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他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下方,彷彿在俯視螻蟻們一樣。
“梅鋼奏,我們是警察,你現在已經被包圍了……”喊話的民警用的是很俗的套話,但在這個場合,從來都不需要標新立異。
命是自己的,自由也是自己的,失去的時候,你不會在意是什麼奪走了他,是不是渣男,有沒有禮物,又或者在哪裏,到最後,皆是套路罷了。
梅鋼奏向着喊話的方向看了眼,掏出褲兜裏的手,招了招,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就像是廚師見客人時那樣。
“梅鋼奏,屋裏的人還活着嗎?活着就點點頭,死了就搖頭。”喊話民警試圖瞭解房間內的情況。
這種時候,肯定還是保住性命最重要。優先是其他人的性命,然後纔是梅鋼奏的。
就見梅鋼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喊話民警一時有點懵,等了一下,問:“你是想說,你也不知道死活嗎?”
梅鋼奏不屑的撇撇嘴,傲然的看向遠方。
車內。
柳景輝看着這一幕,第一時間道:“查一下小三的社會關係,查她微信,看有沒有刪除的聊天記錄,有沒有小號。”
從後車夾着筆記本過來的王傳星等人,當場就忙活了起來。
一個許多人都知道的小知識,自己刪除微信的聊天記錄,只是刪除了本地的部分,服務器端依舊有完整的聊天記錄。
另外,一個警察的朋友們都應該知道的禁忌是,沒有相關證件的情況下,查居民記錄是違法的。
“你想查什麼?”江遠在旁問柳景輝。
柳景輝聳肩:“不知道,但梅鋼奏本來是有機會走的,他專門跑到這裏來,總是有點原因的。”
“跟情人道別?”唐佳從另一輛車那邊走過來,穿着防刺衣,腰裏彆着電棍。
“也許吧,但如果是道別的話,現在不應該是抱着情人說話,或者吻別嗎?”柳景輝也是見過的,他還見過殺了情人做道別的,但這種可能性,在場的刑警們都能想得到,他也沒必要說出來危言聳聽。
“那或許是來說銀行密碼的,還可以交接藏寶圖。”唐佳道。
“我艹!”
王傳星突然口吐芬芳,罵了出聲。
周圍人都看向了王傳星。
老成持重的孟成標更是走過來,道:“注意點影響,咱們在京城呢。”
王傳星只道:“梅鋼奏的這個小三,湯麗靜被前夫威脅騷擾,發信息要錢。她分兩次發了8000元和15000元,再次被威脅以後將之拉黑了,之後又放出來,似乎是因爲前夫又去工作單位找了他……”
“驚訝的地方是?”孟成標問。
“兩個小時前,湯麗靜的前夫又被從黑名單中放了出來,約他在湯麗靜家樓下見面……然後,通話記錄被刪除,人被拉黑……”王傳星說到這裏,找到了湯麗靜前夫的電話號碼,再看向江遠,問:“要不要打過去看看?”
“先等一下。”柳景輝趕緊阻止,道:“梅鋼奏應該還不知道我們查到了這一步,一會若是有交涉,這也可以算是一份籌碼,先不要打草驚蛇。”
“就怕他有危險。”王傳星道。
“小區、單元和房子都給封鎖了,他如果有危險,那就是在房子裏,否則的話,也不影響了。”柳景輝說到這裏,頓了頓,問:“房間內幾個人,確定了嗎?”
這是要用熱成像儀看的,江遠打電話給陶鹿,很快回道:“就兩個人。”
柳景輝接過電話,將王傳星的發現說了,再道:“陶支,我建議就先用手機定位,看能不能找到人。如果確定人員安全的話,這條線就不用管了。如果手機定位在這邊小區的話……可以派尋屍犬找一下。”
“知道了。”陶鹿的情緒沒什麼波動。
連環殺手的師父是連環殺手,也不算是什麼新聞了,陶鹿知道自己等人面對的是什麼情況,也不會期待有什麼粉紅色的泡泡落下來,將世界渲染的美麗與和平。當然,公平是不可能的,再美麗的世界裏,只要有公主,就一定有被剝削者。
柳景輝抬頭看向梅鋼奏,說起來,這傢伙和他的年紀是差不多的,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體機能尚可,但已不在巔峯,技能萃至巔峯,卻隱然有過氣之虞。
而要說到差別,他引以爲傲的推理能力,尚有上升空間,梅鋼奏看起來是要喫盒飯了。不過,梅鋼奏有小三情人,情人還自帶乾糧,看現在的樣子,還頗有點帥氣……
兩隻略有點帥氣的警犬,戴着口套,悶聲從陽臺反面進入到樓內。
很快,它們的喉嚨中,就發出了呼呼的喘氣聲。
江遠第一時間收到消息,迅速的趕了過去。
同時抵達的還有正廣局的法醫詹龕。
“看起來像是扼死的?”詹龕見有江遠在場,說話就略顯隨意了一些。
江遠點了點頭,道:“跟韓旭的殺人手法類似。”
躺在地上的受害人正是湯麗靜的前夫,是個看起來就有點兇悍的高大漢子,躺在地上也看得出身量頗長。
詹龕與手機裏的信息比對了,再嘆口氣,道:“這梅鋼奏是要趕在入獄前,把人給殺了,還不如……”
同行而來的崔啓山撇撇嘴,道:“誰都沒有前後眼,只做不出錯的決策的,充其量是個官僚罷了。”
蕭思跟着道:“這種也就比做什麼決策都出錯的強一點。”
崔啓山斜眼看了蕭思一眼,因爲之前的經驗,他不覺得蕭思是在幫襯自己。
江遠俯身給屍體做起了屍表檢查。
說起來,他是有陣子沒有做過新鮮屍體的屍檢了,一時間竟有點過於輕鬆的小小負罪感。
“死亡時間一個小時左右。”江遠先是小聲的將體表特徵給詹龕說了,順便檢查了幾個關鍵點,接着取出探了肛溫的溫度計,算出了死亡時間。
這個時間跟梅鋼奏返回的時間一致,基本可以判定是他殺的人了。
江遠打電話給陶鹿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電話另一端的冰冷的氣氛。
“我準備讓特警們上。”陶鹿像是徵求江遠意見似的停頓了一下,等了等,見江遠沒有反對意見,再道:“江隊,這個案子基本就到此爲止了,我知道您習慣性休息的,不過這一次,我有個不情之請,想您幫我再多追一個案子。”
江遠問:“什麼案子?”
“您可以挑,但最好是大案重案。”陶鹿呼一口氣,道:“這個案子收尾的太醜了,但瑕不掩瑜,六屍……現在是七屍案的偵破,還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我覺得乘勝追擊,再加一個漂亮的案子比較好。”
江遠自無不可,遂道:“我今天回去挑案子,隊員們先放半天假,明天開始做新案件。”
“好的好的。”陶鹿也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他今天的壓力,絕對是拉滿的。
咚!
樓上,幾名特警懸吊至陽臺,和大門口的特警一起破門而入,將梅鋼奏和情人控制了下來。
江遠眼前也是跳出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任務完成:歸去來兮
任務內容:兇手利用社交軟件來殺人,令許多家庭陷入了悲痛和迷茫當中。找到受害者們的屍體,確定它們的來源,並將兇手繩之以法。
任務獎勵:“顱骨復原術”技術等級+1
第679章 收尾
“我很早就注意到韓旭了,挺陰鬱的一個年輕人,沒什麼錢,戾氣又重,但心思很沉穩,下手也狠毒,讓人看着就特別的想要訓練他。“坐在審訊室裏,梅鋼奏並沒有什麼抵抗的意思。
他需要做的,想要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今天順手將情人的前夫殺掉,也算是了卻了這樁孽緣,整個人的情緒放鬆的很。
審訊民警此時顧不上他氣焰囂張,先順着他的話,道:“你說很早注意到,多早?具體時間是多久以前?”
“三年前吧。”梅鋼奏也沒仔細想。
“然後呢,你訓練他做什麼?”
“殺人唄。”
“怎麼殺?”
“用毛巾。最開始教他的時候是用鐵鏈的,這孩子嫌麻煩,後來就學着我用毛巾,用就用吧,用的也還行,現在人都沒什麼防備心的,尤其是幹過那事以後,往牀上一趴,就刷手機,活結繫上去,還可以說是玩遊戲,呵呵……傻的很。”梅鋼奏一邊說,一邊露出回憶的神態。
審訊民警聽到這裏,強壓着沒有露出特別的表情來,但眼神已是忍不住飄向了攝像頭的方向。
等待了幾秒鐘,審訊民警才接着問:“最開始用鐵鏈……有用鐵鏈殺過人嗎?”
“那肯定有用過。”
“殺過幾個人。”
“三個吧。”梅鋼奏很無所謂的樣子。
“人在哪裏。”
“埋了。”梅鋼奏說到這裏,搖搖頭,道:“韓旭這孩子啊,叛逆的很,我給他教的時候,可不是沉到水潭裏就完了,還是自家門口的污水譚,太懶了。當然,我也沒想到,那屍體都爛成那樣了,你們還能找上門來。”
梅鋼奏放開了聊,一句話釋放的信息量,就讓審訊民警頭昏腦漲,不得不飛快的做了記錄,然後再一一提問。
監控室裏,一羣白襯衣面面相覷。
正廣局的局長忍不住發表意見:“囂張至極!”
陶鹿縮在角落裏,只能在心裏吐槽,必死的連環殺手了,除了做做態度,立個人設,又能怎麼樣呢。
吐槽歸吐槽,梅鋼奏說的話,同樣在陶鹿心裏激起一陣陣的波瀾。
韓旭還用鐵鏈殺了三個人,等於說,光是本案的受害人,就增加到了9個。
梅鋼奏自己呢?不止陶鹿想問,審訊民警也在詢問。
梅鋼奏卻是嘿嘿的笑兩聲,並不回答。
審訊民警也不着急,現在需要詢問的細節已經非常多了,包括剛纔說的三具屍體的位置,也得要問出來纔行。
局長也不能整天等在這裏,又聽了一會,再叮囑一二,就跟幾名白襯衣去看江遠了。
這次的案子,幾個突破點都有江遠的功勞,着實令人矚目。
黃強民亦是得意洋洋的跟着白襯衣們,臨走前拉一把陶鹿,道:“按咱們之前說好的,審訊發現的屍體也得算進去,打折計算,發現的越多打折越多,你也別焦慮……”
他最後還寬慰了陶鹿一句。
陶鹿表情淡然,道:“這是局長的事了,我現在顧不上這些,我只管我的案子。對了,江遠那邊找新案子要找快一點,咱們迅速啓動,免得再生變故。”
黃強民深深看了陶鹿一眼。作爲曾經的刑警大隊長,他太熟悉這個場景了,只拍拍陶鹿的肩膀,再轉身離開。
……
法醫辦公室。
江遠等人收到通知,都預先等在辦公室裏,並將房間收拾打掃了一番。
正廣局幾千人的大單位人,日常還真的見不到幾次一把手,有的年輕人如詹龕這樣的,見到某些副局,似乎認識,亦有想不起來的時候。
比起解剖中心來說,法醫辦公室就清新多了,如果不打開陳列櫃仔細觀察的話,其與普通的中學化學實驗室其實相差無幾。
警局的領導對此自然都很熟悉了,一羣人的焦點,本就是奔着江遠來的。
多強的外援,正廣局的白襯衫們都是見過的,多貴的外援,正廣局的白襯衫們也聽說過。但這麼強這麼貴的外援,正廣局還真的是第一次用。
當然,效果拔羣也就是了。
老實講,雖然白襯衫們不懂什麼是LV6的工具痕跡鑑定,LV6的死亡時間鑑定,LV5的犯罪現場勘查(臨時+1),LV4的法醫物證學……
但做到白襯衣的,哪怕是脫離了一線,該有的眼力還是有的,尤其是京局正廣分局的白襯衫們,都是全國最強的技術湯池子裏泡大的,各種牛逼的,前沿的,扯淡的技術,都匯聚於此。
本局的技術員們,確實集不齊這一套技術,倒也是真的。
局長先說兩句場面話,接着就問道:“我看江遠年齡不大,這麼多的技術,不知道是怎麼學到手的。”
“這個,就是慢慢就學會了。”江遠含糊其辭。
“主要是天賦了。”黃強民把這個問題早就想的很清楚了。
江遠掌握的許多技術,交給普通人去學,可能是要學一輩子的。但江遠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裏,肉眼可見的豐富了自己的武器庫,明顯是自學成才的模式。
而這種天賦異稟的學習能力,只被黃強民看做出天才的徵兆。
陶哲軒八歲學習微積分,並出了一本書,10歲拿了奧賽銅牌,也沒人覺得這孩子哪裏有毛病。當然,他也不可能有系統,畢竟,他成年以後,也還是經常被其他數學怪物吊打。
局長也覺得離譜,不由道:“就算天天學,沒有人教,技術好到現在這個程度……”
“我們江遠入職以來,可以說是夜以繼日的撲在案子上……”黃強民用了稍稍誇張一點的手法,順便將江遠破獲的幾個大案給介紹了一番,如吳瓏野人案,清江的建元集團袁家被滅門案等等。
短短幾分鐘的說明,幾名白襯衫只覺得耳邊都要響起背景音樂來。
局長嘆了口氣,眼睛卻盯着黃強民,道:“你倒是邭夂谩!�
黃強民哈哈一笑,道:“江遠是我們土生土長的寧臺人,回到寧臺工作,沒辦法。”
“寧臺縣的案子,破獲率很高了吧?”局長有點好奇。
黃強民嘿嘿一笑,道:“還不能說是百分百的破獲率,畢竟有些盜竊案之類的,還是有偶發因素的。積案都清到30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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