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這裏用來埋屍就挺合適的。
無人機派了出去,警犬中隊也被調了過來。
一處半坡被作爲重點地段搜查,除此以外,幾處小樹林也都被大壯嗅了一遍。
蘇蕾也跟過來看現場。
對她來說,煞有介事的封鎖現場,警犬嗅探以及多名技術人員刨坑的現場,還是蠻有趣的。
單純的植物學可看不到這樣的場景。
“如果挖不到怎麼辦?”蘇蕾看着幾十人的隊伍堵在這裏,不由問了江遠一句。
江遠想都沒想,道:“不怎麼辦,正常。”
“正常嗎?這麼多人做了無用功,結果就是一句正常,同事們都要生氣了吧。”蘇蕾本能的厭惡無功而返這種事。
江遠攤手:“我們做的就是這種工作,無功而返太正常不過了,如果真的挖不到屍體,我總不能自己躺進去賠罪吧。”
蘇蕾覺得江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看着牧志洋在山坡上指揮若定的騷包模樣,蘇蕾突然笑了一下,道:“可以把最跳的那個埋進去。”
江遠順着蘇蕾說話的方向看向牧志洋,牧志洋還招手微笑。
汪汪汪!
大壯猛的叫了幾聲,爪子開始做刨地的樣子。
幾名民警立即走了過去。
幾節細小的骨頭,被從土中刨了出來。
江遠離的有點遠,小跑過來,戴上手套,等拍照了,就撿起來道:“是人骨沒錯了,通知黃隊,給孟成標說一聲。”
屍體找到了,審訊的節奏就不一樣了,詢問的問題一變,兩兇間必死一人,交代還是不交代,可就不是那麼好抉擇的了。
最重要的是,警方從偵查環節,能夠將證據鏈補全了。
別的案子可以簡單一點,涉及到命案的時候,證據鏈的要求是非常嚴格的。如果真的找不到屍體,或者屍體完全不能關聯到兇手,在送檢的流程上,直接就會卡住。
江遠親自上手,將已經白骨化了的屍骨全部刨了出來,確認沒有遺漏,再取了跟前的昆蟲和植物的樣本,才起身脫去手套。
蘇蕾在旁邊看了許久,見江遠做完了,才遺憾的道:“可惜沒有幫得上忙。”
“怎麼會,之前不是還刨了一具屍體出來。”江遠笑笑。
蘇蕾啞然,道:“那個屍體真的就是個案子了?”
“當然。這邊案子結束,那邊案子剛好啓動。”江遠說的很自然的樣子。
蘇蕾看着屍骨縮了縮,搖頭道:“都不容易。”
“習慣就好,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是穆教授,總得有人爲屍體討回公道吧。”江遠心情輕鬆,說話也隨意了一些。
四周的警員其實也是如此。
命案沒破的時候,局裏的氣氛就跟參加釣魚小姐選美一樣,要是邭夂茫幌伦觽善屏耍蔷洼p鬆了,相當於成爲了種子選手,剩下的按部就班即可,結局總是好的。
但要是一時間沒能偵破。那氣氛可就越來越壓抑了,而且,進程相當於層層加碼,到最後,真的是手段盡出都沒偵破案子的話,人都有可能廢掉。
“我先去做屍檢了。”江遠給蘇蕾說一聲,再去摸摸羅威納的頭,然後帶着人,抬着屍骨坐靈車,去殯儀館。
解剖室。
一左一右兩具屍體,一具死了六年,一具死了六個月,但均已白骨化了,只是六個月的屍體白骨化的不太嚴格,森森骨頭也更亮一點。
清河市增援過來的王瀾法醫,幫着吳軍和江遠,將屍體擺成了有秩序的模樣。
取樣,取樣,還是取樣……
江遠從進門開始,就忙碌了起來。
兩具屍體,一具要證明是收衣服的劉洪兵,另一具要找出它的身份。
其實要求都是一樣的,就是難易程度不一樣。
要證明第一具屍體是劉洪兵簡單,替它做個親子鑑定就是了。第二具屍體的難度則要大一些,如果不能從六個月前的失蹤案中找到線索,DNA再比不中,那就要法醫人類學,甚至顱骨復原術的流程了。
整體驗屍過程稱得上輕鬆。
在沒有做法醫人類學的鑑定的情況下,江遠已經幫一號屍體檢查了肩部關節的問題。可以看得出來,肩胛骨的三緣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顯然是早年間出過大力,不當使用身體造成的。
像是這樣的損傷,如果不加註意的話,不到六十歲就會有肩周炎等方面的問題,老了以後更是免不了肩頸方面的疼痛。
以上形態特徵,也都符合劉洪兵生前的職業性質和生活方式……
而在檢查二號屍體的時候,一號屍體的消息也都傳了過來。
“江隊,DNA實驗室那邊做的第一批樣本,拿劉洪兵的兒子的DNA跟一號屍體的取樣比對,不支持樣本爲其生物學父親。”
唐佳打過來的電話,江遠開着免提,聽的解剖室裏腥艘焕洹�
幾名法醫互相看看,各自用了幾秒鐘的思考,就不言聲的低頭繼續做事了。
江遠咳咳一聲,問:“劉洪兵家屬報案時留下的頭髮之類的,有做比對嗎?”
唐佳道:“頭髮的DNA還在跑,說是血樣的結果走的快一點。”
“恩,那先不着急,等頭髮之類的比對結果出來了再說。”
“明白。”唐佳應了一聲,再低聲問:“會不會哪裏出紕漏了?”
“也許吧。等等看。”
江遠掛斷電話,再重新拿起了一號屍體的肩胛骨,翻來覆去的看了會,且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劉洪兵的照片,道:“看着還是比較符合的。身高,年齡都符合,職業損傷也符合。”
肩胛骨是一塊三角形的,好像鏟子一樣的骨頭。古代人就有用肩胛骨做鋤頭的。
北方買肉的時候,跟筒子骨相連的,肉販總要跟筒子骨一起搭售的那塊三角形骨頭,也就是肩胛骨。
它的功能等等都被研究的非常透徹了,江遠用來判斷的依據也非常多。
王瀾咳咳兩聲,道:“先做別的吧。屋漏偏逢連夜雨的事情,總是有的。”
解剖室裏的幾個人都沒吭聲,接着做二號屍體,差不多完成的時候,唐佳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也開心的夾了起來:
“江隊,比中了,根據劉洪兵家屬報案時留下的頭髮提取的DNA做比對,公園裏挖出來的屍骸,確定屬於劉洪兵。”
江遠鬆了口氣,道:“比中就好,我給黃隊打電話。你們把報告整理出來。”
“那上一份的DNA報告怎麼辦?”唐佳問。
“不影響,一併整理進去就行了。”
“那不是相悖了?”
“只是不支持劉洪兵是他兒子的生物學父親而已,與第二份報告的結論並不相左。”江遠說完掛掉了電話。
在場的另外幾名刑警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是見怪不怪的神色。
第622章 成長
“我把劉洪兵的遺骨收起來了。”江遠取了一隻白色透明的證物箱,將一號解剖臺上的屍骨,一根根的收納進入證物箱中。
這個案子從偷油倥e報自己母親開端,案件的核心就是找到這具屍骨。如今屍骨找到了,案件的重心就又轉移到了偷油侔仓緩娂捌淠赣H張怡身上了。
劉洪兵和他的屍骨,暫且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在江遠將最後一塊骨頭放入箱中時,一枚藍色的糰子,從遺骨中析出。
劉洪兵的遺澤——廢舊衣物鑑定LV2:劉洪兵做過很多種工作,沒有一種是自己喜歡的。只是爲了養家餬口,他選擇了賺錢最多的舊衣回收。這項工作又髒又累,既要跟小區裏的保安和保潔們打好交道,又要日復一日的將收來的衣物打包、搬吆拓溬u出去。當幾百幾千件衣服被捆紮起來以後,不同人彙集起來的味道令人作嘔,衣包重的令人腿顫。爲了多賺一點錢,稍微有點空閒的時候,劉洪兵就會趴在倉庫裏翻檢衣物,做的多了,也就培養了他不錯的衣物鑑定的眼光,但如果有可能的話,劉洪兵更願意棄了這份工作,找一份……如果能夠不用工作就好了,或許反而會活的更像人一些。
江遠將證物箱的蓋子輕輕的蓋了起來。
即使是死亡帶來的教訓,依舊很難令人吸取教訓。
活人總是計算的很長遠,直到死亡的那一刻爲止。
劉洪兵如果還活着,他應該會很在意自己肩胛骨的傷情,很在乎兒子的親子鑑定報告。然而,他死了,他已經完全不在意這些了。
或許是因爲他的一生有太多的遺憾,以上這些,根本排不上號。
或許,是他不想在乎了。
“今天到這裏吧。下班回家了。”
江遠看看時間,不想繼續呆在解剖室裏了。
第二具屍體的屍檢也已經完成了,但最重要的DNA檢測尚未完成,而這纔是目前最需要做的。
而不管是法醫人類學,還是顱骨復原術,需要花費的時間都遠大於此,只有DNA匹配不到的情況下,才需要啓用。
王瀾等人其實也都累壞了。
她從清河市趕過來,就馬不停蹄的參與屍體挖掘,接着又回到殯儀館來做屍檢。
見江遠不準備熬夜了,王瀾也是鬆了一口氣,稍微收拾收拾,就去洗澡換衣服了。
她今天不止接觸了白骨化的屍體,還從屍穴中挖了土,抓了蟲,撿了蛹,身上的味道是清新不了的。
江遠和吳軍等王瀾法醫洗漱完畢,再依次在簡陋的洗澡間裏洗了個戰鬥澡,然後出門燒黃紙點香,各自回家不提。
清晨。
江父早早起來,給江遠煮了一碗麪。
面用的是掛麪,煮熟即可,裏面澆了牛肉做的炸醬,再點綴幾大塊牛肉,灑點香菜小蔥的,配酸蘿蔔和虎皮辣椒,極爲爽口。
江遠也是一口氣喫了一大碗,又配了一碗牛肉湯,才拍着肚子停了下來。
江富鎮自己只喫了一小碗,且沒有喫肉,就喝着淡茶,坐在餐桌旁,問道:“這兩天工作不順利?”
江遠還真的挺有傾訴欲的,只是涉案的信息不能說,想了想,道:“受害人太慘,兇手太惡劣,感覺不爽。”
“至少抓住了兇手吧。”江富鎮道。
“我不能說。”江遠擦擦嘴,起身道:“不能再說了,我到局裏跟人聊去。”
“嗯,不開心就多聊聊天。”江富鎮說着,將自己手上的理查朗格脫下來,遞給江遠道:“這個號稱最美大三針,給你戴吧,沒事看着表發會呆,不浪費時間,有助於精神健康。”
“賣表的忽悠您的吧。”江遠說歸說,順手就將表戴了起來,道:“我做屍檢的時候要脫表的,弄丟了不管。”
“儘量別丟,我定做的。”江富鎮說着起身往廚房去,並問道:“晚上想喫點什麼?”
“晚上估計不回來了,今天的活還多。”
江遠擺擺手,下樓開車出門。
刑警大隊。
會議室裏,各中隊的中隊長齊聚一堂,聽取劉洪兵案的案情通報。
負責通報的是劉文凱。
熬了一夜的劉文凱,亮着眼睛,站了起來,道:
“通過我們最近幾天的工作……特別是江遠同志利用各種方式,找到了受害人劉洪兵的屍骸,並通過DNA鑑定予以確認……兇手張怡和李敢,也分別供述了殺人的具體細節,並分別指認了現場……”
簡簡單單的一段話後,會議室就響起了輕輕的掌聲。
有細節有現場,這個案子基本就算是立起來了。
黃強民亦是嚴肅的笑出了11.1度笑容。
這個案子的難度還是非常高的,而且利用了法醫植物學,這個在他看來還是比較陌生的領域。但不管怎麼說,案件的結果是好的,還是當着省外某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當面做的,黃強民就比較滿意了。
劉文凱又說了幾個名字,並着重提到了牧志洋,接着才話鋒一轉,道:“目前,本案的舉報人安志強,有想要翻供的意思,但不影響大局。”
黃強民皺了一下眉:“安志強就是那個偷油侔桑麪懥藴p刑把他媽都供出來了,他翻供又想做什麼?他是接觸了什麼人?”
“有可能是在看守所裏,有人大概是聽說了這件事,就說安志強害死自己老媽什麼的……安志強自己的說法呢,是他覺得他媽應該坐牢,但不應該判死刑……我們已經給他解釋了,不一定會判死刑,但安志強這邊情緒比較激烈,還要求我們寫保證書,這個肯定是不可能的……”劉文凱略略的解釋了一番。
黃強民撇嘴:“現在想到是自己的媽了,這小畜生!”
內心裏,見多了殺人兇手的黃強民,更看不起安志強這種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就是爲了自己,送母親去死。
黃強民想到此處,問:“張怡情緒怎麼樣?”
看守所和監獄最怕的是有人自殺,像是張怡遇到的這種情況,送進去了以後都是重點關注對象。
劉文凱搖搖頭,道:“情緒比較激動。她也沒想到會被自己親兒子舉報,現在又跟姘夫互相指責對方是主帧�
“要注意看管。我回頭跟看守所那邊說……”黃強民也不想說這個話題了,轉頭問:“殺人的原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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