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相比之下,通過物品來找人,是刑警們更熟悉的模式。
“應該是個挺年輕的女孩子,戴的項鍊戒指都是比較特別的那種。”挖掘的刑警,一邊幹活一邊隨口猜測。
對面的刑警略年長,跟他頭碰頭的用手刨地,“恩”的一聲,道:“沒啥奇怪的,一般的中年婦女死不到這裏來。”
“您這麼說,多少有點歧視了。”
“戒指項鍊的都沒取,說明不是求財。又埋這麼遠,這幫人就算不是專業的也差不多了。一般的中年婦女,怎麼會跟這種人有交集。紅顏薄命,不是說說的。”
“不是爲情就是爲色唄?也可以是上一代的愛情,或者仇殺!”
“也有可能是隨便殺的呢。”
“那不用埋到這裏來,埋到這裏的屍體,本來就相當於消失了,這地方算是挺牛逼了。也不會浪費的。偶然殺人的,隨便一丟就得了。”
“埋人還有計算性價比的?有地方有時間,肯定埋安全的地方的。”
幾名刑警一邊幹活一邊說話,說着說着,都變得沉默起來。
“江遠好像還在跟前做了定位。”
“好幾個地方的,咱們隊就守兩處,七隊那邊至少也有兩處。”
“這個月的休假算是泡湯了。”
“這個月?今年能休假就不錯了。”
說話間,刑警們再挖了些土,見骨頭露出來了,就停下了。他們的任務差不多就到此爲止了,剩下的等法醫來了再說。
幾個人脫手套的脫手套,遠處放水的放水,只是沒人覺得輕鬆。
會議室。
大家的關注點早已經轉向了第二處標記點。
第二處標記點也是植株稀疏的樣子。讀過書、埋過屍的都知道,屍體上方的植物,在頭些年裏面,因爲屍液的腐蝕作用,電解質不平衡等等原因,長的都不是太好。
所以,就因爲這裏的植物長的不好,就被連根給刨了出來。
也不用江遠特別說明,在場的植物學家們就研究的清清楚楚了。
“附近還有斷掉的樹,留下的這個樹樁上,長的是蘑菇吧,根據蘑菇的生長時間,也可以算一下事件發生的時間。”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學術研究方,研究真菌的看到蘑菇,當場就興奮了。
戚昌業在旁邊聽着,立即通話道:“樹樁上的蘑菇要保護好,能判斷時間。”
對積案來說,死亡時間是一個大坎,如果能確定屍源,再能確定死亡時間,那案件的偵辦就算是有相當的基礎了。
江遠自然也不會阻止。他哪怕有LV6的死亡時間鑑定,也是需要各方面要素來做判斷基礎的,真菌同樣是一個非常好的標的物。
很快,又一個大土坑被刨了出來。
當骨頭出現的時候,好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這個不像是人類骨頭吧。”植物學家們不用像是法醫那樣確定無疑以後再發言,有的植物學家素研之外,也會做點葷研工作,這會兒就瞅着骨頭,道:“太細了,這個長度也不可能是肋骨,骨質也不對吧,是骨頭在土裏的變化?”
植物學家屬於是生物學轉職的時候,走的旁支路線,本科甚至研究生期間,都是有學其他門類的。他們更多的是對地下的環境不熟悉,不知道一根骨頭經過幾年的時間以後,會有什麼樣的變化。
江遠將圖像放大了一些,順手就做了一點圖像處理,再道:“看着像是狗的屍體?”
“對對對,看着就像是動物的。”
站起來的幾名植物學家頓時鬆了一口氣,一方面是判斷正確了,最主要的是,沒有再來一具屍體。
戚昌業也是揉揉太陽穴:“太刺激了,這些變態爲什麼要埋狗的屍體到裏面。”
江遠沒理他,低頭看看處理過的圖像,就打了電話給現場的民警,道:“麻煩繼續往下挖,保護好現場,狗的屍體下面可能還有屍體。”
他說的很清楚,也沒有故意賣關子,就是爲了避免現場刑警出現誤判。
戚昌業就聽的臉都大了,忙問:“狗和人一起埋的?”
要說的話,這纔是合理的,否則,單單一具狗的屍體,爲什麼要埋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如果是爲了避免屍體被發現的話,將狗喫掉也比埋掉划算。至於說能不能喫,喫不喫得下的問題,這在犯罪分子面前,根本不是問題。
“有可能。”江遠用手指了一下屏幕,再道:“埋葬蟲的數量太多了,一個狗的肉,養不起這麼一大家子埋葬蟲。”
他這個答案可就新鮮了,植物學家們紛紛看起了圖。
現場的刑警也開始賣力的挖掘起來。
江遠這時候直接將屏幕轉向第三點,道:“我們接着看看第三現場……”
“哎呀,先看看第二個點。”
植物學家們哪裏樂意,好幾個人都站起來,急切的想要看土裏埋的是不是屍體。
有人直接道:
“不着急,我們一個個的看唄。”
“先看看剛纔的。”
江遠咳咳兩聲,道:“還有好幾個點,我們快點看完以後,我得去現場看屍體了。”
植物學家們略顯惆悵,也不好乾擾正常的工作,一個個坐了下來。
江遠點點頭,再展現出第三個點,第四個點……
戚昌業心驚肉跳。
這一次,江遠卻說的非常快,因爲大部分內容都是前面重複過了的,現在更多的就是看看實例,看看不同的現場的變化。
第三個點,第四個點,也都挖出了屍體。
江遠再回溯到第二個點,狗屍的下面,果然又有一具屍體。
這樣到了第五個點,纔出現了一點偏差。草叢裏的動物屍體證明此處的植物變化是另有原因的。
接着又是第六個點和第七個點。
最終,戚昌業的大隊,得到了六具屍體。
“大家今天先休息,明天,咱們開始工作。”江遠超額達成了現場效果,但也顧不上植物學家們了。
一口氣出現六具屍體,晚上得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覺了。
江遠結束了會議,就上了一輛專門的法醫勘察車,開往埋屍現場。戚昌業上了另一輛帕薩特,跟江遠組成了車隊,只是一路上都在不停的撥打電話。
第755章 有力的出力
屍體發現現場。
“江遠!等一下。”
江遠和戚昌業等人剛到沒多久,還在往埋屍的山坡走的時候,陶鹿和一票白襯衫就從後面追了上來。
陶鹿算是中老年人了,體力一般般,還是中高級的領導,依舊是腳下生風的一陣小跑,很容易讓人理解他急迫的心情。
跟着他的人員五花八門,有正廣局的熟面孔,也有警局的半熟面孔,還有戚昌業在其他部門的同事的半生面孔。
最後面,還有黃強民、柳景輝和王鐘不快不慢的吊在後面。
“您是在車上報警了?”江遠向着戚昌業調笑了一句。
“六具屍體呢!”戚昌業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江遠,道:“這個案子大發了!”
“不用太擔心,雖然還沒有仔細的勘查,但從之前的視頻上看,我認爲這個案子是偏向於有組織犯罪的。偵破的難度應該不太高。”江遠說的比較簡單,從偵查的角度來說,6具屍體不見得就比一具屍體的複雜。
哪怕是在國外,所謂的有組織犯罪的偵查重點也不在線索,或者嫌疑人等偵查的問題,而在於證據的獲取和保留。
國內的情況類似,又有多年掃黑除惡的行動在前,案件偵辦的難度很可能不大——有組織犯罪意味着有多人蔘與,相比於單人進行的連環兇殺案,這種案子的泄密可能性極大,最重要的是,按照戚昌業之前說的,該組織其實已經被破獲了。
等於說,只要將監獄裏的人拉出來再審一遍,都很有可能找到線索。
戚昌業卻是趁着陶鹿等人尚未就位的空擋,低聲道:“你忘了,我之前處理這個案子的時候,就找過我們特情的下落,這裏有6具屍體,都沒有一個人交代……”
江遠這時候有點反應過來,道:“所以,你認爲這裏面是有……不單純是犯罪的成分了?”
“嗯,可能確實是有組織犯罪,但也有可能是間諜或某情報局組織參與的。”戚昌業吐出一口濁氣,也是沒有掩飾的將間諜兩個字給說了出來。
平時看電影的時候,間諜是蠻刺激的詞語,放在現實中,就有些過於刺激了。
想當初,江遠在清河縣做案件,偵查到有組織的袁家的時候,都會被泥頭車撞,這邊如果遇到更具有威脅力的組織的話……
江遠不由仔細的想了想,再緩緩道:“從我剛纔看過的屍體的樣子來說,屍體處理得都很簡單,不像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樣子。”
就殺人這件事情上,第一次殺人肯定不能說是熟練工,但第二次殺人的,自稱是專業的都沒問題了,這個行業的成長就是這麼快。
但真正的跟間諜組織相比較的話,野路子出身的專業人士,肯定是有太多不足的地方了。別的不說,那麼多首飾手鍊的,都不給扒了?隨手扔河裏都比這麼埋着強。
再者,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埋屍,也不是最有性價比的手段。當然,算是隱蔽性很強了,但給間諜用的話,工作量稍微有點大了。
“主要是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戚昌業再開口,無奈的道:“當初不能說是一網打盡吧,但能抓的也抓的差不多了,現在發現的這些屍體,說明我們當初並不瞭解案件的全貌……”
戚昌業說到這裏,眉頭緊蹙,腦子裏不知道過了多少東西。
陶鹿從後面追了上來,老遠就問:“現在啥情況?”
“6具人類屍體,我們正準備去看。”戚昌業回過神來。
“去看吧。”陶鹿和戚昌業並排而行,走兩步,問:“老戚,你什麼想法,要不要我們幫手的?”
戚昌業一臉爲難,且是看了看陶鹿身後。
陶鹿是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按說是他的頂頭上司,但在某些業務方面,陶鹿只是提供支持而已,一旦涉及到這部分業務,戚昌業需要對接的就是陶鹿身後的另幾位同事了。
而現在,陶鹿問的問題也很關鍵,如果認爲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那就算屍體多,也還是刑事案件,陶鹿就會跟他共擔此案,甚至將案子接手過來,重新分配。
但如果戚昌業認爲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涉及到了間諜什麼的,陶鹿就不會接案子了,而只會聽他這邊招呼,甚至是更正規的渠道的申請。同時,戚昌業的工作方向,也會轉向跟其他反諜部門同事的合作。
自然的,相應的資源也不能由陶鹿這邊來出了。
問題是,這個案子是非常不好判斷的。戚昌業剛纔跟江遠聊的內容,也是想要得出這個結論來,然而,依舊是55開的局面。
“現在還說不清楚。”戚昌業如實道:“我們也等於是才發現了屍體,具體的屍源,都還說不清楚。”
“那就先看看。”陶鹿也很通情達理的樣子,接着呶呶嘴,道:“你跟我們怎麼都好說,老黃可是跟過來了,你之前跟他怎麼商量的?”
戚昌業嚥了口唾沫,全憑職業特性,纔算是掩飾了下來。
“我們之前……之前只討論了特情的案子,老黃……黃政委還是挺好說話的。”戚昌業說着吐了一口氣,渾身軟綿綿的,想硬卻硬不起來的疲憊感襲滿全身。
不等兩人再交流,後面的黃強民已是三步並作兩步的小跑了上來。
“聽說有六具屍體?”黃強民開口就問。
戚昌業咳咳兩聲,道:“確實是有這個情況。”
“刑事案嗎?”黃強民再問。
“還不確定。”戚昌業攤手。
“那陶支這邊參與嗎?”黃強民根本就沒耽擱時間。他自己就做了十幾年的刑警大隊長了,對這方面是太懂了。而他在寧臺縣的工作內容,至少核心內容跟陶鹿是差不多的。
如果不確定是否刑事案件的話,陶鹿這邊很可能連人都不出的。而戚昌業的這個大隊是典型的高配大隊,工作量不小,人手奇缺,能摘出來做專案的更少。
戚昌業看看黃強民的表情,無奈的道:“您有什麼方案?”
“我們寧臺縣能抽兩個中隊過來,50個人,借調到正廣局,一個月。”黃強民笑的嘴縫都裂了出來。
他當年費盡心思培養出來的一中隊和二中隊,一個主武,一個主文,都是破案的一把好手,而今縣裏的案件的量太少了,再不用反而要荒廢了。
至於借調,在本系統內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了,年輕人幾乎人人都有被借調的經歷,縣局的到市局,市局的到直轄市或者省廳部委的都有。
戚昌業嘆了口氣,就這麼沉默的走到了現場。
山坡上,幾名警員拄着鋤頭和鐵鍬在休息。
江遠自己提一個箱子,迅速的爬了上去。
詹龕、柳景輝等人迅速跟上,然後是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再是龐繼東和蘇蕾等幾名植物學家。
一羣人排成隊,感覺上有一個排那麼多。
總之,比戚昌業的大隊全員還要多。
陶鹿咳咳兩聲,在戚昌業耳邊道:“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就這麼回事。”
第756章 取證
詹龕給江遠打下手,將屍體從一號穴小心的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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