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412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依舊是先看了照片,然後先拿了顱骨起來,左右端詳片刻,嘖了一聲,道:“這人是個混血兒啊。”

  他LV3的顱骨復原術,倒也不必全部復原了才能看出樣子,腦海中想象一個法蘭克福平面,單就面寬、顱底長、顱頂點這些指標,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第665章 混血兒

  不同人種是有不同的體貌特徵的,這一點在政治正確之風吹來之前,都是絕對正確的知識。

  非常典型的比如“卡拉貝里結節”,它指的是白種人的上頜部,第一磨牙舌面近牙頸處常見的釉質結節,卡拉貝利結節實際上是磨牙的副牙尖,有的白人的第二第三磨牙也有分佈,但有色人種是極少見的。

  黃種人的特有齒形是鏟形門齒,出現幾率90%,同樣,在白種人和黑種人中,這種齒形的出現概率極低。

  許多人跑去醫院磨骨,做顴骨縮小術等等,其實也就是爲了通過骨頭的變化,讓面部特徵出現區別。

  所謂高級臉的寬眼距,高顴骨,偏方的下巴,眉峯突出等等,也都是從骨性上表現出來的。

  江遠也是掌握了LV3的顱骨復原術以後,纔在這方面有所領悟。畢竟,這項技能的覆蓋面並不僅僅侷限於國內,國際上的許多國家,特別是美國這樣的移民國家,主動或被動的都要研究不同人種和混血人種間的種族特徵的。

  相比之下,國內的法醫即使研究過人種的種族特徵,那對於混血人種的特徵就很少涉及了,哪怕是京城的法醫,如老同志曾連榮這樣的,他也是半通不通,十分不懂了。

  “混血,是什麼混血?”曾連榮忍不住好奇的先問一句。

  “亞歐混血吧。”江遠也只能說一個大概。

  不過,一個大概也是大大縮小了範圍,可以說是重大突破了。京城的老外不少,混血也不少,但如果單算亞歐混血,總數肯定就不多了,最重要的是,警方根本不需要找出來所有的亞歐混血,只要找失蹤人口就可以了。

  至於說,受害人家屬沒有報案的,那問題就更大了,假如失蹤人口中找不到對應的,這本身其實又是一條線索。

  曾連榮再怎麼鎮定自若,這時候也不能耽擱了,先脫了自己的手套,再重新換手套,且問道:“江法醫,麻煩你給說說。”

  他自認對今次的解剖和結論要負責,有了重大突破更要儘快上報,但在此之前,他得先確定江遠的判斷是正確的,至少,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曾連榮不覺有些異樣感,平日裏,他可不會有這樣的問題。手底下人發現了什麼細節,或者有什麼決定性的證據了,曾連榮過去瞅兩眼,就能知道他們判斷的對不對,是確有其事還是有所偏頗。

  可今天的情況完全不同了,混血他還行,法醫人類學他也還行,但混血的法醫人類學,是不是就超綱了?

  不過,曾連榮的問題,江遠就太熟悉了,他遇到了不知道多少次。

  江遠轉身。

  換上了一個令猩欧男θ荩溃骸芭袛嗟姆绞接泻芏啵乙燥B骨爲主要依據,主要是以下三點,犬齒窩,顴骨緣突,梨狀孔上的外側部膨隆。”

  江遠說的三個位置基本都在前臉,也都是標準的學術用語。

  曾連榮一愣,迅速進入了角色,捧起解剖臺上的顱骨,邊看邊道:“我記得不錯的話,這三個位置都是非測量性狀。”

  江遠點點頭,道:“沒錯,但也有一些指標可以用,或者就這麼用就行了。”

  所謂非測量形狀,是通過人類學觀察來描述的,也是人類學研究的重要手段,簡單來說,就是用看的。定性而不定量。

  這其實也很容易理解,任何一個人不需要接受什麼理論知識,或者人類學的講解,放一個白種人,放一個黃種人到面前,很容易就能區分出兩者的不同。

  事實上,如果人還是活着的狀態的話,一個混血兒站到普通人面前,不說確定無疑的能分辨出來,但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的。

  當然,這種假設的意義並不大,這就好像通過骨盆來判斷男女一樣,如果人還活着的話,這玩意根本就不應該是一個課題,有的是羣锌梢宰龀龈敿毜姆诸悺�

  不過,歸根結底,都是熟能生巧的活。

  曾連榮皺眉,道:“非測量性狀的話,準確性怎麼樣?我的意思是,這是怎麼看出來的混血的?”

  江遠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再道:“看的多的話,相對容易看出來,就比如梨狀孔上的外側部膨隆,歐洲人的會高一些,三號顱骨也是如此,但它的另外兩項特徵,又比較傾向於亞裔的臉型,如果做一個法蘭克福平面的話,估計能更簡單的看出來。”

  其實非測量性狀幾個字一出來,這個話題就從科學性向權威性轉變了。

  不能量化的指標,就跟古董鑑定一樣,誰牛逼誰說了算。

  可換一個角度來看,如果沒人使壞的話,這玩意的準確性又是有保證的,且同行間是有探討的空間的。大的面上,想蒙人也是很難的。

  至於法蘭克福平面,這個詞出現在法醫羣體中,那就高端了。

  曾連榮再皺眉:“你學過顱骨復原的?”

  旁邊京局的年輕人趕緊道:“江隊之前有用復原的顱骨破案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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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連榮也不得不給出一臉驚訝的表情,並迅速的回憶了一下自己所學的知識,發現對不上,就道:“沒想到……您既然懂顱骨復原,那就按照您說的來報告。”

  顱骨復原術是用一個顱骨,就能將死者的生前樣貌復原回來的超牛逼技術,曾連榮不會,但他知道自己學不會,既然如此,那在看屍體的臉這件事情上,顯然要聽江遠的意見了。

  而且,往高端裏說,通過一個顱骨判斷精細種族,本來就是人類學觀察法的看家本領。這玩意發明出來都不是用來破案的,從最初到目前位置,它最主要的應用領域是古人類學。

  從地底下刨出來的人類化石大部分是不完整的,完整的基本都會上電視,所以,人類學專家們,就只能依靠非測量性狀的觀察法來做研究和篩選。而他們的日常,往往就是捧着一個顱骨,看到天長地久,然後寫出一整本的博士論文。

  江遠見曾連榮理解了,反而很客氣的點點頭,又簡單解釋了兩句,道:“您先報告吧,看陶隊那邊什麼意見。”

  曾連榮再次脫掉手套,出門去打電話了。

  江遠恢復工作,其他人各自低頭,一邊默默工作,一邊用眼神瘋狂交流。

  接到電話的陶鹿則很無語。

  一次性發現三具屍體,這麼大的案子,他都忍了。可三具屍體中還有一具是混血兒,這他真的要繃不住了。

  這案子本來就很敏感,陶鹿和範局處理的非常辛苦,可就受害人的種族狀況,案子怕是要捅上天了。

  陶鹿也沒什麼話好說,繼續報告唄。具體的業務肯定還是他的,但得讓上面人知道這情況。

  一路報告上去,又從失蹤人口中翻找,按照江遠和曾連榮後續給出的更多的信息,很快就鎖定了一人——麥克,中文名李邁,美國的國籍,父母均爲在華工作的外資企業高管。

  這套信息出來,範局都覺得有點麻煩。別的倒沒什麼,該破案的破案就行了,可想封鎖消息,就感覺變的困難了。

  陶鹿也只能調派人手,第一時間自我要求,準備限期破案。

  這個時候,散落在外面的各個大隊都是要召回的,陶鹿挨個打電話通知和勸說。

  打給崔啓山的時候,陶鹿尚未說話,崔啓山已是疲憊的開口道:“陶支,你這就收到消息了?”

  “廢話,當然收到……不是,你那邊有什麼消息?”陶鹿感覺有點不對。

  崔啓山道:“我們剛又找到一具屍體。”

第666章 撬起

  回到刑警支隊冰冷的辦公室,崔啓山一邊享受着空調帶來的愉悅,一邊有點嫌棄的在鼻子前扇風:“你們門窗都關的這麼嚴,就不要喫泡麪,喫外賣了,味道太重了,你們自己受得了嗎?”

  “崔大隊,您心裏不痛快?”蕭思的手裏拿了支菸,一邊嗅着,一邊斜視崔啓山。

  崔啓山現在知道蕭思這麼好用的一名幹警,爲什麼二大隊輕易的就放手了。二大隊的大隊長的心臟也不是很好,估計不能承受蕭思的日夜鞭策了。

  甚至二大隊的大隊長的心臟不好的原因,崔啓山都給找到了。

  崔啓山也懶得用好臉色對蕭思了,就道:“人嫌狗厭的日子不好過吧。”

  蕭思一愣:“崔大,你說我還是……”

  “我說我自己。”崔啓山撇撇嘴,道:“咱們一口氣找出來四具屍體了,裏面還涉及到外籍人士,局裏壓力大,大家的壓力也就大,咱們受的白眼能少嗎?對了,今天加班。”

  “哦。”蕭思也不管崔啓山是不是有暗示,只道:“咱們找到了屍體,那也是大功一件,他們是嫉妒而已。”

  “找到屍體,接下來把案子破掉,咱們就是大功一件,否則,咱們幾個就相當於屎橛子。”崔啓山說到這個詞,表情和神色都嚴肅了許多。

  在單位裏被取外號,特別是如此傳神的外號,很容易被廣爲傳播的。

  旁邊的李江琢磨了一下,道:“屎橛子還是有點用的,拉屎沒有屎橛子可不行,但屎橛子又不討人喜歡,用的時候都嫌棄,嘿,還挺形象的。”

  崔啓山都懶得瞪這貨一眼,就這種大實話說出來,這李江也就是一個二號屎橛子的水平。

  “咱們現在是啥任務?獨立專案組又不獨立了?”蕭思再問一句,句句捅在崔啓山的心窩子上。

  崔啓山重重的嘆一口氣,再道:“連續四具屍體,壓力太大了,支隊喊咱們過來支援,也是應該的。這種時候,所有人都得集中全力。”

  專案組的幾根老油條都像是被泡進了胡辣湯一樣,笑出了黑色的皺紋。

  崔啓山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話術已經沒有用了。

  商業公司開除35歲以上的員工不是沒原因的,這些傢伙在單位裏呆的時間長了,就像是在動物園裏工作過久的狗熊一樣,哪種遊客會丟喫的,哪種遊客是討厭鬼都弄明白了,它就不能始終如一的對待每一位遊客了。那可不是對上帝的不敬?

  崔啓山隨便安排了幾項工作,就放心的向支隊長彙報去了。他倒是不擔心這幾個傢伙的工作能力,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陶鹿在辦公室裏也是焦頭爛額的。

  崔啓山進來,就見陶鹿正在揉太陽穴,一種大人物表示我今天雖然坐在辦公室裏,屁股都沒有挪一下,但壓力非常大,工作表現非常強的一種外部的表現模式。

  崔啓山立即道:“陶支辛苦了,我這邊專案組一天到晚的光幫倒忙……”

  他自己先退一步,陶鹿果然不好追究了,嘆口氣道:“也不能說是倒忙,找到屍體總算是更近一步了,要是能順便找到兇手就好了……再說了,你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崔啓山戰術摸頭,笑道:“說歸說,至少確定了一個屍源,另外兩具也差不多了。”

  “另外三具。”陶鹿看看崔啓山,這廝一口氣找出來四具屍體,真的是個人才,比一般的尋屍犬厲害多了。

  崔啓山趕忙道:“咱從破案的角度來說,屍體越多,線索也就越多。”

  “道理是沒錯。”陶鹿頓了一下,道:“一會你跟我去見受害者家屬。”

  崔啓山臉色登時一變。說風涼話容易,這真的要見受害者家屬了,對他來說,比訂婚見家長還難。訂婚的時候的許諾,就算是吹牛,至少也是有點自信的,可沒破的案子見受害者家屬,除了自信的吹牛,還能做什麼?

  崔啓山小聲道:“不見不行嗎?”

  “人家世界五百強的高管,外國國籍,孩子死在咱們京城了,專門託人找局長帶的話,咱們連面都不見,合理嗎?”陶鹿反問。

  “不合理。”崔啓山開始揉自己的太陽穴。他和陶鹿不一樣,他是真的頭疼。

  李邁的父母是帶着媒體來的。

  見到同行的記者,陶鹿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李邁的母親王玫細聲細語的道:“陶支隊,也請您理解,我們爲人父母的,如果說,之前還心存幻想,期望着麥克是不懂事,跑出去跟我們玩失蹤……現在最終的結果出來,我們唯一的,迫切的,最重要的訴求,就是將兇手繩之以法。”

  “媒體恐怕做不到這一點。”陶鹿聲音沉穩的講道理。

  “當然,但我們認爲,現在正是媒體發揮監督作用的時候。而且,我們也希望藉助媒體的力量,通過拍攝的方式,將麥克的死因,告知關心此事的親戚朋友,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可以拍攝成紀錄片。”李邁的父親開口就是大殺器。人家不僅要拍攝,拍攝出來還可能要做成記錄片。

  崔啓山不由看了陶鹿一眼,見後者並沒有激烈反對,就知道這事已經得到了局領導的首肯。

  “沒有破案之前,所有的案件信息都是保密的!”陶鹿先強調了一點,又交代崔啓山,道:“具體的注意事項,由崔啓山崔大隊長給你們解釋。另外,這幾天的聯絡人,也是崔大隊長。”

  崔啓山覺得陶鹿是在報復打擊自己,但只能點頭。

  “麥克……李邁走的時候,痛苦嗎?”李邁的母親王玫再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微顫。

  陶鹿微微搖頭,撒了一個善良的謊言:“不算很痛苦。”

  “那就好,那就好……”王玫有點放心的樣子。

  丈夫摟了一下王玫,他是葡萄牙人,高眉深眼,深棕色的頭髮,眼睛鼻子眉毛分的很開,多年高管的經驗讓他此時頗爲冷靜,用中文道:“陶支隊,我和我的朋友們,都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您在偵辦案件的時候,有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跟我說,即使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我也可以儘可能的想辦法。”

  “好的,我明白了。”陶鹿的情緒稍好了一些。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記者道:“據我所知,有幾位外國籍的自媒體人,已經將麥克的屍體被找到的消息,發佈在了Tik Tok上了。”

  陶鹿一愣:“什麼意思?”

  “麥克是很受歡迎的學生領袖式的人物,他在國外的同學和朋友們都很關心他。事實上,麥克失蹤的時候,當地就有自發的舉辦一些捐款捐物提供消息的活動,現在確定了麥克的……最終情況,有不少人是想知道的……”記者解釋到這裏,頓了頓,又道:“當然,發消息的主要都是自媒體人,我們作爲傳統的媒體,還是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回應。”

  “我……”陶鹿張嘴,只想一口咬碎懟在自己面前的錄音筆。

  王玫用低低的哭泣聲暖場,將現場的氣氛拉回到同仇敵愾的狀態。

  陶鹿不由地看一眼崔啓山,這屎橛子,是真的撬出來一樁大案。

第667章 招柳

  餐廳。

  牧志洋站在餐桌邊,用飯勺攪動着砂鍋裏的粥,感覺乾溼混勻了,就舀一碗出來。

  第一碗舀給了黃強民,接着纔是江遠和魏振國等人的。

  黃強民吸溜了一口,點點頭,道:“京城裏的粵菜做的真不錯,比咱們山南做的好喫多了,正宗。”

  “出門在外,不知道喫什麼的時候,要麼喫牛肉麪,要麼就喫粵菜。”魏振國總結經驗,又黑又皺的臉上,寫滿了苦大仇深幾個字。

  “你這個價格差距可有點大。”黃強民笑說了一句,拉回話題,道:“這麼說來,陶鹿搞的那個平行的專案組,已經是無疾而終了?”

  “算是吧。”魏振國這兩天都在觀察正廣局內的咝校藭r有點感慨的點點頭,道:“陶鹿搞的那個專案組的組長崔啓山,說是根攪屎棒都不爲過,案件沒有突破,局勢被他攪和的一團漿糊,比這鍋砂鍋粥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