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0章

作者:志鸟村

  只是此時已是晚間,想走都走不了的感覺。

  柳景輝選的農家樂還在村子裏的偏僻角落,天一黑,真的是天如棋盤,月如鉤,頭枕星河入夢,耳聽八方蛙聲,放眼望去,光明所及之處,紅磚綠瓦,清新可人,放遠一望,漆黑如墨,牆上掛滿死人都看不到。

  農家樂裏也沒別的客人,老闆和老闆娘等着給兩人各自安排了一間房,就回去休息了。

  “先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說。”柳景輝開了一天的車,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江遠只來得及低聲問一句:“你帶槍沒有?”

  “沒帶,帶了也用不上。”柳景輝從背後掏了個玩意,遞給江遠,道:“拿着防身。”

  “這……噴霧器?你怎麼不給我一個防狼噴霧。”江遠接過柳景輝給的東西,看了一眼,險些給逗樂。黑色的小罐子,上面赫然寫着“催淚噴射器”,正是警用的噴霧器。

  “防狼噴霧還得自己買呢。這個威力可以的。”柳景輝把自己的噴霧器亮出來給江遠看了眼,道:“明天進山了,就咱們的警用小手槍,能有什麼用?警棍甩棍之類的,也施展不開的,就這個好用。你遇到熊了噴它一臉,說不定都有用。”

  “熊都湊我臉前面了,我拿出一罐子辣椒水,我可真的是……。”江遠嘆口氣,心累的擺擺手,回房間睡覺去了。

  都到這一步了,再掰扯武器什麼的,也是沒必要了。

  第二日。

  天剛亮,公雞打鳴的聲音,就把江遠給吵醒了。

  江遠穿戴整齊,出門去看,就見晨曦中,一隻紅冠彩羽的大公雞,站在雞舍的紅磚頂上,驕傲的對空打鳴:“狗哥哥,狗哥哥……”

  農家樂老闆也起牀了,站在院子裏,衝着太陽昇起的方向打拳。

  江遠看看老闆,看看雞,開口道:“公雞能喫嗎?”

  老闆緩緩收拳,遲疑幾秒鐘,道:“養來就是喫的,不過,這個雞有兩年多了,太大,你們倆人喫不完……”

  “就它了。咱們一起喫。”江遠都不問價,比劃了一下,道:“現在就弄吧,一會趕不及出門了。”

  “得,我喊老婆燒火燒水。”老闆一邊說話一邊走,故意拐了個彎,就到了雞舍跟前,眼睛故意不看向大公雞的方向,一叨手,就將慌忙起飛的公雞的翅膀給抓住了。

  大公雞急的亂蹬,老闆兩手合握,口中唸叨着:“小雞小雞你別怪,你是莊稼人的一口菜……”

  再等柳景輝起牀的時候,雞肉已是燉熟了。

  “哎呦,早飯就喫雞。有點硬哦。”睡醒了的柳景輝聞到了燉雞的香味,心情亦是不錯。

  江遠踞坐於小桌前,旁若無人的看着燉雞的鍋,像是沒聽到柳景輝的話似的。

  老闆小心的看江遠一眼,只覺得他渾身都是殺氣,再小聲對柳景輝道:“這個是今早打鳴的公雞,你朋友起牀看到了,就讓我殺來做了。”

  柳景輝聽的愣了愣,突然有點體會到老闆的心情。

  ……

  飯後,兩人略作整理,再等兩名嚮導抵達,纔開始進山。

  看到有本地人在前面開路,且有人幫助揹負行李,江遠才稍稍輕鬆一些,邊走邊道:“我以爲省廳的出來,怎麼都會喊上當地的縣局,至少是派出所之類的。結果真的是自己調查嗎?”

  “吳瓏野人案啓動過三次了。”柳景輝邊走邊道:“上一次,就是我啓動了,20多個人進山,效率很低,對現場還製造了不可逆的破壞。另外,山外是派出所,山裏面是森林公安,也比較複雜。”

  江遠沒言語。他剛去過省廳,知道省廳單人出案的情況很少。大部分時候,省廳若想表示關注,就會派兩名左右的警官去當地,就像是柳景輝他們上次做譚永案那樣,有必要的時候,直接接管當地的刑警隊即可。

  柳景輝這次找了江遠,說是兩個人,但在省廳那邊看來,等於是他獨立出去辦案了。

  柳景輝何等玲瓏的心思,一晃眼,就知道江遠的想法,遂道:“這個案子有名,是因爲死者和發現者,都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死者是一名專欄作家,筆名李三秋,專門寫深山的生活,探險和隱居之類的。”

  見江遠不知道,柳景輝繼續道:“發現他的屍體的驢友,是長陽市的一個……應該叫露營中介,或者戶外裝備的店家吧。他因爲經常組織戶外活動,組建和參加了很多的羣,意外發現屍體以後,他就以‘吳瓏野人’爲名,發了很多的帖子、照片,在全國範圍內都吸引了一定的目光。”

  “這樣一來,會有無聊的人專門來看吧。”江遠立即想到,現場的情況恐怕不妙。

  “是啊。”柳景輝嘆口氣:“本來在野外,屍體和現場的保存條件就很差。被人來圍觀以後,再做二次現場,三次現場的時候,條件就更糟糕了。偏偏一次現場還是當地派出所做的,活幹的非常糙……”

  江遠莫名的抽動了一下嘴角,坦言道:“我以爲你不在乎證據的。”

  “推理也得有基礎的。”柳景輝猜得到江遠對自己的評價,並不在意的樣子,繼續道:“總之,事件發酵以後,引起了省廳的關注,後來調派組織了比較精幹的隊伍,最後確認了死者的身份是李三秋,跟野人什麼的毫不沾邊,但到這個時候,驢友和那些野人迷們,已經不相信公告了。反而引起了李三秋的讀者,以及文化媒體的關注。”

  江遠在只容一人的小道上艱難行走,喘着氣道:“所以,你是指望我能找到什麼?”

  “最好是指紋。”柳景輝笑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做現場勘查也很厲害,曾經通過復勘,破獲了一起命案,若是能復勘到什麼線索,也不錯。退而求其次,看看有沒有微量物證能用。”

  “唔……那到了地方,試試看吧。”江遠應了下來。柳景輝提到的,都是他目前擅長的技能,老實講,哂眠@些技能來破案,江遠是不反感的。

  柳景輝也點點頭,不再說話,以節省體力。

  自村子往上200米的海拔,他們就深入到了純粹意義上的深山老林了。這裏,樹高且覓,有藤蔓糾纏錯落,深草或其他不知名的植物試圖塞滿剩餘的所有空間,僅有的小道也被淹沒了大半,使得嚮導不得不揮舞着柴刀來開山。

  蚊蟲、蛇蟲等等人類不喜歡的小東西到處都是,很快就讓人免疫了。

  即使道路條件如此艱難,幾人所走的位置,依舊稱不上原始森林,這裏還是幾十年前砍伐過後,重新長出的次生林。這從周圍明顯的優勢樹種看得出來。

  江遠一邊觀察,一邊默默思考着。

  野外的犯罪現場調查,與城市裏的犯罪現場調查截然不同。在城市裏,一腔熱血撒出來,十年後做現場分析,都能輕易的測出來。但在野外,只要十天半個月的功夫,血跡就會消失的乾乾淨淨。

  蚯蚓、螞蟻、微生物,各種人類熟悉或陌生的傢伙會鑽出來,喊一聲“老闆大氣”,轉身就走。

  同樣的道理,DNA之類的技術,在這裏很難有用武之地,一坨精斑噴地上,保存時間不會比保質期長多久。也就是菸頭針管這種傳統賣自己的笨賹S闷罚u有一點點的價值。

  而在城市裏超難處理的屍體,在野外也都保存不了太久。野豬,熊,以及微生物們,很容易就將屍體啃食的乾乾淨淨,埋葬這種行爲,在野外反而是有利於屍體保存的。

  可以說,在這裏,人丟了就是丟了,能不能找回來,全憑邭狻�

  甚至屍體能不能被發現,都要憑邭狻>拖袷墙翊蔚膮黔囈叭税福舨皇钦糜袀�驢友上山,正好深入到了李三秋的隱居之所,還正好選擇在那裏休整了兩天,都很難發現屍體。

  江遠想到這裏,不由看了看前面的柳景輝。這傢伙,估計也是有類似的懷疑,說不定,還想着要尋找更多的屍體吧。

  就像是一隻老虎輕易的喫到了人,就會將人列入食譜,嘗試着喫更多的人;一隻鯊魚輕易的喫過了人,就會將人列入食譜,嘗試着喫更多的人;一個人如果輕易的殺死了人,且不受懲罰,也會將人列入名單,而不再心存禁忌。

  吳瓏山,着實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第98章 嵌入

  “到了。”

  下午五點多。兩名嚮導連拖帶拽的,將柳景輝弄上了一處山崖邊的小平臺。

  他的年紀大了,山路的前半程還能堅持,後半程就基本耍死狗了。

  當然,用柳景輝自己的說法,他只是“昨天開車太累了”。

  江遠同樣疲倦,藉着落日的餘暉,趕緊拍了一組照片,再仔細觀察了前後左右的環境,天就迅速的黑了下來。

  江遠再幫忙做露營的準備。LV2的露營技能終於發揮起了作用,雖然比不上兩名嚮導的從容,但還是讓整體的進度加快了不少。

  此處的山崖是被人爲清理過的,地面上雖然也長滿了植物,但個頭不大,稍稍能透些光線下來。幾塊大石頭組成的平臺後面,是一個進深三四米的山洞,裏面同樣被收拾過,預先準備的有火堆,有少量的木柴樹枝和樹葉。

  幾個人在小平臺上迅速的清理了一塊空地,有了立足之地後,又豎起了小帳篷,在山澗裏接了水,點火燒了起來。

  小平臺後面的山洞是“吳瓏野人案”的第一現場,但四個人都沒提這個茬,先是悶頭整理出了自己呆的地方。

  一個老成點的嚮導,將大量的驅蟲噴霧到了小平臺的地面上,就見一隻只顏色各異的蟲子,從各種腐爛的枝葉下面爬出來,搖搖擺擺的去到了隔壁草叢中。

  柳景輝看的臉色微變,又問:“這邊現在都沒人來了嗎?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子……”

  老成點的嚮導道:“咱們走的是以前採藥人走的路,這邊的山洞,也都是採藥的人給自己準備的。”

  另一名嚮導有點懷念的道:“大家出門在外,遇到下雨天或者受傷生病了,一時回不去的,就在山洞裏住一晚兩晚,點個火堆,煮點水,事後再過來的人,有空的,就往裏面添一點柴火……山下也有這樣的,少很多了。”

  “那現在呢,不可能徹底荒廢了吧?”柳景輝問:“至少你們還會過來吧。”

  “我們現在就是接一些客人的單子,有過來玩的驢友,還有徒步旅行的……徒步的一般也不走這條線。太偏了,要不是這個事,再過幾年,我都不走這條路了。”嚮導一邊說着,一邊用柴刀砍翻了好幾顆小樹苗,感覺有點杜絕後患的意思。

  但誰都知道,等明年再上來,這裏一定又是佈滿了小樹苗。

  ”村子裏呢?山下的村子裏的人,也會上山來吧。”柳景輝之前就問過相似的問題,但他這次特意換了新的年輕的導遊,就想再問一次。

  嚮導就是20歲左右的樣子,也沒當回事,就道:“村裏人上來,多數都是因爲家裏人生了什麼病了,過來採點藥自己用。也到不了這裏,咱們走到這裏,走了八九個小時的,還換着劈山呢,村裏現在都是老人了,費不起這個勁。”

  柳景輝“恩”的一聲,略作思考,再對江遠道:“那咱們進山洞,先勘查?晚上最好還是住到山洞裏面,今晚要把大的地方都勘查了。”

  他是來過的,也知道住在山洞外面很麻煩。大山裏的環境不像外面,陰冷潮溼的程度會使人生病,毒蟲野獸也不知道躲在哪裏。

  不過,也是爲了儘量減少對犯罪現場的影響,他這次才找了江遠和兩名嚮導,而不是像上次那樣,浩浩蕩蕩的一支隊伍出來。

  江遠點點頭,他過來就是做現場勘查的,也沒什麼躲懶的必要。

  柳景輝讓兩名嚮導去取水做飯了,再道:“之前的照片你也都看過了,咱們從哪開始?”

  照片是江遠在路上,用IPAD看的。也是之前存留的最有用的證據——但就江遠來看,也並沒有什麼用。

  第一波和第二波上山的民警們,幾乎沒有找到除屍體以外的有效證據。而參與其中的法醫們,在艱難的證明了屍體的身份之後,於法醫病理學方面的進展寥寥。

  因爲屍體都是不完整的,如今的猜測是,屍體的致命傷在腹部,偏偏柔軟的腹部最受野獸的歡迎,在屍體腐敗之前,來訪的動物就將包含着死亡信息的腹部掏成了一個大洞……

  當然,也沒什麼奇怪的就是了。就眼前的情形,地上但凡有個足跡,都能給蟲子、菌類或者別的什麼奇怪的東西給弄沒了。刑警們常見常用的證據,在這種環境下,都沒有存在的理由。

  江遠舉着手電筒,晃悠了兩下,緩緩道:“指紋應該是不太可能了,DNA也沒希望,最有可能的,應該還是物證,比如塑料包裝,鐵器之類的。我先從火堆燃燒的灰燼裏找找看,你不要亂動東西。”

  刑警三件寶,視頻手機DNA,江遠覺得,最有希望的估計是手機,比如扒拉着扒拉着,從山洞底下扒拉出一個手機來,這就最好了。

  夢想未成真。

  江遠接着坐在火堆旁邊,直接戴起手套來,一點點的捋裏面的灰燼物。

  老實講,就是這些黑灰之類的東西,都被自然界消滅的差不多了,但樹枝或部分食物,被燻烤以後,反而保存的時間更長一點。可是,考慮到上一次,民警們也在此處生火烤肉了,江遠捋出來的東西,也難說是誰製造的。

  儘管如此,江遠還是先捋了這裏,然後再到四周尋找線索和證物。

  這一找,就是半晚上。

  晚上勉強休息半宿,到第二天早晨,太陽剛剛升起,江遠趕緊趁着時間,將昨天所找的證據檢索了一遍。

  實在是乏善可陳。

  江遠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挑着火,皺眉思考着。

  這裏不像是居民樓裏的住宅,就算有心把山洞擦一遍,估計也擦不到什麼東西。品種豐富的微生物,能夠輕易的泯滅一切的生物證據。

  提取些土壤回去做做化學分析,也許能有些結果,但對案情,怕是沒什麼幫助。

  柳景輝也起牀了,他先用冷水洗漱了,再回過頭來,緩聲道:“能找到什麼,就找什麼。喊你過來,本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前兩撥的刑警們不算,我上一次,也是帶着多名技術員來的,照樣沒什麼發現。”

  江遠其實不用柳景輝安慰自己,只揉揉肩膀,就起身道:“山洞裏看不出東西來,我先到四周轉轉。”

  “讓小楊陪着你。”柳景輝喊了老成些的嚮導,跟着江遠開始看附近的情況。

  當然,最主要的關注點,還是找到屍體的山澗旁。

  這樣看到中午,江遠再回到火堆旁,看着火有些小了,就找了柴火,重新搭了個起火的架子。

  做着做着,江遠的目光,落到了牆壁的一側。

  這裏的牆壁顏色略有些變化,大部分人,估計下意識的認爲,這是火堆造成的。

  但是,有LV2的露營技能備案,江遠能夠輕易的做出判斷:並不是。

  火堆的火,就是影響到了牆壁上的有機物的生長,那也應該是離火堆和火焰最近的部分,先受到影響。

  結果,牆壁顏色發生變化最大的地方,卻在更靠裏的位置。

  江遠想到此處,立即走上前去,細細的翻看山洞的牆面。

  以他掌握的犯罪現場的技能來判斷,牆面應該是受到了某種程度的污染,至於是什麼……

  江遠帶着手套的手指輕輕摸過,注意力就迅速的被轉移了。

  什麼污染。

  什麼顏色。

  江遠掰開一截藤蔓,分明看到後方有一塊半黑的物體嵌入了牆壁中。

  再剝開半黑物體旁邊的泥土,江遠的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常見的詞:子彈。

  江遠立即拿過照相機來拍照,接着架起三腳架,轉入攝影模式,再取了現場勘查箱過來,細細的將半黑物體四周的泥土、植物和石屑剝離。

  一枚碎裂的子彈,結結實實的戳在山洞自底向上30公分處。

第99章 涉槍

  涉槍案!

  江遠忙於取證階段,還來不及多想。等到這枚半黑的子彈落入證物袋,他的腦袋才嗡嗡的響起來。

  作爲新時代的刑警,“槍擊案”之類的詞彙,已經很少聽到了。取而代之的“涉槍案”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