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最後,是一名學者站起來問江遠的。
江遠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點,遂道:“我是昨天下午開始看的,雖然到了晚上,有確認幾個位置,但這個時間段組織人手去挖掘,難度還是比較大的。而且,預定是今天早上集合的民警,很多爲了完成手裏的工作,昨天都在加班加點的工作,提前召集他們,也會影響到他們的工作。”
學者遲疑了一下,問:“所以你看一個晚上,就能找到好幾具屍體?”
“具體能找到幾具還不確定。”江遠道。
“但是……如果一個晚上就能找到這麼多具屍體,不是應該擴大搜索麪嗎?每天都搜索這樣子。或者,是這麼多屍體其實也並不出奇……”
“那當然不可能!”江遠立即打斷對方的荒謬的說法,道:“警局對命案的重視程度是非常高的,別說能夠找到屍體了,就算是疑似屍體,也會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的。至於你所說的,一個晚上就能找到這麼多具屍體,這是有前提的。”
“什麼前提?”
“首先要有這麼多的視頻影像。無人機航拍出來的圖像還要進行處理。其次,這些無人機的的視頻,我之前其實看過非常多了,別說能夠找到屍體了,能夠找到疑似屍體的位置,也是非困難的,而在後續的挖掘中也證實這一點。”江遠看看戚昌業,再喝了一口氣水,繼續道:
“現實的情況是,我們可能巡查大量的地塊,也很難找到一具疑似掩埋了屍體的地塊。若非如此,我也不用邀請這麼多位植物學家,來參與我們的工作了。”
他最後說的這一句非常具有邏輯性,而且受到植物學家們的認可。
如果沒有必要的話,誰費盡心思的找這麼一票人過來幫忙?
參與過項目的人都知道,做一個項目其實並不是人越多越好的,如果是沒做過項目的雛兒還有可能亂招人,已經走通過某個項目的,基本上不可能無計劃的招人。
江遠再喝一口水,見大家都瞭解了,再次看看戚昌業,道:“我們目前作爲示範的這個地塊,也是我在查看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特別之處。簡單來說,這個地塊因爲某種原因,很可能是確實是埋有多具屍體的,當然,我們現在還沒有挖掘出一具,所以,具體情況還要等等看。”
他這麼一說,別人還不是太明白,戚昌業的表情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們當日跟着特情,到了這片森林,就已經失聯了,後續再找不到特情的蹤影,最終換了偵查方向,纔將案子給破了。
戚昌業卻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這片森林下,竟是不止一具屍體。
這時候,戚昌業再看有人在用手機發信息,一個健步過去,用手擋了手機,沉聲道:“各位,咱們現在做的可是命案,誰如果泄露了消息出去,那在案件徹底破獲以前,就跟我一起住宿舍吧!”
正在發信息的手一僵,小聲道:“哪種程度就算是泄露消息了?”
“會議裏說的,基本都不可以發出去,江隊剛開始的時候不是說過紀律了嗎?”戚昌業有點惡狠狠的樣子,彷彿隨時有可能拉人關禁閉的樣子。
“我刪掉好了。”被逮了正着的植物學家也不敢賭,趕緊打開手機,撤回了消息,刪了盆友圈。
腥思娂娬兆觥F莶龢I黑着臉的時候,威壓還是很重的。
江遠見狀,將投屏的內容,從PPT換成了現場的視頻直播。
早前調整好的通道,居高臨下的衝着現場,總體清晰度不是很高,但覆蓋面很大。
“這是剛剛找到的第一個地方?”有人根據現場的植物,輕易就分辨出了地方。
江遠“恩”的一聲,道:“這裏是剛剛用做舉例的第一個現場,K67地塊的疑似埋屍地。民警們正在勘驗現場,一會會有巡視犬進場……”
說話間,一隻黑背已被帶到了鏡頭邊緣。
這是一隻很機靈的警犬,它下意識的望了一眼鏡頭,再脖子一甩,低頭輕嗅起來。
莫名的,遠隔百里之外的會議室裏,一腥说绕料⒛暺饋怼�
黑背左嗅嗅,右嗅嗅,再繞着圈往前走。
它的訓導員只在身後輕聲鼓勵着。
一屋子的人,隔空看着狗,有的人全身鼓勁,用的力氣比狗還大。
“加油!”喬生莉單手握拳,小聲鼓勵!
“加油!加油!”跟前同樣是跟老師來的學生積極回應。
“加油!”
會議室裏,腥说募佑吐暡粩囗懫穑袷歉糇艛z像機能鼓勵到那狗似的。
一直坐在角落的崔啓山,失笑的站起身,覺得這些學者什麼的,腦子也是挺有意思的。
“汪汪!”
音箱裏,狗叫聲突起。
崔啓山再看過去,就見屏幕裏的狗子,正在一處灌木前吠叫。
就崔啓山的經驗來說,這灌木的形態,還真的不是太無辜!
第753章 樸實
清秀的小灌木,在陰森森的樹林裏,反而能享受到一絲絲的陽光,進而成長到今天的模樣。
也就是這麼一點點的陽光,讓它在無人機下暴露,面臨着巨大的風險。
咔咔。
兩名刑警舉着鋤頭,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就將這青春年少的小灌木給斬斷了。
不是保護植物,在場的植物學家都沒要求移植的。森林裏的樹是長滿的,你讓開了位置,又哪裏有位置讓開給你。
汪汪。
警犬又叫了兩聲,像是在鼓勵。
揮鋤頭的刑警回頭看了一眼,笑着搖搖頭,開始狂揮鋤頭。
他也不是很會幹農活的樣子,一連十幾下,僅僅是將灌木留在外面的部分給鋤開了。一直幹了三四分鐘,纔在地表鋤出一個湝的坑,在不滲水的情況下,也就能容兩泡尿,即使以倒酒的標準來看,四泡男尿也就到頭了。
“有點累啊,這不是一個人能幹出來的活。”揮鋤頭的刑警總結了一句,將鋤頭遞給身後另一名刑警。
後者戴着手套,早準備好了,不言聲的揮了起來。
累了再換,累了再換,等範圍擴大些以後,另有人拿着鐵鍬開始剷土。
整個過程因爲枯燥,而顯得有些漫長,但通過攝像頭觀看現場的學者們並不覺得乏味。
這塊地方,這個位置可是江遠……以及大家的參與下,用法醫植物學的技術找出來的。
對於植物學家們來說,這就相當於是一次領域的擴展了。當然,該領域實際上在80年代就已經拓展了出來,但是,真正展現給大家的,還就是江遠目前的程度。
喬生莉坐在導師蘇蕾身邊,看看四周的大佬們認真的樣子,不禁小聲道:“感覺好懸哦,要是找不到屍體怎麼辦?”
“你做實驗的時候,做不到結果怎麼辦?”蘇蕾反問?
喬生莉想了想:“涼拌?”
“差不多意思。”蘇蕾瞪了徒弟一眼,當初面試的時候沒發現喬生莉的熊大,現在動不動就要聽她那些沒受過社會毒打的蠢話。
喬生莉多少是覺得有點無聊了,接着道:“那要是找到了屍體,是不是就帥炸了?”
“恩,這麼多植物學家,肯定有人會對法醫植物學感興趣的。”蘇蕾自己就是對這方面感興趣的學者之一,而就目前的狀態來說,感興趣的人多了,並不是壞事。
最起碼,你發表的文章有人引用了!
喬生莉想的就沒有那麼學術了,暢想着道:“假如法醫植物學,真的像是DNA一樣普遍的話,那要提供多少個就業崗位。以後警局都要搶着邀請植物學專家了。大家找工作也方便了,植物學本科畢業,到警局當個技術員啥的,美滋滋。”
蘇蕾樂了:“儘想好事,DNA能普及,首先是要普及PCR之類的儀器,咱們植物學能普及什麼,顯微鏡嗎?全靠人來撿花粉……你還不知道江遠爲什麼給大家表演挖屍體嗎?”
喬生莉一愣:“他是爲了招人給他撿花粉?”
“當然,屍體挖出來了又不算破案,破案不還得利用植物學。看這個地表的情況,剛刨掉的那株連翹都長這麼粗了,下面要是有屍體,起碼五年的時間有了。這麼久的屍體了,案子估計也很難偵破了吧。”蘇蕾跟過好幾次案子了,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了。
喬生莉警惕的雙手抱胸,看看臺上的江遠,再看看周圍的專家學者們,不禁問:“那你說,大家都知道江遠的想法嗎?”
“應該都猜得到吧。”
“那大家還都來,還樂意來?”
“大家過來參加,首先是有相關的人士邀請,人家就是請你來幫忙的,不願意可以不接受邀請,也不能把你怎麼樣。江遠還願意給大家表演一個,那有什麼不樂意的。人家是用技術來吸引你的,明明白白的,大大方方的,願者上鉤了。”
“反而變得光明正大了?”
蘇蕾笑笑:“因爲還需要大家投入時間來學習吧,這也是法醫植物學的問題,具體的研究內容和範圍還不夠清晰。不過,這也是機會,如果都形成範本了,找你們就行了,找專家純屬浪費。”
喬生莉扁扁嘴,被導師鄙視了怎麼辦?不過是每天的日常罷了。
蘇蕾自己說的興起,只是看看周圍的學者們,纔沒有再說話。
發展期的領域都是有紅利的,如果法醫植物學紅起來了,大家瘋狂追逐的項目經費問題,都會在短時間內迎刃而解。假如真如喬生莉所說的那樣,全國的警察都需要法醫植物學的幫助了,都不用像是現在的DNA的程度,就像是微量證物實驗室一樣,每個省建一個實驗室的水平,那裏面都會有無數的橫向項目誕生。
不同省市的植物的鑑別,不同省市的植物的分佈,再來一個大一點的項目,對全省各個地方的植物做一個數字化的標記……
“汪汪。”
音箱中又傳出狗叫聲。
揮舞着鐵鍬的民警也都陸續停了下來。
“找到點東西。”一個民警俯身用戴着手套的手,在土裏刨了刨,露出一些灰白色出來。
“攝像頭拉近點。”他喊了一聲,一邊刨,一邊等着同事將攝像頭拉過來。
很快,幾次晃眼後,會議室的投影儀上,就出現了一根骨頭的圖像。
民警們還在用手刨,露出的骨頭長度有二三十釐米。
“是人的嗎?”
會議室裏,戚昌業比誰都着急。
但是,你看到一截骨頭,身爲一名職業刑警,你不能開口就斷定它是人骨,因爲不管是從經驗上,還是從數學上說,遇骨爲人的概率都是很低的。
喜好喫素,沒有見過白生生的牛腿骨用線鋸一剖兩半用鹽醃過錫紙一裹生烤成滋滋冒油的樣子的可憐朋友,至少也應該見過豬筒子骨之類的。而這類骨頭都時不時的被誤報爲人骨。
至於你說深山老林裏面埋了一具屍體還不是人的,究竟是爲什麼?這就是探討神經病和殺人狂的比例問題了。
在場的植物學家也看江遠。他們都玩素的,也很少見到這麼葷的場景。
“再刨點出來看看比例。”江遠沒有立即說結果,選擇穩一手再說。攝像頭的清晰度也不是特別高,土裏的骨頭甚至都沒露出全貌……江遠倒是有九成的把握,但急什麼,這也不是太着急的事,包括屍體估計都這麼覺得。
至於在場的植物學家們好奇,憋着也就是了。
現場幾名民警,全都戴上手套,跪地下用手刨,只有警犬的訓導員不用,以免刺激到狗狗有樣學樣。
萬一傷到了狗爪子,那就不好了。
很快,再一片小骨頭被刨了出來,江遠纔對着檯面上的話筒,道:“恩,基本確定是人類屍體了,這樣的話,咱們尋找的第一個疑似埋屍的位置,就算是確定了!”
下方緊繃的氣氛,瞬間得以釋放。
腥寺曇艋虼蠡蛐〉淖h論起來。
“是因爲謿⒌膶企w嗎?”有人用不專業的語言提問。
江遠道:“大概率涉及到刑事案件,至於是不是謿ⅲ�要回去看過才能判斷。”
“植物學還可以這樣用,雖然看過文獻,但這樣直觀的看到,還真的是讓人大開眼界。”也有學者放聲感慨,引來一陣附和聲。
“總的來說還是不好找的,從植物的生長環境來找屍體,不是一個充分必要的條件。”
“也不能這麼看,法醫植物學等於是一門實踐學科了,像今天,配合警犬,配合刑警的人力投入,不用100%的確定的。”
“也是。否則江遠就確定了好幾個地方吧,不可能一塊森林裏,有這麼多的屍體吧。”
學者們說着笑了出來。
戚昌業沒笑,面色沉重。
他現在回想起來,該地塊附近的地址,可不止一次的出現在報告裏。可他偏偏就沒有注意到這裏面的聯繫。
這時候,又有個年輕些的博士生,好奇的問:“江法醫,你是怎麼認出這個屍體就是人類屍骸的。因爲我學過一點法醫這方面的東西,單單只是長骨和幾個小骨頭的話,好像不太好確定的……”
“剛纔挖出來的小骨頭是指骨。”江遠頓了頓,又道:“土裏還有枚戒指。”
第754章 多點
土裏不僅有戒指,還有項鍊、手鍊和腳鏈,以及一些看不出成分的衣物殘渣。
刨坑的民警越刨越有精神。
有身外之物是最好的,通過這些東西,說不定就能確定屍源。兴苤_定屍源的第一要素就是屍體周邊的物件,通過屍體本身?這玩意不僅僅是有難度,而且是有概率的。
就像是江遠有九成的把握是人類屍體的時候,他也不會立即就說出來的。因爲還有一成的可能是動物的屍體,而做法醫的,一輩子又不能只賭這一次。
也沒有人會跟着十賭九贏的法醫做事的。當刑警們詢問法醫問題的時候,他們要的就是確定無疑的答案。
不能刑警們開始照着命案開始行動了,法醫突然說不好意思,我之前看錯了,其實是隻猩猩!
十次裏有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甚至十年裏出現一次,都是不被允許的重大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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