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35章

作者:志鸟村

  等待了頗長時間,才見王娜起身,往後通道去。

  張恩澤和另一名刑警連忙跟上。

  幾個人很順利的將王娜送進通道,關上門,再將之堵在了不大的物料間裏。

  “說說吧,你和周磊啥關係。”劉文凱的眼裏,閃爍着光。

  就眼前這麼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別管她玩過多少次的密室逃脫或者劇本殺,劉文凱都有自信能將之審的明明白白的,讓她見識見識,曾經直視過幽深黑暗的人類,是如何戳穿謊言的。

  “周磊是我前男友。”王娜皺皺眉,道:“他打的紅包是自願打給我的,分手了報警,太沒品了吧。”

  劉文凱也皺眉,這個裝的有點像啊。

  張恩澤問:“你上次見周磊,是什麼時間?”

  “什麼事嘛?”

  “警察問你話,你就好好回答,不願意在這裏說的話,我們就去警局說。”劉文凱回過神來,再次走壓迫問話的路線。

  王娜左右看看,也沒有同事能幫忙,於是道:“有一週多了吧,我也記不清了。”

  “在哪裏見面的。”

  “就店裏,他來找我,我說分手了就別婆婆媽媽的,讓他走了。”

  “發生衝突了嗎?”

  “沒有。究竟什麼事啊。”

  劉文凱瞅着王娜的表情,決定來個大的,直接道:“周磊死了,你不知道嗎?”

  “死?”王娜露出驚訝的表情:“真的死了?”

  劉文凱再次皺起眉來:“什麼叫真的死了?”

  “就是……就是……”王娜踟躇幾秒鐘,道:“就前兩天,周磊發了一段話,說自己要去死了,我覺得挺噁心的,感覺他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那種,我就把他給拉黑了……”

  “發了什麼話?給我看看。”劉文凱催促。

  王娜猶豫着拿出手機,找到微信通訊錄裏的黑名單列表,選擇了周磊的頭像,一隻冰河世紀的松鼠。

  一行文字,出現在腥嗣媲埃�

  我堅持不住了,生命於我而言,原本就非常的殘酷,而今,變的更無色彩可言。我曾經相信,一切都會變好的,你曾經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抹彩虹,如今,也不再是了。我走了,大約都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就像斯克萊特得到了它的堅果,已經沒有意義了。

  劉文凱和張恩澤互相看看,都變的沉默下來。

  這則微信,可以說是標準的遺言了,而以刑警的眼光來看,王娜的表現,也不像是撒謊。

  “斯克萊特得到了它的堅果,是什麼意思?”張恩澤問。

  “就是……斯克萊特是冰河世紀裏的松鼠,冰河世紀是一個好萊塢的動畫片,那個松鼠一直在追堅果,總也追不到。”王娜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也變的小心翼翼起來。

  劉文凱有些氣不過,道:“都發給你這種,相當於訣別書的信息了,你還把人拉黑?”

  “我……我也想不到他會自殺啊,我以爲他就是從哪學來的招數。他平時看着也挺開朗的一個人……”王娜低聲道:“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好好勸他的。”

  劉文凱重重的嘆口氣,只當自己重看了一次幽深黑暗,再重新拿出筆記本,緩緩道:“他父母和他的關係怎麼樣,你見過嗎?周磊還有什麼親人嗎?”

  就算有訣別書,也不能完全證明周磊就是自殺的,還有分屍的問題要解決。

  王娜小聲道:“我沒見過他父母,不過,聽說很早以前就離婚了,又各自成家了這樣子。周磊節假日都不回去的,他是奶奶帶大的,奶奶前兩年就過世了。”

  這,就爲自殺又添了新證據。張恩澤暗暗搖頭,問:“你們有聊過那種,有紀念性的地點?尤其是在臺河一線的?”

  王娜回想片刻,道:“他挺喜歡那邊的旅人橋的。以前說想在那邊買房子。”

第71章 不如歸去

  旅人橋在清河市東側。

  此處的河面不寬,但頗爲秀美,平直的梁橋通車也走人,附近有河景有山景可看,是清河市裏,一處不錯的休閒之地。

  劉文凱等人趕到時,已是晚上10點鐘了,亮起的路燈映着橋面,在雨天裏,彷彿通往未知之地。

  遠山蔥綠,看不清高度,也看不到縱橫,依舊只有亮起的燈光,微微顯出一些山的輪廓。

  劉文凱是寧臺縣刑警大隊二中隊的隊長,而寧臺縣刑警大隊的一中隊和二中隊,日常都是負責破重案的。

  作爲40多歲,經驗老到的刑警隊長,劉文凱的日常就是在各種複雜的案件中打轉。

  他開着車,從旅人橋上走過,再開回來,就已完成了基本的觀察。

  車內只有劉文凱和張恩澤兩人,劉文凱就毫不掩飾的道:“兩邊都不是繁華地界,找個地方跳下去,很可能沒人看到。”

  “那被人推下去也看不到。”張恩澤道。

  劉文凱點點頭,接着嘆口氣,道:“如果是他殺,然後分屍,那第一現場也不會是這裏。沒有分屍的條件。畢竟是人來人往的地方,也不方便。”

  “所以,如果能在兩三天前的監控裏,找到周磊,就可以初步判斷,他是自殺的。”張恩澤將思路理了回來。

  “差不多吧。”劉文凱掰着指頭,道:“死者周磊一文不名,沒存款,沒房,沒債務,現在看,也沒有親朋好友,沒有固定工作,女朋友也分手了,那基本上,也就排除財殺、情殺、仇殺等常見的殺人動機了。”

  張恩澤聽的臉頰都塌下來了,不覺看着窗外的雨,道:“是挺慘的。”

  劉文凱悶悶的“恩”了一聲,啪的打着一支菸,也看向另一邊,道:“有時候想想,也是怪沒意思的。”

  張恩澤沒再吭聲,一直到煙抽完,纔開了一絲窗,將菸頭扔了出去,再道:“分屍怎麼解釋?”

  “河上有船,螺旋槳打的吧。”劉文凱懨懨的道:“也不是啥新鮮事了,臺河上的船,都是幾條河來來回回亂竄的,碰到屍體了,不一定會報警。”

  “那去找監控吧。”張恩澤也沒扯找船的話。如果是兇殺案,那爲了案件的完整性,通過各種手段,將最近幾日通過臺河的船,全部問一遍都正常,但如果是自殺的話,這就是一樁非正常死亡案件,再想要大批量長時間的投入警力,就不那麼容易了。

  劉文凱不言聲的拿出手機,先給黃強民做了個彙報,再頂着雨,將車開到橋頭附近的飯店處,找老闆要監控視頻看。

  ……

  寧臺縣。

  前線的消息傳回,江遠頗爲意外,特意回到殯儀館,扯出屍體來,重新檢查了一遍。

  屍體的腰部,斷裂的一段整體較爲平整,但若是細看的話,肌肉束的長短不一,斷端皮膚的皮瓣,還是看得出來,切割物並不是非常鋒利。

  江遠的經驗不足,還做不到從屍體的斷裂狀態,就直接準確的推想出工具的程度。

  不過,現在根據前線的消息逆推,船槳的解釋,也是說得通的。

  尤其是殘存的椎骨部分,骨質斷面的不整齊,提示鈍性暴力的成分比較多。這也與船槳的切割模式,能對得上。

  當然,僅通過對斷面的分析,也是無法推斷出,船槳就是唯一的兇器的可能。但是,法醫人類學的知識,也是不會排除船槳爲分屍工具的可能。

  江遠連續檢查兩遍,才籲一口氣,再換了手套,重新拍了一堆的照片,然後慢慢的收拾屍骸。

  將解剖臺和地面,全部用水沖洗過,再用漂白液浸泡着。剛剛用過的解剖器械也是一樣,只是需要浸泡的時間更長。

  等解剖室內收拾停當,江遠再次洗手的時間,吳軍才揹着手,帶着口罩,溜達了進來。

  “怎麼樣?”吳軍笑呵呵的問。

  “解釋得通吧。”江遠刷着手,接着問道:“剩下的屍體找不到嗎?應該怎麼找?”

  “我打電話給上下游的市縣,問他們那邊有沒有接到剩下半個,現在還沒消息。不過,如果是自殺的話,屍體應該不會沒掉的。”吳軍頓了頓,又道:“要是真的沒掉了,那就要重新審視死亡原因了。”

  江遠緩緩點頭。確實,如果是自殺,屍體被船槳打斷,那前半截屍體,理應是會出現的。尤其是最近連降暴雨,屍體總不會憑空消失。

  當然,也可以換一個角度去看,有可能是連降暴雨,將一半的屍體衝到了寧臺縣的轄區,而上半截的屍體,可能還在別的地方。

  但只要沒人刻意隱藏,幾天內還是應該出現的——在這套推論中,唯一有可能隱藏屍體的是打爛了屍體的船舶。不過,已經有半截屍體丟掉了,再隱藏上半截屍體,似乎也沒什麼用的感覺。

  “行了,別想了,我的經驗,有些事情,它就不是按照道理,按照概率之類的出現的。尤其是兇殺案,你講什麼道理,講什麼大概率,都沒用。兇殺本身就是小概率的事。”吳軍說到此處,又是一頓,道:“再等兩日,看看情況。”

  大家先前冒雨都要加班,是因爲兇殺案得抓緊偵破,都在搶黃金72小時。

  現在基本證明不是兇殺案了,那再着急,其實也都沒意義了。

  江遠能做的也都做了,也只能收拾乾淨解剖室,返回刑警大隊。

  第二天,就有刑警帶着事發當日的視頻,也返回過來。

  江遠跟吳軍一起到視頻辦公室裏去看。

  監控視頻是已經整理過的,視頻辦公室裏的技術員,只是簡單的調出截圖和影像,很容易就鎖定了視頻中的周磊。

  年輕的,身高170公分的,體重130斤的,活着的時候的周磊。可以看到他從出租車下來,用極慢的腳步走到了橋邊,徘徊,再回到橋邊駐足,最後一步步的走向橋中央,直到脫離監控。

  如此,自殺也就基本確認了。

  再一日,上半截屍身的消息終於傳來,卻是被人在一片相隔數公里遠的蘆葦島發現。

  江遠跟吳軍一起,再將屍體接了回來。

  此時的屍體,卻已腐蝕的令人無法直視。讓人無法想象,它在幾天前的模樣。

  這一次,簡單的屍表檢查後,首先打開的是胸腔。

  巨大的左右肺近乎反彈似的,自胸腔蓬起,肺的表面,還能看到肋骨的壓痕。

  江遠用手指壓了一下,就是一條指痕,再用手掌摁下去,只覺得像在揉麪一樣。

  “水性肺氣腫。”江遠簡單的做出判斷。

  吳軍點點頭。這是溺死的重要特徵,是死者在死前拼命的呼吸,導致溺液、粘液和空氣變成了泡沫,最後被吸入肺泡導致的。

  溺死的時間通常會超過6分鐘,非常痛苦和漫長,水性肺氣腫就是證明之一。

  江遠再在肺部切了一刀,就見大量的泡沫狀的溺液潺潺流出。好在屍體本身已腐爛,臭味足夠強,近乎完美的掩蓋了溺液的味道。

  這時候,一顆亮晶晶的糰子,也滾入了江遠的手中:

  周磊的遺澤——游泳(狗刨式)(LV4)——在村裏的小河裏,周磊跟着小夥伴們學會了游泳,而且極爲擅長,他甚至用自己的游泳技能,救下了另一名小夥伴。進入城市以後,他發現自己最擅長的游泳方式,竟然變成了腥顺靶Φ哪繕耍妒牵辉兕娨馊ビ斡玖恕6谌松淖钺釙r刻,面對洶湧的河水,周磊可以選擇奮力一搏,但是想一想,那又何必呢,不如歸去。不如,去見奶奶。

  江遠深深的嘆了口氣。

  法醫,總是看到的太遲,能改變的太少。卻是與常人一般無二,所謂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第72章 煙店搶劫案

  週末。

  小雨斷斷續續的下着。道路兩旁的水溝,水流滾滾向前,帶着落葉,泥垢,昆蟲一起,奔向遙遠的夢想之鄉。

  江遠趿着拖鞋和雨衣,慢悠悠的穿過小廣場,就到了附近的游泳館。

  寧臺人有喜歡邉拥膫鹘y,因此有長陽來的老闆,專門在此投資建設了游泳館和健身房。

  江村人是附近幾公里內的消費主力,也漸漸喜歡上了這種洋氣的消費方式,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辦卡。游泳館的房東五叔,爲了讓游泳池增加換水頻率,還特意減免了部分房租。

  江遠今日不用上班,回想前兩日周磊種種,乾脆投身於泳池之中,就用狗刨游泳。

  LV4的犯罪現場調查,能把衛生間裏的每一根毛都找出來。這LV4的狗刨,哂迷谟境刂校册輳芬还蓾崃鳎侧侧驳耐案Z,比起江遠往常的游泳技,近乎於身後增加了一個推進器。

  這邊划水的動作大了,注意到的人就多了。

  而狗刨的不好看,也是真的不好看。

  有幾個年輕人,大約是過來一起玩的,這會兒就指着江遠笑了起來。

  距離太遠,也聽不清笑的是什麼,但照江遠猜測,笑的大約是自己的泳姿吧。

  江遠繼續遊着,腦海中想到的是周磊的遺澤。

  因爲游泳被嘲笑,大約是周磊最不理解,又最不願意的部分吧——江遠能夠體會周磊當時的感情,因爲在他剛剛走出江村的時候,也曾遇到類似的情況。

  對那時候的周磊來說,他大概很難想明白,爲什麼有人連游泳的姿勢這種事,都要嘲笑別人。就好像普通話的口音,或者英語的口音一樣,在不影響溝通的情況下,嘲笑的意義何在呢。

  但大家都喜歡這麼做,隱約的也能證明,嘲笑是確有其意義的,至少,對於嘲笑者來說,是有價值的。

  譁。

  江遠轉了身,繼續用狗刨式飛快的遊着。

  他自己的游泳技巧,以最熟練的蛙泳來算,最多也就是LV1的水平,相比之下,新獲得的狗刨式的泳姿,對他的游泳技巧的提升非常大。這種技術革新,也許不利於他繼續練習以獲得奧吖谲姡^對有利於他的日常生活。

  幾名江村人確認了泳池內被嘲笑的是江遠,立即將池邊嬉笑的幾個年輕人給圍了起來。

  做拆遷戶也是有煩惱的,比如說,經常被嘲笑啥的。

  平時在外面被嘲笑了,大家也沒辦法,村裏的地盤,就沒那麼好說話了。游泳館裏的十幾名江村人很快聚集了起來,包括幾個無聊的中年人,手裏搓着串,脖子也歪着看——要不是拆遷了,這幾位就是村裏著名的閒漢。現在則是有錢有閒人士。

  “別打架哦。”江遠見人來的多了,探頭出來,看了眼,爬出了泳池。