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他們用的花卉的種類符合嗎?”江遠問。
“有八成是符合的,辣椒黃瓜什麼的沒有……”
“那漏不掉,如果2公里的篩不出來,擴大到3公里甚至4公里也是沒辦法的事。”江遠言之鑿鑿。他之前做的命案裏,多的是擴大搜索範圍的。
甚至可以說,凡是動用到徐泰寧的,全都是擴大排查範圍的案件。京城的環境再複雜,到了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擴大範圍也不過爾爾。
劉晟就沒有這樣的魄力了,這也是他手裏沒有足夠硬的技術和證據的原因。
江遠是有LV4的法醫植物學打底,自覺值得擴大範圍的。
當然,現在已經省去了這一層糾結。
劉晟看看手機,起身道:“咱們現在往回趕吧。”
“咱們過去都來不及了,讓從局裏再派人過去吧。”江遠也站了起來。
現在如果時間還早,那自己抓人也就去抓人了。但今天一天的調查下來,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再耽擱下去,容易夜長夢多。
劉晟張張嘴,最後只能嘆口氣,道:“行吧。”
這邊一個電話打回去,分局那邊就全都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劉晟也不急着回去了,乾脆將這邊綠植公司的文件攏一攏,社會哥模樣的老闆也一併邀請回去協助調查。
花臂老闆人都麻了,喃喃道:“我這次真的沒幹啥……”
就這句話,劉晟都想追問:“那你之前做了什麼。”
不過,看花臂老闆可憐兮兮的樣子,劉晟止住了,咳咳兩聲道:“就請你回去錄個筆錄而已,說明幾個問題,路上不堵車的話,你晚上就回家了,沒事兒。”
他不安慰還好,一安慰,花臂老闆就險些哭了出來:“你們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劉晟再嘆一口氣,你這麼聊,咱不問上一次的事都不行了。
……
一腥说融s回分局,平日裏到點熄燈的樓層,也都燈火通明着。
命案在大城市的區局是不稀罕的,尤其是主城區的分局,每年都是上百具屍體打底的,疑難案件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不過,今次的案件的玄奇程度是略高了一些,且不說血衣的發現本身就很有概率性,就是案件的偵破過程,也都是高來高去的回合,普通刑警幾乎都插不進手。
再加上外援來的江遠——京局請外援是太平常的事了,但有一說一,外援和外援的區別也是極大的,不說下面借調上來的基本勞動力,就算是用到技術的,普通的技術專家的話語權也是很弱的。像是江遠這種能具有主導權的,完全以他的技術爲核心的偵破方式,正廣區分局最近些年,是沒有的。
這樣的案件,這樣偵破模式,不免令人好奇。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支隊長陶鹿下了加班的命令。
案件有了突破,這時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也都是說不清的,有備無患是最重要的。
指揮中心。
銀灰色的牆體,泛着亞科幻的味道。
十幾塊大屏幕,顯示着市內交通,監控視頻,各類數據表格等內容。
正當中的一塊大屏幕裏,可以看到多個審訊室裏的實時圖像。
江遠好奇的打量着這間幾百平米的高科技廳,這玩意就像是電視裏一樣,到處都是屏幕,到處都是電腦,一羣看着就像是好學校畢業的年輕人坐下面敲着鍵盤,不知道敲着什麼,一羣看着就是領導的中老年幹部揹着手站大屏幕前面,不知道想着什麼……
這樣的指揮中心,長陽市局都沒有,估計也不是買不起,是買得起也不知道怎麼用,用起來也沒用。
要是寧臺縣局弄這麼一套回去,估計得帥死。
江遠一邊觀察一邊瞎想着,陶鹿將江遠拉了過來,示意手下將一份打印出來的審訊記錄交給江遠,道:“這家公司的職員有一人失蹤了,失蹤時間符合。”
是的,雖然是如此先進的指揮中心,但因爲某些領導喜歡看紙質文件,所以,依舊無法實現無紙化辦公。
江遠翻看着審訊記錄的同時,問:“屍體還沒找到嗎?”
“沒有,送狗過去嗅了。也派人去失蹤者的房子取DNA了,現在的問題是還沒確定嫌疑人。”陶鹿的表情有點凝重。就算找到了受害人的屍體,一個公司上百人,誰是兇手,依舊是個問題。
第650章 天台
又等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正廣分局的刑警們在瑞成公司內的甄別工作依舊未能完成。
信息不斷的報過來,但真正能起決定性的並不多。
“該公司失蹤的職員王欣,女性,今年36歲,未婚,獨居,沒有男友,也沒有合居者。就目前的詢問來看,也沒有處心積慮的要致其於死地的仇人。”劉晟彙總了前方的信息,向陶鹿報告着。
陶鹿的表情嚴肅,但情緒不錯,淡定的道:“不着急,只要能確定受害者,這個案子就跑不掉。”
本案最大的痛點就是找不到受害人,尋不到屍體,此問題若是解決了,對刑警們來說,無非又是一起普通的命案罷了。
江遠也是剛看了幾份審訊記錄,再過來問道:“受害人失蹤近10天了,公司一個報警的人都沒有嗎?”
“失蹤當日,受害人通過微信的方式,發了一條信息給自己的上級,原文是:我要去西惪藏了,請一週年假。”劉晟拿着平板電腦看了兩眼,再道:“其上司回覆:說走就走的旅行嗎?羨慕。那你好好玩。”
劉晟頓了頓,再道:“受害人發了兩個笑臉。該手機發出的信息到此爲止,之後再沒有發過消息了。”
江遠緩緩點頭:“知道請年假的話,很可能就是公司同事了。”
“閨蜜、朋友和親戚,如果關係比較近的話,可能也知道該公司的年假規定。”劉晟道:“瑞成設計的福利待遇在業內是相對比較好的,受害人平時會願意跟人聊這方面的內容,手機朋友圈裏也有炫耀的時候。”
“範圍等於沒縮小。”旁邊的副支隊長揹着手,手裏也拿着一本子的審訊記錄,單面打印的80g的打印紙,摸着看着都很舒服的樣子。
劉晟點點頭,又道:“受害人平時跟父母親戚的聯繫也比較少,同事朋友之間,也都是過一段時間聚一次的模式。失蹤期間,大家都以爲她在外面玩的樂不思蜀,有人聯繫不到她,也沒當回事。”
“同事聯繫不到就算了,父母聯繫不到,不着急嗎?”
“她父母離異,都重新組建了家庭,平時聯繫本來就很少。另外,受害人以前也有不接父母電話,不回信息的前科,所以……”劉晟攤手。以刑警的經歷來說,王欣這種都算不上邊緣人,她畢竟是有家人朋友,還有工作,有同事,融入在主流社會中的。
只不過,在她的每一個社交圈裏,她都處在最邊緣的位置。
“知道受害人的公司年假制度,知道受害人的直接上司是誰,很可能還知道受害人的日常習慣和手機密碼,這個兇手與受害人的關係,應該還是比較密切的。”陶鹿總結了一下。
江遠贊成點頭,又道:“衣服上的花粉和血液說明兇手當日到過受害人所在的公司。是同事的概率很高。”
陶鹿“嗯”了一聲,道:“這個很重要,老劉,你找一下大樓的物業,還有這個公司的前臺,看他們有沒有訪客之類的。另外,把受害人關係比較好的同事列出來,朋友也列出來。再找找看受害人是否有新交男朋友,或者有祕密男友。”
“是。”劉晟記在本子上,轉身就去傳達了。
陶鹿給出的偵查方案沒什麼稀奇的,就算是常規的破案方式了,一般人做的一般案子,就這麼三板斧都挺不過去。
許多兇手事前想的很好,我裝作怎麼怎麼樣,我採取什麼什麼方式能減輕嫌疑。
殊不知,刑警辦案子的時候,看狗都覺得有嫌疑,最常用的是排除法,是多選題,而非單選題。
這就好像普通人打架,事先可能想的很好,說不定還有招數藏着,可但凡遇到一名用王八拳的選手,十有八九都要喫大逼鬥。
也就是瑞成公司的員工人數比較多,有一百多號人,加上又在市中心公共的寫字樓裏,全帶回來太難看了,放到小點的地方,說不得就要帶回刑警隊搞人人過關了。
當然,現在也是人人過關的架勢,只是地點放在了瑞成公司裏,顯得好看和人性化一點。
“我去瑞成看看。”江遠看看,還是有點不放心。
最主要的,他想確認一下沒找到的花卉的位置。
有花粉就要有花卉,像是黃瓜辣椒這樣的蔬菜,公司裏面沒有,公司陽臺也沒有,總得有個來源纔對。
此時晚高峯已經快要結束了,江遠要了輛商務車,帶了五個人一起前往瑞成。
晚間,犯罪現場,嫌疑人還沒找到,這種背景和環境,就帶牧志洋一個,江遠都覺得不保險。
比江遠等人早到一點的是兩條警犬。
它們先在瑞成公司裏嗅了,又在各樓層徘徊嗅探,始終沒有上線的表現。
江遠平時沒事,經常去警犬中隊遛彎,見兩名訓導員一個給聞的是失蹤者的物件,一個給聞的是血衣,想想對王傳星道:“你去買點黃瓜,辣椒茄子之類的回來,就是那張植物表裏面的東西。”
王傳星心領神會,立即跑去辦了。
一會兒,一小籃子的蔬菜被送到了樓裏來。
江遠將之交給劉晟,讓他轉交給警犬的訓導員,後者將信將疑的給自己的警犬嗅了,這條看似乖巧的黑背,再在樓道里繞了幾圈,突然低吠一聲,就向着消防通道走去。
訓導員面色一喜,連忙跟上。
幾名刑警也追在後面,一會兒,新消息就傳了過來。
“他們在天台找到一片菜地。”王傳星接的電話,頓了頓,道:“說是藏在角落裏的,還搭了塊黑紗布那種,要不是警犬嗅過去,一般人可能都找不到。”
“物業難不成也不知道?”江遠有點意外,邊說話,邊向電梯走去。
“物業巡邏天台的兩個保安和保潔阿姨也在那裏種菜。”王傳星嘴角抽兩下,道:“說是京城的物價貴什麼的,當場抓包,警犬上去的時候,保潔阿姨正忙着摘菜呢。”
“去看看。”江遠電梯上最頂層,再爬兩層樓,纔到了天台。
“天台的門平時是鎖着的,物業的幾個人偷偷拿來種菜了。”先上來的刑警過來報告。
江遠走過去,拐裏拐去的,果然看到了一片由PVC管擺出來的菜地。
白色小腿粗的塑料管子,隔一段掏一個碗口粗的洞出來,裏面埋土種菜,管子本身還具有剛性,因此擺成懸空擺成一排排的形狀,在這座鋼鐵叢林中,竟是有點賽博朋克的味道。
而就蔬菜的種類來說,成排的黃瓜、茄子、辣椒等等,就完全對上了。
江遠眉頭微皺,卻是他剛纔聽到菜地的時候,腦海中想的是埋屍地,而眼前這種下水管粗細的塑料管子裏,顯然裝不下整具的屍體。哪怕是分割,怕也分割不了這麼細,非得動用到切割機之類的大裝備纔行。
“你認識王欣嗎?”劉晟趁着保潔大媽被抓了現行,手足無措的時間,直接詢問了起來。
保潔大媽的手抖着,低聲道:“認識。”
這下子,江遠等人的目光就全都落了過去。
大媽意識到不好,又忙道:“不熟,就是一起種菜的,我都是看她工牌才知道名字的。”
“一起種菜是什麼意思?”
“她有次上來,正好天台的門沒關好,她又上來轉啊轉的,就看到我們種菜的地方了。她也想種點菜,我們就給了她一壟,她有時候想多要菜,就花錢買,也挺好的。”保潔大媽低聲說着話,接着就求饒起來:“我們也就是想省點錢,這邊的菜市場,一斤菜就要好幾塊錢,人總更不能不喫菜吧……”
劉晟卻沒有要同情她的意思,有意的打斷她的話,單刀直入的問:“王欣失蹤了,你難道不知道?”
“我……我……”這一次,保潔大媽的嘴脣都哆嗦起來。
“你不想說的話,就跟我們回警局慢慢聊吧。”劉晟一副不耐煩的官僚模樣。
“我說,我說!”保潔大媽日常遇到的,最麻煩的人就是這副嘴臉的,連忙應了,過後又遲疑起來。
劉晟臉色沉了下來,鼻子輕哼了一聲。
保潔大媽不敢再猶豫,小聲道:“前些天,老劉,就是劉惠敏,和王欣吵了一架,說她經常自己偷偷上來摘菜不給錢啥的,兩人都罵的挺難聽的。後來……後來王欣不見了,劉惠敏也辭職了,我們其實也沒多想,你們要不說,我還以爲小姑娘也辭職跳槽了啥的,現在年輕人不是都經常換工作的……”
第651章 法網恢恢
劉惠敏今年48歲,更年期,脾氣爆,不好說話,但做活挺賣力的,這是她給物業負責人以及同事們留下的印象。
而她在單位裏乾的好好的,突然辭職,多多少少留給了主管一點點印象,但也就是一點點而已。
京城這塊地方,來的人多,去的人也多,尤其是物業的普通崗位,不是本地人的,總會因爲種種原因而辭職。像是做保潔阿姨的,有的會因爲要回家帶孩子而辭職,有的會因爲要回家蓋房子而辭職,有的會因爲年紀太大而辭職,也有的會因爲家裏人生病而辭職,還有的純粹就是因爲累了就辭職。
劉惠敏沒有解釋辭職的原因,主管倒是試着挽留了一下,提出多給200塊錢的薪水,劉惠敏沒有同意,就此作罷。
至於劉惠敏的去向,主管也是完全不知道。
但對警方來說,劉惠敏並不難找,她固然是坐大客車回家的,沒用身份證,手機也關着沒開——鎖不到位置,但她並沒有給親戚朋友交代情況,也沒法交代。與此同時,她的親戚朋友們也都保持着發朋友圈和抖音的好習慣。
所以,那些“四妹來家玩,大家一起包餃子”,“四姨給妞妞送的玩具,妞妞特喜歡”,“三年不見的四妹來了,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朋標題下面,劉惠敏雖然不想出鏡,但依舊露臉了。
甚至都不用警方動用技術手段,劉惠敏的地理位置都直接標在了下面。
而對警察們來說,複雜的案件,用樸素的方式偵破是日常,相比於動用刑科手段,找兩名年輕民警翻兇手身邊的朋友圈,是件更簡單的事。也沒什麼成本,年輕人也沒腰。
當然,本案的突破使用了法醫植物學,還是非常高大上的案例,正因爲如此,當劉惠敏被帶回來的時候,腥祟H有些興趣盎然。
指揮中心裏,甚至有人揹着手看審訊。
江遠沒往裏面蹭,自個兒帶着一車人,找到山南省駐京辦附近,炒了幾道家鄉菜,又要了一盆米飯,幾個人哼哧哼哧的給幹了個光盤。
京城的餐廳水平還是很高的,願意花錢的話,好喫的東西非常多,但外來菜都有一個問題,就是嚐鮮可以,常喫膩味。
江遠這邊呆了十天時間了,味覺已經有了反抗的情緒,前幾天是案件比較緊張的階段,他也拿不出時間出來,現在有了空檔,一點都不帶浪費的。
不止是江遠,牧志洋等人也都有點扛不住了,這會兒喫飽了,才長出一口氣,並咂咂嘴,道:“其實細品一下,這家的山南菜,做也不是很正宗……”
“可以了,這邊用的食材都不一樣,水也不一樣,怎麼可能一模一樣。”王傳星一手拿着紙巾遮嘴,一邊剔着牙,道:“去西疆就看得出來,那麼簡單的烤肉,在人家那裏喫,怎麼喫怎麼好喫,回來呢,啥奇怪味道的都有,就是沒有疆味。”
“還真的是,主要是最近喫食堂,京城分局的食堂,也還是食堂啊。”牧志洋嘆口氣。
“回頭我讓老爹再送點東西過來。”江遠隨口提出一個方案,立即得到大家的認同。
牧志洋等人現在都不跟江遠談錢了,沒必要,蹭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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