一口氣說出一串來。
“沒有。”王傳星確定的回答。
“哦,那還行。”黃強民頓了頓,再道:“部委領導的意見,覺得做一下有影響力的案子是很有必要的,但要以刑事技術偵查爲主,儘可能的專注於案件本身。”
江遠之前做的刑事案件,基本都是避開政治來的,但不得不說,一些刑事案件與政治事件是密不可分的,譬如美國幾次著名的刺殺總統案,又或者小肯尼迪強@奸案,再或者某島上的陳土圓槍擊案等,又或者中國古代的一些大案,如明朝的四大奇案,都是政治事件中的刑事案件,而這種案件,對於經辦者的考驗更是巨大的。
雖然說,政治案中的刑事案,主要還是政治,但刑事案本身的事實基礎也是不可忽略的,有些時候,更是直接決定了走向。
黃強民跟上峯充分的溝通以後,江遠自無不可,收拾收拾,就前往大馬警局。
同行的除了此前的一票人,中間又匯合了使館派來的一名工作人員。
提前打過電話,進到警局,就見裏面已滿是各色人等,不僅有身着警服的警員們,還有身穿西裝的政府公務人員,以及明顯不是公務員的人物。
“單從這個陣仗來說,咱們確實是得到了警局方面的高度重視。”崔小虎緊跟在江遠身邊,也是表情凝重。
褚冠梁哈哈一笑,同樣陪在身邊道:“倫恩是本地的老資格議員了,跟各方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有的人希望他活,有的人希望他死,當時可能還有很多人會有想法,現在兩年的時間過去了,許多人真的就是隻求真相了。”
“因爲真相可以讓我們看清很多人的真面目。”中途加入的使館工作人員此時來了一句,且道:“我們不光要看他們怎麼說,還要看他們是怎麼做的。”
“那就看看。”江遠是沒那麼多心思的,他也管不着那麼多。
從此時的江遠的角度來看,破案反而是一項更簡單的工作了。
別的不說,光看周圍茫茫多的人,複雜的來源和態度,就讓人止不住的皺眉。
“我到房間裏看案子。”江遠只給尼查和鍾仁龍說了一聲。
鍾仁龍趕緊答應着,又道:“江隊,有結果了,你先打電話給我們啊。”
“一定要注意保密啊。”尼查也提醒。
江遠皺皺眉:“如果要注意保密,你們爲什麼不等案件偵辦結束了,再通知其他人?”
尼查無奈嘆口氣道:“來的人也不是我們通知的。唔……實話實說,我知道是誰泄密了,但是,倫恩溺亡案確實有非常多的人關注,強行拒絕他們的話,也不見得有好處。”
江遠撇撇嘴,雖然不理解,但是能理解。
尼查再咳咳兩聲,連忙補救道:“其實江隊你很適合做這個案子,因爲你偵辦案件的速度非常快,不等各方反應過來,如果就能有結果的話,那就最好了。實際上,我們上次重啓此案,開始階段其實是沒有受到什麼阻撓的,但是,隨着時間的拖延,各方實力才漸漸形成了阻礙……”
“你是催我們江隊快點辦案啊。”褚冠梁笑呵呵的用馬來語說了一句,鍾仁龍就在旁邊翻譯。
江遠也用馬來(印尼)語道:“快速辦案也不是問題,這個案子從刑科的角度來看,並不算是很複雜,關鍵在於你們是否能夠堅定的將排查任務完成,並且保證質量。”
江遠LV2的印尼語,日常表述是非常清晰的。
尼查連忙答應。
江遠搖頭:“我要求的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調查問話,我的要求,符合標準的被排查對象,必須要帶回警局,進行全面的檢查取證後,再進行正式的詢問乃至於審訊。”
尼查等人的表情都是逐漸凝重起來。
排查不光中國警方喜歡用,國外也喜歡用。如今聽的少了,是他們漸漸用不起了。
對尼查等人來說,倫恩議員是溺死在自家泳池的,而事發當夜,倫恩家裏舉行了派對,賓客卸嗲也徽f,賓客們還各有身份,所謂“往來無白丁”,說的就是這種地方。
如果說只是調查問話的話,尼查等人也沒問題,涉及到的各方人物,大約也會相對配合一些的。但是,帶回警局問話,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有些人可能直接叫來律師,一言不發的坐到警察不耐煩爲止。
“你需要帶多少人回來?”尼查問。
“我們先篩一下好了。”江遠進到會議室,將幾張圖擺到了桌面上,道:“游泳池旁的腳印極多,但是,根據屍檢報告來看,兇手是將受害人的頭按在水裏,致其溺亡的。這樣的話,兇手的腳印,是有留在泳池邊的,而且會有發力的表現。”
江遠一邊說,一邊將幾張照片單獨放出來。
尼查趕忙問:“如果兇手處理了腳印呢,比如通過掃地衝水之類的方式……”
“會有痕跡留下的。”江遠點了一下卷宗,道:“目前來看,沒人處理過泳池邊的腳印,也沒人給泳池附近做清潔。清潔工是在第二天早上,尚未開始工作的時候就發現了倫恩的屍體,之後就報警了。”
“所以……”尼查不由舔了舔嘴脣,期待的看向江遠。
“所以,我們能夠確定,有且唯有這個腳印,是屬於兇手的。”江遠將面前的照片撥拉了一下。這裏面有俯視的大圖,也有單獨的腳印的照片,看的很清楚。
本案的技術人員原本也是有確定幾組腳印,疑似是兇手的。但是,他們只能從離泳池的距離等方面來做考慮,看不出,也無法確定足跡的發力程度,發力的方向,這就無法確定唯一的腳印,以至於在偵查階段根本起不到篩人的作用,後續在法庭上,估計還容易出紕漏。
江遠不僅用不着這樣,在將腳印篩出來之後,接着就道:“從這個腳印來看,兇手身高大約170公分左右,168到172公分,體重70公斤左右。男性,年齡約33到38歲,身體健壯,臂力也很大,穩定性很高,是有長期鍛鍊的功底的。”
比起此前給出的判斷,江遠這次的判斷堪稱是保守了,儘管如此,以這個標準將賓客名單,家屬名單和工作人員的名單篩一遍,剩下的人也足夠少了。
忐忑不安的尼查突然就湧出了信心,內心甚至有點後悔:早點說,我都不用這樣子琢磨了。
第834章 確定一人
只要條件足夠多,範圍就會足夠小。
就好像婚介所的紅娘們很喜歡講的故事,如果同時要求男士的身高、體重、職業、學歷、收入、房車、戶口、父母職業等等,哪怕任何一個條件都是很普通的,這個綜合起來的八邊形戰士,也將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類似的,當江遠將嫌疑人寫成“A∩B∩C∩D∩E∩F∩G”的時候,這個範圍其實已經相當狹窄了。
尼查更是興奮的喉嚨都粗了。
“把門關上。”尼查低聲道。
鍾仁龍愣了一下,總感覺這命令哪裏有點熟悉。
手底下人原本已是將會議室門給關好的,聽到尼查的命令,轉身扣了兩下反鎖。
尼查聽到聲音,才鬆了一口氣,再命令道:“也不用出去了,就在這裏篩人。所有人把手機上交,別做奇怪的動作,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眼神銳利的看着自己的手下,同時也看向中方成員。
腥硕紱]反對,就此將手機交了出來。
接着,尼查再讓人將名單打印出來,一羣人就等着幾個人在那裏篩名單。
條件就擺在這裏了,也用不着太多人幹活,尼查干脆讓人多打印了幾份人員資料,交給江遠等人看看,讓他們不至於過於無聊。
而這幾份人員資料,卻是詳細的可怕。
黃強民拿到手裏,都不用翻譯,只看看裏面加粗體的名字和後面長長的段落,就不禁問道:“怎麼會這麼多,本地警方的做事風格……呃,這個案子研究的這麼透徹了嗎?”
鍾仁龍道:“倫恩議員溺亡案涉及到的名單,早在兩年前就被人給整理出來了,裏面的內容很多,有些非常詳實,個人經歷可以詳細到每一個前女友是不是女的,這種程度。”
“這麼詳細?被人整理出來的,不是警方整理出來的?”
褚冠梁長期呆在大馬,很熟悉的道:“媒體看熱鬧不嫌事大,很明顯是參考了肯尼迪被刺案,紛紛開發各方面的素材,一度把所有人都給調查了一遍,後來被警告多次才停了下來。”
“就這樣,都沒找到兇手嗎?”
“媒體關注的點,跟我們完全不一樣。而且,他們爲了形成勁爆的故事,有時候會有意扭曲事件,中間也不講邏輯,用他們的資料,就是不斷的增加嫌疑人,最後好像每個人都有嫌疑似的……”
鍾仁龍說着搖頭。
舊時代的偵探小說或電視劇,總是喜歡營造一種懸疑重重的模式,恨不得任何一個出場一段話的角色都被讀者當成是嫌疑犯來猜測。
然而,現實中的警察是有資源限制的,哪怕是國內的重案,都不可能無限制的調查每一個人。另一方面,凡是調查也必有痕跡,在美式的司法體系裏,每一個被調查過的嫌疑人,都是被告律師的迴旋鏢,全員疑犯?這樣的案子99%的概率流產。
國內的環境沒有這麼苛刻,警方在調查期間,若有餘力,是可以不斷的擴展調查範圍的,但是,調查一個嫌疑犯可不是一兩句話的事情,完整的調查,即使認爲嫌疑人不是兇手,也是要形成證據鏈,要有證人有證言有證物,有時間先後的關係,並形成文書纔行。全員疑犯的話,這個工作量能讓一個刑警大隊的民警懷疑人生。
所以,媒體介入司法案件,向來都是看熱鬧爲主,而且有着將熱鬧玩大的衝動。畢竟,有文化的媒體人也不過就是學了傳播學罷了,想要在服務業上跟法學競爭,還差着檔次。
“確定一人。”一名警察來到尼查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尼查眼神一閃:“名單看完了嗎?還剩多少?”
“看完了,總共就只有一人。”來報告的警察深吸了一口氣,五百人裏面就只有一人符合條件下,概率學讀不明白的人,還會意味着一件小概率事件——確實是,因爲大概率應該是一個符合條件的都沒有。
尼查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氣,他瞬間就理解了下屬的壓力。
左右看看,尼查也不再掩飾,只低聲問:“是誰?”
“巴達威。”彙報的警察說的並不輕鬆。
尼查亦是精神一緊:“倫恩議員的女婿?”
話出口,尼查的精神又是一鬆。還好,只是倫恩議員的女婿!
“巴達威是一名職業高爾夫球邉訂T。與倫恩的女兒結婚後,就一門心思的打高爾夫球,經常一年要打100多場,花費極多,但可能是天賦等方面的原因,巴達威的成績並不好。在這方面,倫恩對女婿應該是很不滿意的,聽說兩人還吵過兩架……”說到後面,這名警員用的信息就來自於媒體文章了。
“先不要找巴達威。嗯……嫌疑人是巴達威的話,這個事情就好處理多了。”尼查也說不清是輕鬆還是遺憾,緊接着一甩頭,就佈置道:“首先要取證,把視頻資料都翻出來,把有巴達威的部分都找出來標記,把他的時間線畫出來,特別看一下巴達威離開時的狀態,有沒有換衣服……”
尼查的命令,也都是爲了建立證據鏈。用名法醫李昌鈺的形容,就是就是物證、嫌疑人、被害人以及犯罪現場的關係。這四項裏,只要能夠建立其中兩者間的關係,案件就可能告破,如果能夠建立三者或以上的關係,基本就是鐵案了。
舉例說明,嫌疑人與被害人的關係是兩者間的關係,單單知道這一點,就可以偵破一些案子,如果不夠的話,假若能夠證明嫌疑人與被害人同處於犯罪現場,那案件告破的概率也就非常大了。換一種組合,如果能夠建立物證、被害人和犯罪現場間的關係,同樣有極大的可能證明嫌疑人的犯罪事實。
當然,偵辦案件是司法體系裏,要求最低的環節。國內到了送檢階段,基本是要求四者皆有,並有更多的證據佐證,比如證人證言,嫌疑人口供,時間軸線,等等,也就是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了,法庭環節以及死亡複覈更是如此。
尼查面對“倫恩議員溺亡案”這樣的案件,也不敢等閒視之,肯定是要儘可能的尋求證據,但他也不敢耽擱太久,首先就確定一些證據,再施行了抓捕之後,後續慢慢調查。
尼查這麼想着,再給兩名下屬做了叮囑,自去角落裏打電話了。
江遠等人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幾個人面面相覷。
還是褚冠梁不適應的摸摸腦袋:“咱們的活……這就算是結束了?”
“保證江隊不受傷,這個活就算完美了。”牧志洋敞開着衣服,毫不介意的露出了裏面的防彈衣,他這幾天都是這麼穿的,時不時的還加上陶瓷板,捱過槍的人,才知道怎麼樣對自己是最好的。
褚冠梁失笑搖頭:“我還以爲像是我當刑警那會兒,要調查,要取證,要鐵腳板跑幾十個地方,中間說不定還要調整調查方向什麼的……”
“現在也是這樣。”黃強民對褚冠梁點點頭,道:“我們正常的刑警,還是這麼做事的。”
“那……”褚冠梁指指前方。
“尼查他們不是也積案兩年了,是他們喜歡積案嗎?”黃強民嗤笑了一聲,接着語氣一緩,道:“就跟DNA證據一樣,一根毛能解決的問題,並不代表問題只是一根毛。”
“哲理!”褚冠梁開始有點摸到黃強民的屁股了,開始熟練的摸拍起來。
日後大家都是江遠身邊的人,討好一下黃強民,他警務聯絡官也不喫虧。
王傳星、崔小虎等年輕警員更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情緒。
他們跟黃強民、褚冠梁等人不同,後者都是老幫菜了,多多少少都有些脫離一線警務工作了,崔小虎和王傳星等人勝在年輕,就還想多學點東西。
可江遠這樣子破案,崔小虎和王傳星等人,真的不知道該學什麼了。
“巴達威回房間的時候,是脫去了上衣的。”一名警員從資料庫的視頻中,找到了事發半小時後的巴達威。
幾人都湧了過來看。
屏幕裏,只見巴達威赤着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他手裏捏着一件團成球的衣服,下半身的褲子和鞋上還有水漬。
“去抓他。”尼查不願意在等待了,這樣的證據距離證明巴達威是殺人兇手還遠着呢,但就調查取證的要求來說,尼查感覺已經足夠了。
第835章 真該死
咔咔咔。
抓着巴達威胳膊的警員,雙眼眯成一條縫,還被照相機的閃光燈照的頭暈。
他們逮捕巴達威的時候並沒有大張旗鼓,相反還是儘可能隱匿行動的。但是,巴達威也算是個公腥宋锪耍瑏K且正在參加一場高爾夫球賽,警員們也不可能等到比賽結束,那樣變數太多了,尼查自己都沒有信心能保守祕密那麼久。
等巴達威被送到警局的時候,警局外的記者已有數十人之多。
已故國會議員的女婿,現在被帶回了警局,且坊間傳聞,“倫恩議員溺亡案”又重新啓動了,種種聯繫,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系列的聯想,並誕生大量的收視率和閱讀量。
至於說“坊間傳聞”從何而來,那就不需要明說了。
“江隊,人帶進審訊室了,對方要求律師,此外一言不發。”尼查語氣鄭重,但並不焦慮。這是事先就能想到的情況。
在歐美式的司法體系下,閉口不言幾乎是所有嫌疑人都會選擇的方案,區別只在於有的人真的有律師,有的人不僅沒有律師幫忙,甚至請不起律師,那就得在審訊室裏耗很長很長的時間,且沒有意義。
巴達威自然是有律師的,所以,他只需要保持沉默,等待律師做事就行了。
在這種模式下,審訊初期的有錢的犯罪嫌疑人,是處於優勢狀態的。
不過,就尼查來看,巴達威的反抗的程度還是比較異常的。這種時候,正常人的反應不是應該首先質疑警察“爲什麼抓我”嗎?
但是,有質疑就得說話,有對話就有可能被警方利用,所以,巴達威的表現更像是經過了提前準備和訓練的。
當然,僅僅這一點別說是證據了,連推理都算不上,有錢人接受過審訊教育算什麼事,巴達威有準備更不算什麼事。
但尼查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理論上,我們可以採集巴達威的各種生物學特徵了。”尼查期待的看向江遠。
“目前能用到的就是足跡了,不過,你們可能不好用來當法庭證據。”江遠停頓了一下,再道:“直接證據暫且這樣,我覺得可以看看巴達威之前的口供,如果他是兇手的話,他之前的口供就有問題了。”
倫恩議員溺亡案是大案,所以,雖然往來無白丁,但警方還是給所有人都錄了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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